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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份模拟卷入手,谢峥提笔蘸墨,伏案作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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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十二,书院重新开课。
出于对报考本次县试考生的关照,方教授特意辟出两间课室,特许他们未来六日无需上课,专心备考即可。
谢峥将互保的四人凑到一块儿
,互相抽背,互相答疑解难。
实在解决不了的,便去求助教授教谕。
五人互帮互助,倒也受益颇深。
到了晚上,谢峥则狂刷县试模拟题。
短短六日,便刷了四套模拟题,毛笔都开叉起毛刺了。
一晃到了二月十七这日。
正午时分,谢峥五人抵达考棚附近的客栈。
谢义年和沈仪放心不下,一道跟来了。
同行的还有陈端他爹和余家兄弟的爹娘。
唯独宁邈,独自一人从家赶来客栈。
沈仪为谢峥整理好床铺,好奇问道:“满满,你那位姓宁的同窗不是家住县城么?为何住客栈?”
谢义年从隔壁夫妇二人的客房过来,闻言接过话头:“县试这么重要的事情,也没个人在身边,难不成是家里有什么困难?”
譬如爹娘死光了。
谢峥翻看做过的试题,闻言头也不抬地道:“宁邈他爹屡试不第,对宁邈动辄打骂,他娘生性懦弱,对宁邈不管不顾。宁家离考场挺远,与其每日往返,不如直接住客栈。”
沈仪蹙眉:“世上竟有这种爹娘,当爹的发疯便也罢了,当娘的怎能助纣为虐?”
“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谢义年联想到自身,“我爹娘不也跟他们差不多?”
沈仪语噎,从竹篓里取出寅时起来做的白面馍馍:“满满,要不给他送几个馍馍过去?”
谢峥无所谓:“他身边无人照料,您去看看也好。”
沈仪便敲开宁邈客房的门,送上蓬松香软的馍馍:“我听峥哥儿说,你们要在考场里待上一整日,客栈里的馒头终究没有自家做的好。”
宁邈捧着沈仪塞过来的馍馍,颇有些不知所措,好半晌才憋出一句:“多谢婶子。”
沈仪笑笑:“赶紧进去吧,我也回去了。”
宁邈关上门,低头轻轻嗅闻,鼻息间尽是小麦清香。
他站在空旷冷清的客房里,眼眶有些热热的,唇角却扬起些微弧度,两颊梨涡若隐若现。
明日便是县试,谢峥将四书五经和《圣谕广训》仔细翻看一遍,又逐个背诵一遍,巩固记忆。
这会儿没必要再做新题,谢峥耗时三个时辰,回顾总结从前做过的试题。
尤其是四十八套模拟题,对照着参考答案和余成耀的点评,从头到尾看上一遍。
至此,已是戌时三刻。
谢义年过来敲门:“满满,该睡了,明日还要早起。”
谢峥应了声,熄灯躺下。
客栈的被褥常年不见光,厚重而潮湿,盖在身上黏糊糊的。
饶是谢峥不认床,没什么洁癖,还是有些接受无能。
但是无法,二月里倒春寒,夜间寒冷,绝不可染上风寒,影响明日的县试。
谢峥叹口气,大被蒙头,强迫自己睡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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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十八,县试当日。
寅时初,考棚鸣放第一发号炮。
谢峥穿衣洗漱,下楼用饭,而后回客房准备考试用具和食物。
除了馍馍,沈仪还做了少量肉饼。
肉饼足足有谢峥脸那么大,一块便能吃到撑。
将一应事物放入考篮,谢峥坐在桌旁,翻看昨夜没看完的几道试题。
寅时五刻,考棚鸣放第二发号炮。
陈端前来敲门:“谢峥谢峥,该出发去考场了。”
“来了。”
谢峥收起题册,拎上考篮,与陈端四人走出客栈。
夜凉如水,寒风袭人。
途中考生三五成群,响亮喷嚏声不绝于耳。
宁邈抱紧手臂,牙齿咯咯作响。
谢峥睨他一眼:“进考场会好些。”
大周朝的科举十分严格,为了防止考生夹带舞弊,纵使寒冬腊月,也必须穿着单薄的白色麻布袍衫。
此时逆风而行,风刮在身上如同刀割,等闲承受不住。
陈端小跑着,看了眼宁邈瘦伶伶的小身板,语重心长道:“你太瘦了,扛不住冻。县试每日一场,尚且还能忍受,会试可是三日一场,你若不想竖着进去,横着出来,必须勤加锻炼。”
宁邈低低应一声,又打个喷嚏:“多谢陈贤弟提点,宁某记下了。”
他事先并不知情,阿爹或许知晓,但是从未告知他。
陈端嘿嘿笑,一溜烟跑出去,又哧溜跑回来,精力充沛得宛若拆家小能手哈士奇,可劲儿撒欢。
谢峥被陈端晃得眼花,抬手扯住他的后衣领:“我看你精力很足,待考完试,要不去我家将茅坑掏了?”
陈端虎躯一震,哪敢造次,把头摇成拨浪鼓,老老实实跟在谢峥身边。
行至一处窄巷,突然窜出一团黑影。
“诶呦!”
黑影直直撞上走在最边上的谢峥,惨叫着倒地,抱着右腿哀嚎不止。
“我的腿!”
“我的腿断了!”
须发皆白的阿公嘶声叫唤,引得无数考生侧目而视。
“老头子!老头子你怎么了?”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又一个鬓发霜白的阿婆从窄巷窜出来,浑浊双目率先锁定谢峥,横眉竖目,一脸不好惹的凶相:“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害得我家老头子断了腿?”
陈端忍不住为谢峥辩解:“是阿公自己撞上来......”
“我呸!”阿婆啐了一口,指着谢峥,“若不是你站在这里,我家老头子根本不会摔倒,更不会断腿!”
说着,上前拉扯谢峥:“走!跟我去官府!我倒要看看,究竟是哪家的倒霉孩子这么狂,害人断了腿还不承认!”
余士诚上前打圆场:“阿婆,今日我们要去考县试,这眼看时间快到了,不如您留个地址,待我们考完试,再登门商议赔偿之事?”
且不论阿公是否真的断了腿,是否与谢峥有关,暂且将人安抚下来,是真是假考后再作分辨。
“老婆子管你今日考什么试?撞伤了我家老头子,今儿个别想走!”
阿婆跟母鸡似的,扑腾着双臂扑向谢峥,死死攥住她的衣袖,不放她走。
“这可如何是好?再有一炷香左右便要点名了。”
陈端急得满头大汗,宁邈眼底亦流露出几许焦急。
反倒是谢峥这个当事人,一派气定神闲,任由阿婆拉扯推搡,自巍然不动,还有心情打量地上诶呦叫唤的阿公。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街道上考生越来越少,都去了考棚。
谢峥忽而上前一步,话语轻柔:“阿公,方便让我瞧一眼您的腿吗?”
虽是询问口吻,手却已经摸上去了。
阿公心里一咯噔,大叫一声,伸手拨开谢峥:“都说了我这腿断了,你还上手摸,是觉得我伤得不够重吗?”
“诶呀!”
却听得谢峥一声惊呼,身子晃了两晃,猛地栽倒在地。
阿公:“?”
阿婆:“?”
谢峥抱着手臂,惨叫连连:“我的手!我的手断了!”
阿公:“???”
阿婆:“???”
陈端四人:“???”
“完了完了!我今日还要考试答题,右手断了又该如何是好?”
谢峥支棱起脑袋,恶狠狠瞪着阿公:“好你个臭老头,我好心为你查看伤势,你竟打断我的手!”
“陈端宁邈余士诚余士进,你们给我摁住这两个臭老头臭老太,将他俩送去官府!”
阿婆心里打鼓,面色微白,色厉内荏地喊:“送官府?凭啥送官府?是你先害得我家老头子断了腿,咋还倒打一耙?”
谢峥胡搅蛮缠,又是哀嚎又是蹬腿:“我管你谁先谁后,我原本是能考上童生的,因为你们俩没考成,这可是关乎整个青阳县的荣誉,县令大人绝不会放过你们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