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二媳妇。”谢老太太的声音幽幽传来,“你要是敢偷鸡蛋,老娘剁了你那双爪子。”
谢二婶一个激灵,扭头挤出一抹笑:“瞧您这话说的,我偷鸡蛋做什么。”
谢老太太嚼着馍馍,眼一斜:“馋呗。”
谢二婶:“......”
谢老二拍腿大笑。
谢三婶也捂嘴笑。
妯娌笑自己也就罢了,谢老二
是她夫君,就属他笑得最大声。
再看隔壁桌,两个儿子也嘻嘻哈哈,反倒是闺女一脸的担忧。
谢二婶眼都气红了,捡完鸡蛋饭都没吃一口,躺在炕上生闷气。
谢老二用过夕食,进屋后鞋也不脱,直接往炕上一躺。
谢二婶气谢老二胳膊肘往外拐,拿后脑勺对着他。
哪成想,谢老二竟埋怨起了她:“家里少你一口吃的还是怎的,还偷鸡蛋,一股小家子气,也不怕被人笑话。”
谢二婶喉头一哽,这口气终究是咽不下去,当下一扭身,照着谢老二的小腿猛踹几脚。
谢老二吃痛,横眉竖目:“你个婆娘疯了不成?”
谢二婶磨牙冷笑:“我是为了谁?还不是因为家里的鸡蛋几乎全都进了老三肚里,我心疼我男人,偷偷留个鸡蛋给他补身子,最后却没落着好,平白挨了两顿骂,我真是贱得慌!”
谢老二不仅不感动,反而埋怨谢二婶多事:“老三是家里最有出息的,日后是要做大官的,多吃几个鸡蛋又怎么了?便是吃我的肉,只要他想,那也使得!”
谢二婶气笑了,扑上去一把扯开谢老二的衣服,又抓又挠。
“一天到晚只知讨好老三,做他的跟屁虫,对我和孩子不管不问,几个孩子全是我一个人一把屎一把尿地拉扯大,就连过继的事儿也是我苦心钻营来的。”
“你娘骂我,老三媳妇笑我也就罢了,你笑个什么劲?”
“但凡你争气一点,光哥儿早就过继到长房了,哪会被一个小野种摘了桃子。”
谢二婶越说越委屈,捂住脸嗷嗷大哭。
谢老二烦透了她胡搅蛮缠的泼妇样,擦去胸口的血珠子,拢上衣襟,“咣当”一声拉开门,找狐朋狗友喝酒去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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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节快乐,国庆也快乐[竖耳兔头]
第8章
沈仪切了拇指长一段腊肉,炼出小半碗油,收进橱柜里。
如今正值寒冬腊月,气温低,可以保存很久。
而后又用炼油的腊肉炖白菜,做了满满一大碗,冒尖的那种。
饭菜上桌,谢峥三人团团围坐。
沈仪深吸一口气,唇角微勾,显然对自己的厨艺十分满意:“开饭!”
一声下令,三人齐齐动筷,大快朵颐起来。
谢峥不爱吃肥肉,但是穿越至今,她已有许久不曾沾过荤腥,实在有些馋了,这会儿胃口大开,很快吃完一小碗糙米饭。
如此犹觉不够,眼巴巴瞧着饭锅:“阿娘,我好像还没吃饱欸。”
沈仪伸手探向谢峥的肚子,谢峥努力吸气。
吸气失败,依旧圆鼓鼓。
“不能再吃了,当心吃撑,夜里睡不好。”沈仪十分冷酷地表示。
谢义年附和,埋头苦干第三碗糙米饭:“明晚上还有的吃,百叶结烧肉也香得很。”
谢峥无法,只得作罢,帮着沈仪收拾碗筷,洗漱后钻进被窝。
炕是暖的,胃里也是暖的。
谢峥整个人仿佛泡在温泉里,在极致的舒适之中,晕乎乎地沉沉睡去。
在她不远处,谢义年和沈仪紧挨在一起,睡梦香甜,唇边挂着笑。
......
翌日,晨光熹微之际,谢峥跟谢义年一块儿用过朝食,一个去村塾,另一个则去码头扛麻包。
沈仪送两人出门,将昨日谢义年换下的衣服洗了晾出去,开始打络子。
谢峥走进课室,大多数学生都到了,正摇头晃脑地诵读《三字经》。
【滴——任务发布中.......】
【掌握大周朝常用文字】
【熟背百家姓】
【熟背千字文】
谢峥找了个空位置坐下,她没有书,也没有笔墨,就这么干巴巴地坐着。
同桌投来好奇的目光,一连三问:“我以前没见过你,你是哪个村的?你没带书吗?怎么连笔墨都没有?”
谢峥仿照幼儿园小朋友的坐姿,双手交叠在胸前,脊背笔直如松:“我家就在福乐村,今日刚开始读书,什么东西都没准备呢。”
“你是福乐村的?”同桌皱着脸,“我也是福乐村的,可我对你没有丁点儿印象。”
谢峥抿了下唇:“我平日里不怎么出门。”
同桌追问:“你是哪家的?”
谢峥昂起脑袋:“我是谢义年家的。”
谢义年?
那她岂不是......
同桌瞪大眼睛,看了谢峥一眼又一眼,像是在看什么珍稀动物,嘴里咕哝:“长得比谢宏光好看多了,可惜是个小病秧子。”
谢峥没听清:“什么?”
同桌把头摇成拨浪鼓,将《三字经》放在课桌中间:“一起看。”
谢峥手指抠桌角,身子扭两下,小声道:“我还不识字。”
同桌拖长音调啊了一声,有些尴尬。
谢峥问他:“你又是怎么识字的?”
同桌挠挠头,掰着手指如数家珍:“反复诵读百三千等启蒙书籍,再结合反切法和读若法。”
他顿了顿,补充道:“后两种方法你可以参考《说文解字》,三者结合,很快便能掌握常用文字。”
谢峥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戳了戳同桌的胳膊:“你可以读两遍《千字文》和《百家姓》吗?”
同桌不解:“作甚?”
谢峥有些小得意:“《三字经》我已经会背了,只差另外两本,你读两遍,我就能记住了。”
同桌:“???”
谢峥迎上同桌震惊的眼神,摸了摸鼻尖,似是不好意思:“前两日我在村塾外面偷听余夫子讲课,余夫子见我将《三字经》全部背下来,便让我来村塾借读。”
同桌:“......”
同桌表情呆滞,好半晌才找回声音:“你......你过耳不忘?”
谢峥摇头:“不是。”
同桌刚松了口气,又听谢峥说道:“是分三次才通篇背诵下来的。”
同桌:“......别说了。”
三次也很离谱好吗?!
他当初足足花了半个月才背下来!
谢峥从善如流:“好哦。”
同桌双手用力搓两下脸,有些怀疑人生,按下满心的羡慕嫉妒,取来《千字文》和《百家姓》,各朗读两遍。
谢峥全神贯注地听,末了郑重道谢。
同桌摇了摇头,决定好人做到底:“夫子这几日一直在讲《三字经》,散学后我将百三千借给你,你自个儿回去琢磨。我学识尚浅,你若有不懂的,可以去请教夫子。”
谢峥欣喜不已:“多谢,我会好好爱护它们的。”
同桌摆了摆手:“对了,我叫陈端,你叫......”
话未说完,余成耀拿着书本走进来。
陈端闭上嘴,随众人起身问安:“夫子安好。”
余成耀抬手:“诸位请坐,昨日我们讲到‘苟不学,曷为人’,今日老规矩,先将《三字经》通读一遍,然后继续往后讲解。”
众学生应是,高声朗读。
通读完毕,余成耀手捧《三字经》,开始讲课。
谢峥维持幼儿园小朋友的坐姿,浅褐色的眼里写满了专注。
余成耀瞥一眼,满意转瞬即逝。
......
另一边,谢老二背上柴火,拎着一篮鸡蛋,乘船进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