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忽然下起了雨,花车游行也中止了,广场上的人也纷纷去室内的设施躲雨了,室外一下空旷起来。
两人在透明玻璃屋檐下的长椅坐下。
“真不用去医务室看看吗?”薄茉拍拍帽子上的水珠,看着他苍白的脸色。
青年靠着椅背,垂着眼睫,轻轻呼吸,“没事,老毛病了。歇一会就好了。”
薄茉也没有勉强,看起来他的状态的确比刚刚要好一些了。
她拿出来烫伤膏,拉过他的手,挤了一点均匀涂在泛红的地方。
“好了。”
水珠倏地落在手背上,薄茉抬眼,是他发梢落下的。
发梢湿漉漉的,白衬衫也湿透了,内搭的黑暗下去一大片。
黑发软软地垂着,发梢还在往下滴着水珠,往这里一坐,看起来好像雨夜里被丢弃在路边的流浪猫。
刚刚一直在雨里,她完全被他挡住了雨水还好,他就被淋湿了。
她视线扫了一圈,看到了商店。
薄茉站起身正要过去,还没走出一步,下一秒,手腕忽然被冰凉的指骨抓住了。
宽大的手掌轻而易举就将她的手腕紧紧攥在掌心。
她愣了一下,回头,对上青年的眸子,“怎么了?”
后者似乎也是刚刚反应过来,挂着雨珠的眼睫轻颤了下,慢慢松开了手。
他轻声问:“你要去哪?”
薄茉抬手指了指挂着白兔先生门牌的纪念品商店,老老实实开口:“我去看看有没有毛巾卖,虽然是夏天,还是擦一下比较好。”
“嗯。”
薄靳风轻轻应了一声,也站了起来,“我跟你一起去。”
商店内各种纪念品琳琅满目,薄茉顺着货架找毛巾,青年就跟在她后面。
找到了。
薄茉也没看什么款式,随便拿了一条白色的,正要去结账,忽然身旁两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薄茉?”
“小茉姐!”
薄茉一愣,朝着声源看去。果然是沈书白和沈寒。
沈书白今天穿了一身休闲的米白色衣服,旁边的沈寒则是小西装式的背带短裤,头顶戴着短猫耳头箍。
薄茉一下就被沈寒头顶的猫耳吸引了,微微弯腰,伸手轻轻戳了下。
“沈同学,你也来带小寒玩啊。”
沈书白笑了笑,目光深深看着她:“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
猫耳是送他来时妈妈硬按在头上的,沈寒本来还觉得戴这个是件很羞耻的事,现在看着薄茉弯腰近距离看他,耳根微微泛红。
“小茉姐,这个耳朵很软的,你要不要揉一下?”
薄茉正要欣然同意,身后传来青年虚弱的咳嗽声。
她一下反应过来,还有病人呢。
“抱歉,我先去结账。我哥哥淋了雨,身体有些不舒服。”
薄茉越过两人去前台了,一大一小两人现在才注意到,原来她身后还站着人。
沈寒眨巴眨巴眼:“靳风哥,原来你也在这。”
薄沈两家交好,沈家兄弟自然也都跟薄靳风认识,沈寒从小管薄靳风叫哥,逢年过节都会见到。
而沈书白,基本上是和薄靳风一起长大的,从小学到高中都是同一个学校。
但其实……两人的关系并不好。
嗯,应该用势如水火来形容。
沈书白从小性格温和,是温文尔雅彬彬有礼的那种类型,不管是同学还是大人们都很喜欢他。
而薄靳风从小就看不惯他这副样子,觉得他装。
小学和初中的时候,两人一直是“宿敌”关系,在年级第一这个位置争得不可开交。
同龄跟着升上来的同学以为他们会一直争下去,但到高中的时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薄靳风的名次忽然从前三掉下去了,就只剩下了沈书白。
高二那年暑假后,薄靳风更是完全消失了,没有再在学校里出现过。
这些事沈书白都是知道的,由于两家关系好,也知道一些他后来的动向。
休学之后他去了美国,在那边留学,直到前两年才回来定居。听沈文姝说过,那个现在在国内外都很有名的人气画家Serein就是他。
沈书白看着眼前的男人,明显刚刚淋过雨,脸色也有些白。
他顿了顿,温声开口:“我车上有备用衣服,要不要先换一下?”
面前的男人忽的轻笑了一声,搭着眼皮看着他,不紧不慢:“还挺上道,现在就开始知道讨好家里人了。”
沈书白微微一顿。
“什么讨好?”
薄茉拿着拆了塑封的毛巾过来,隐约听到几个字,奇怪问。
薄靳风接过毛巾,随手擦着头发,随意开口:“没什么。”
“正好来纪念品店,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薄茉想了想,难得来玩一次,确实可以买点东西回去,于是点点头就去逛了。
薄靳风漫不经心扫了一眼沈书白,什么都没说,也转头跟上了过去。
两人认识那么久了,薄靳风实在了解沈书白,宴会的第二天,八百年没来过薄家的他忽然陪沈文姝过来做客,心思昭然若揭。
而且……这件事他早在七年前就知道了。
有几次路过他们班的时候,透过窗户看到薄茉坐在窗边,低着脑袋小脸认真,唰唰唰地做题。
而一转头,那个所有人口中的谦谦君子就在那里盯着她。
只不过薄茉是个只知道学习的木头脑袋,从来没有察觉到过。
就连自己被人欺负了,也不知道说。校庆那天,他找到她的时候还在那里愣愣晒太阳,都不知道躲一下。
身旁女孩在专注地挑着娃娃,薄靳风安静看了会她的侧脸,垂眼看着自己的指尖。
刚刚帮他擦药时,那柔软的温度好像还残留在上面。还有拥抱的时候,感受到她心脏的跳动,她的呼吸。
……真的回来了。
“薄茉。”
身旁人忽然轻声叫了一声,薄茉转过脑袋。
头顶疏淡灯光下,青年那双浅茶色眸子像是蒙了一层雾,看不清情绪,安静垂着眼睫,看着自己的指尖。
像是无意识的出声,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薄茉看他盯着自己的手瞧,误以为他还是手疼,把药膏拿出来,“我再给你抹点药?”
青年听到声音回神,看过来,应了声,“好。”
刚刚在外面的时候光线昏暗,现在在灯光下,看到他的手真是很漂亮,骨节分明,又修长干净,指骨透着微微的粉色。
除了漂亮,也不失力度,白皙的皮肤下青筋明显。
薄茉看到这只手,就想起了他弹钢琴的样子,有点来气,明明同一个老师教的,为什么他就学得那么快。
这么想着,揉开药膏的手一不小心用了力,指甲挠到了他的手背。
“嘶。”薄靳风抬眼瞧她,笑了一声,“趁机打击报复?”
“……”
薄茉看着手背上泛起的一道红痕,心虚起来,“要不再擦点药。”
“不用了。”青年这会儿神色稍微恢复正常了,收回手懒懒道,“论起小猫挠人的功力,你不如小白十分之一。”
薄茉奇怪:“小白喜欢挠人么?”
“嗯,只挠陌生人。以前是小流浪猫,警惕性高。”
青年拿起一个穿小裙子的兔子玩偶,“喜欢这个?”
……那她第一次上门的时候,小白怎么没挠她?
薄茉看着他手里半人高的兔子玩偶,有点犹豫,又指了指旁边的黑猫玩偶,“我在想买哪个。”
薄茉睡觉的时候喜欢抱着东西睡,家里只有靠着的枕头,所以她想买一个抱着睡的玩偶。
但是这两个玩偶都很可爱啊……穿蓬蓬小裙子的爱丽丝兔子玩偶,这只黑猫玩偶又跟小白很像,一看到就移不开眼。
但是玩偶好贵,一个半人高玩偶就要一千多块了,她攒的钱倒是够,但还是舍不得买两个。
薄靳风看她一眼,有点莫名:“有什么好犹豫的。喜欢的话,这家店都可以给你买下来。”
薄茉:“……”
万恶的有钱人。
但薄茉还是不想花他的钱,摇摇头,“不用了,我自己买就行。”
下定决心终于拿起了黑猫玩偶,去了收银台结账。
前台这里,沈书白两人也刚好在结账,沈寒看着她怀里的玩偶,“好可爱。”
有品味。
薄茉深感赞同地点头,付钱给黑猫玩偶赎了身。
“滴。”
身后又传来扫码的声音,薄茉回头看到,薄靳风收回手机,拿着爱丽丝兔子玩偶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