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书白看过去,不动声色蹙起了眉。
视线里,淡漠冷肃的男人朝他们走了过来,上位者的威压感也传输过来。
薄茉一下紧张起来,攥紧了手指,害怕他会在沈书白面前做出什么事。
但出乎意料的,薄司沉面色很平静,和沈书白微微点头致意,语气温沉,“打扰了。”
而后才看向薄茉,继续开口:“小茉,你看到靳风了吗?”
薄茉一愣,“没有……二哥怎么了?”
薄司沉淡声:“下午的时候看他脸色有些发白,人也格外安静。晚宴的时候也一直找不到人,我想,或许是……”
……薄靳风的病!
薄茉的心一下提了起来,来不及跟沈书白告别,慌慌张张地就跑了出去,消失在黑暗里。
只剩下两个男人站在盛开的昙花边,灯光氤氲。
沈书白眸子微眯,朝薄司沉看了过去,语气温和:“靳风是出什么事了吗?”
“一点家事,就不劳烦外人操心了。”
薄司沉黑眸从他脸上挪开,语气淡淡回了句,随后也抬步离开了花庭。
第102章 最初
薄茉在老宅里到处寻找着。
上一次生日时薄靳风发病, 是躲在了玻璃花房里,薄茉这次一上来就先去找了那里,但翻遍了整个花房也没找到人影。
他的房间里也没人, 书房、游戏房、观景台……整个别墅都没有。
薄茉站在观景台, 茫然又焦急的时候,忽然在纷乱的摇滚乐声中,听到了一道钢琴的声音。
……后院的琴房!
薄茉拎着裙摆快速下楼, 穿过花园长廊,熟门熟路地跑去了后院。以前两人在家里上课的时候, 经常在那里练琴。
那时候她讨厌薄靳风,因为他学起来比她快太多了, 她表面上风轻云淡,但心里却总想着赢过他, 就很多次在深夜偷偷过来练琴。
而自从出了事后,这间琴房就再也没人练琴了,完全荒废下来。
离得越近, 那道琴声也就在黑夜里越发清晰。
薄茉跑过去,猛地推开门, 目光朝房间内看过去。
室内没有开灯, 轻浅月光从窗棂照进来, 青年坐在黑色三角钢琴前,正垂着眼睫, 长指慢慢地弹奏着。
听到动静, 钢琴声停了下来。他缓慢掀起眼皮看了过来, 浅茶色眸子安静看着她。
薄茉对上他的视线,心绪一下紧绷起来,嗓音也有些滞涩:“哥哥, 你没事吧?”
这是时隔半个多月,她和薄靳风说的第一句话。
张口说出来的时候甚至有些恍然,她和薄靳风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明明以前两人经常斗嘴玩闹,每天都有说不完的话,现在却连受伤后都没有关心一句。
一家人,却变得像陌生人一样。
薄茉不喜欢这种感觉。
月光下,青年目光看了她几秒,又垂了下去,指尖轻弹了几个音符,语气清淡:“怎么忽然过来了?”
薄茉定了定神,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近距离观察着他的样子。
虽然这段时间一直没见他,躲着他,但薄茉从医生那里问了很多,知道他腿上的伤已经好很多了,只要小心一点,可以站起来行走了。
他的脸色比那晚雨夜也好了很多,没有那么失血苍白了。
青年轻笑了声,指节慢慢敲着琴键,“离我这么近,不怕我再对你做些什么?”
琴声轻缓又缱绻,像月光下的蝴蝶缓慢翩跹翅膀。
和那七年的歌一样,出乎意料的温柔。
薄茉想起来,刚开始的时候不是这样的。最初他暴露出喜欢时,是青涩的、温柔的,因为一个碰下嘴唇的轻吻就害怕她讨厌他,是诚挚表白后小心翼翼地等待着她的回应。
一切都是从她答应和薄司沉尝试的那晚开始变了。
他变得病态,变得偏执,想要她陪在身边不离开他,想要把她关起来只属于他。
仔细想来,他的每一次失控发疯也都是与她和薄司沉的亲昵有关。
因为她和薄司沉拥抱、接吻,他才控制不住地做出了那些事。
薄茉抿了抿唇,看着黑白琴键,小声:“你现在又动不了,能对我做什么。”
身旁人倏地笑了一声,“合着你是在欺负伤残人士?”
薄茉有点恼:“谁欺负谁啊,恶人先告状,明明是你……”
说着忽然噤了声。
空气又安静下来。
身旁青年静了几秒,语气很轻地出声:“小宝,真的不能再考虑考虑吗?”
薄茉明白他说的意思,考虑和他在一起的事。她不讨厌他,但是她真的没办法接受被他关起来没有自由。
这件事不管是薄靳风还是薄司沉来问,她都接受不了。
而且她仔细想了……薄司沉发疯其实也是这个原因。
在刚和她开始尝试恋爱的时候,薄司沉没有那么偏执,就是正常的状态,温和又沉稳。
是两兄弟间互相嫉妒,都被这种不平衡的状态影响,所以才都想着把她关起来,私藏起来。她不管是答应哪一方,都会造成这样的结果。
她明白这种心态,就像分蛋糕一样,没有分到蛋糕的那个人心理会不平衡,只要不平均分,这种恶劣的结果是没办法去避免的。
薄茉摇了摇头。
她小声开口:“我也不会答应大哥。我已经和大哥说清楚了,之前尝试在一起不合适,已经分开了。”
青年安静了一会儿,“好。”
“那以后就做回兄妹吧。”
薄茉一愣,差点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猛地转过眼看他。
“你说什么?”
青年眼睫轻垂着,指节慢慢按了几个音节,“这不是你一直希望的吗?”
薄茉眨巴眼:“是这样没错。可是你之前还……”之前还是那种病态发疯的样子,现在忽然答应她做回兄妹,她一时之间很难相信。
身旁人轻轻笑了一声:“如果我把你关起来,你就愿意和我在一起了吗?”
薄茉连忙摇摇头。
“那还不如做回兄妹,”青年语气淡淡的,“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每天费尽心思躲着我,明明在同一个屋檐下,却半个月都见不到一面。”
“比起被你这样讨厌,我也更希望回到原来的样子。我们是一家人,不是吗?”
薄茉观察他的神色,看起来很平静,并不像是在说笑。
她稍微松了口气:“哥哥你能这么想就太好了。”
“小宝,你还记得暑假前,我们一起弹的那首曲子吗?”
是那首被她改了的小夜曲。
薄茉点点头,“记得。”
“能陪我再弹一次吗?”
这当然没问题了,薄茉点头,手也覆上黑白琴键,“来吧。”
琴声一开始的忧郁黯然,逐渐变得欢欣,像是终于熬过了漆黑的深夜,看到了黎明。热烈的盛夏随之到来,一切欣欣向荣。
一曲终了,薄茉收回手,终于问出了关心他的话,小声开口:“哥哥,你今天身体怎么样?”
“有点不太舒服。”
青年慢慢地出声,目光转过来,那双漂亮的茶色眸子映着她的小小倒影,“可以抱抱我吗?像之前一样。”
薄茉顿时犹豫起来,下意识地害怕他又做什么,想要拒绝。但看着他微微泛白的脸色,和那双沉郁又安静的眼睛,还是没出声。
过了好几秒,薄茉慢吞吞地伸手,轻轻抱住了他。
出乎意料的,青年很安静,什么都没做,只是毛茸茸的脑袋靠在她颈窝里。
像一只生病的猫咪,恹恹的收敛了利爪。温热的呼吸洒落在颈侧,薄荷的味道浮在鼻间。
薄茉心脏扑通两下,又有点心软起来,拍拍他的后背,像以前每次他生病时安慰他那样,“没事了,没事了。”
琴房就这么安静下来,过了一会儿,薄茉松开他,“这里温度低,你还受着伤,别冻感冒了,先回去吧。”
薄靳风轻嗯了声。
薄茉起身,一转眼,看到了站在门口的薄司沉。
吓了一跳,心脏差点停跳一拍。
“哥、哥哥……”
薄茉顿时紧张起来,脑子打结,完了完了,薄司沉看到她抱薄靳风肯定要生气发疯了……
但下一秒,薄司沉的反应却出乎她的意料。
冷肃沉静的男人目光扫过他们,语气淡淡的:“外面有点下雨了,我让佣人送了伞过来,稍等一会。”
薄茉有点愣,磕磕巴巴应了声:“噢、好。”
三个人同在房间内,气氛有些莫名的诡异和尴尬。
不过似乎只有她一个人这么觉得。薄茉偷偷扫一眼两人,一个倚着门框,一个坐在钢琴边,两人神色都很平静自然。
薄靳风看了眼窗外:“宴会怎么样了?”
薄司沉淡声回:“还没结束,下雨了,沈姨他们转回室内了。”
薄茉在一边低着头默默抠手指,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却忽的被点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