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不必周旋
“别急, 听我慢慢跟你说。”裴照野对着话筒温和说道,不仅声音温和,连眉眼都很柔和。
陆北征撇嘴, 要不是知道这货从前是部队里出了名的刺头军王,他都要相信裴照野生来就是这么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了!
怎么办?虽然愧疚,但仍旧在心里把裴照野击毙了一遍又一遍呢!
他那么好的妹妹!他都没有和她多多相处呢!
这么想着陆北征看裴照野的神色就染上了不对劲。
裴照野不经意扫到了陆北征的脸色, 心里一惊,陆北征的心理好像真出问题了!
等他跟陆语说完黎灿和秦老师的事情就劝说陆北征去做个心理评估吧,唉!隔离审查确实很磨人心态的。
他暂时收回对好兄弟的关注,专心回答陆语的问题。
“秦老师的身份没有问题,他从小到大的生活都有迹可循,战乱那几年也没有忘了教书育人。”
“确实像你朋友形容的那样, 为人师表且极富有正义感。”
陆语是相信裴照野能力的, 他既然说秦老师没问题, 那就不会有纰漏, “那黎灿呢?”陆语问道。
“黎灿的生平也有迹可循,她本人一直品学兼优, 当年是以优秀毕业生的身份考进海市大学的。”
“单从生平上来说, 没有破绽。”
陆语皱眉, 是她想多了?每回都能碰上黎灿真的是巧合?
就听裴照野继续说道:“你之前说过,她担任海市教务处主任的时候非常年轻, 而据我了解,海市管理层非常讲究论资排辈。”
“按理说,黎灿就算是优秀毕业生,也只是履历漂亮,做普通任课老师没问题,但一考进海市大学就赢过众多具备竞争力的老师得到教务处主任的职位确实透着不合理。”
可恰恰是因为破绽太大, 裴照野在第一次接到友人查到的消息后下意识觉得以执棋人的谨慎,不会留下这样的隐患。
他委托的友人也是这个意思。
本来,查到这里,裴照野就能给陆语递消息了,但他总觉得陆语不会无缘无故让他查人。
这秦老师已经确定没问题了,黎灿要是再没问题,他是不是就显得有些没诚意了?
这么想着,他就又给友人去了个电话,请对方深挖。
“黎灿的成长线没有问题,但她在入职考试之后出了场不大不小的意外。”
“什么意外?”陆语追问。
裴照野就说道:“考完后她跟几个同学去公园游玩掉进了一个施工不当留下的深坑里,当场晕了过去。”
“后来呢?”
“后来是同学报了公安,公安身上绑着长绳下深坑把人救出来的。”
“她性情变了是吗?”
“没有。”
“容貌?”
“没有。”
“习惯?失忆?口味?审美?”
“都没变。”裴照野说道,“你上次跟我说,都快不认识‘巧合’这两个字了,我始终记在心里。”说完这话,他下意识看向陆北征,果然见陆北征的脸黑了一层。
他恍然,原来陆北征不是因为隔离审查心理出了问题,而是因为陆语给他打电话他心里不痛快。
他哭笑不得,这都什么跟什么?
他是对陆语有企图,可他现在说的是正事啊!
他收回视线,专心跟陆语说话。
“我跟我朋友都觉得掉入深坑这个事情可以挖一下。”
“结果呢?”
“结果,他查到黎灿是双胞胎,她还有个姐姐!”
陆语:……!
陆语瞬间脑补一万字,黎灿的双胞胎姐姐小时候被人抱走,一边秘密训练,一边让她模仿黎灿,成为另一个黎灿,等时机成熟了就取而代之!
而黎灿掉下深坑就是双胞胎姐姐设计的,她们俩在深坑里交换了身份。
至于为什么要在入职考试之后,陆语凭借看剧的经验来判断,应该是姐姐是个学渣,所以,要等黎灿考完后再动手!
裴照野的笑声低低在耳边徘徊:“你分析的都对。”
“不过双胞胎的姐姐倒也不算是学渣,但论专业,她确实比不上黎灿。”
陆语很自然接话:“所以她需要一个合适的岗位。”
“没错,十多年前的事情很多都不好查实了,但我朋友找到了一位已经退休的,黎灿当年竞聘教务处主任的竞争对手。”
“那位退休教师证实,竞聘的时候,他在面试环节故意答错了题。”
“而在这之前,他妻子的嫁妆里多了两根小黄鱼。”
“相信其他的竞聘者也是一样的待遇。”
“那她是”冷棋吗?后面三个字陆语没说出口,但裴照野听明白了,他说道:“目前还没有办法确认。”
“小语,你有没有北上的意愿?”他问道,黎灿是个危险人物,陆家的事情基本没有悬念,陆语这个时候来京市,时机正好。
“先不回了。”陆语说道,“等所有事情尘埃落定再说吧。”黎灿有问题,她才不能离开,不然,万一她迁怒,李朝晖万陶他们甚至向前进大队的村民们可能都会有危险。
这点,裴照野也知道,他说道:“我会通知宁安镇驻军,对黎灿进行批捕,她不会有机会伤害别人。”
陆语摇头:“恐怕定不了她的罪。”
裴照野没有说起真正的黎灿的下落,怕是深坑里什么都没有。
双胞胎交换的事情,是他们推理出来的,而推理,是不能当做证据的。
黎灿只要一口咬定她就是本人,所有人都拿她没有办法。
而真正的黎灿,怕是十多年前就遇害了,恐怕连尸体都不会留下。
这些,裴照野未必想不到,他只是担心陆语的安危一时失了分寸。
他深吸一口气,说道:“你说得对,那我请部队出面找人暗中保护你好吗?”
“不用。”陆语说道,“没必要打草惊蛇,我会保护好自己的。”黎灿不会无缘无故费心思接近她,只要她有所图,她就是安全的。
而且,她有秘密,不喜欢有人在暗中看着她,哪怕是保护。
“那你一定要小心!”
“放心吧。”陆语笑着说道,“那先这样,不打扰你了,再见。”
“再见。”裴照野挂了电话对上陆北征打量怀疑的眼神,他无奈笑笑,“我跟小语说正事呢。”
“我知道!”陆北征翻了他一眼,“收收你脸上的笑吧。”太荡漾了!
啊这?有没有可能,那笑,挺正常的呢?
裴照野摸了摸脸,他确实笑了,但没毛病吧?面对喜欢的人不笑着跟她说话,难道硬邦邦的吗?妈呀,那他估计得单一辈子了!
“对了,你们讨论的黎灿是怎么回事?”说到正事,陆北征立刻恢复了正常。
裴照野就把事情从头到尾跟陆北征说了一遍。
挂掉电话,陆语心里念着“一二三”想着黎灿是不是该闪现了。
意外的是,这回黎灿没来跟她“偶遇”,陆语暗忖,这是没有收到她来镇上的消息?
想了想,她决定去一趟供销社,李朝晖太相信黎灿了,整个婚宴几乎都交给了她,万一黎灿起了什么不好的心思呢?没得给人大喜的日子添堵的。
不远处的巷子里,黎灿给了两个流里流气的男人一人一张大团结,说道:“好好表现,事成之后再给你们一人一张大团结。”
“记住,一定要逼真!”
那俩二流子双手接过钱,陪着笑说道:“大姐您放心,调戏人我俩是专业的,保管给你演得入木三分!”可不得入木三分吗,本色演出呢!
说完毫无征兆一巴掌把黎灿的脸打偏,大声呵斥:“臭娘们给脸不要脸,老子看上你是你的福气!”
黎灿眼里杀意一闪而过,又很快露出惊慌失措的模样捂着脸往巷子外跑:“救命!”
即将经过巷子的陆语脚步一顿,忍不住摸了把自己的脸,她脸上是不是写着“怨种”两个字?黎灿竟然还给她安排英雄救美的桥段?
说实话,在跟裴照野通话之前遇上这件事,她确实会出手救下黎灿,但也仅此而已了,黎灿想搞“以身相报”那套,她是一定会拒绝的。
孔艾草的事情是一面很好的镜子,有时候多余的同情心只会让自己陷入危险。
而现在,她几乎能确定黎灿的身份有问题,怎么可能按着黎灿设计的剧本往下演?
陆语转身,踮着脚躲进了旁边小巷子的杂物后面,随黎灿怎么演,她不接茬!
黎灿的头发被人从后面扯住,那两个二流子并没有因为收了她的钱而留手,黎灿往后倒仰,头皮像是要被扯下来,痛得她手下意识摸上了腰间的匕首。
“臭娘们,敢看不起老子!也不看看你长成什么挫样,我们兄弟看上你,是做善事了!”说完反手又抽了黎灿一巴掌,“敢跑,弄死你!”
“撕拉!”衣服撕裂的声音传进陆语的耳朵里,她忍不住露出个牙酸的表情,黎灿这牺牲得有点大啊。
可惜,他们仨演得再投入,她也不会成为观众。
隔壁巷子里,那两个二流子已经演上了头,一人一边扣住黎灿的手,另一只手就要袭向黎灿的胸口,黎灿眼神一厉,一人一脚把人踹翻,抽出匕首想割断那两人脖子的时候,手顿了顿。
“滚!”她低喝。
二流子满脸惊恐,争先恐后跑走了,尾款都不敢要了。
黎灿收好匕首,拢了拢衣服走出巷子左右看了看,没人,竟然没人!
不对!她是看着陆语朝这个方向走过来的!
黎灿眼睛眯了眯,面色冷漠眼神锐利,朝着隔壁巷子走了过去。
整条巷子除了巷口堆着些杂物外一览无余,黎灿看着杂物,摸了摸红肿的脸,眼里现出杀意,但很快,她调整好了表情,眼里含着眼泪和控诉,慢慢靠近杂物堆。
“陆语”你为什么不救我?
“陆语”两个字才喊出口,黎灿就住了嘴,杂物堆后没有人!
黎灿的脸色很难看,也就是说,她刚刚白被人又打耳光又扯头发,还差点被那两个二流子占便宜了?
她用力踢飞脚边的杂物,脸色阴沉得吓人,怎么回事?陆语见死不救跑了?
不可能啊!陆语那个人,恐怕连路边的野猫遇到危险都能出手相救的啊!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这一瞬间,黎灿有些无力,她忍不住怀疑,莫非是在海市大学橡皮图章当久了,所以业务生疏了?
可也不对啊!
之前那些计划都很顺利,李朝晖甚至把她当成了闺中密友把婚礼事宜全权交给她打理,这说明她的水准都在的!
那陆语是怎么回事?
总不能是知道了她的老底,当她在耍猴戏吧?
呃,不得不说,黎灿真相了,但显然,她并不会承认。
一计不成又生一计!
她直接顶着受害者的模样敲了李朝晖的家门。
这个点李朝晖在供销社上班,万陶正一笔一划认真写请帖,听到敲门声,他还以为李朝晖回来了。
他打开门,满脸笑意:“朝~”晖!
“黎主任!你这是怎么了?”他退后一步,下意识就要关门,黎灿这副模样要是朝晖回来看到,他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下一瞬,他有些讪讪又把关了一半的门打开,让黎灿进来,他自己则迅速避到门外,对黎灿说道:“黎主任,那个,什么,我让朝晖来帮助你!”说完头也不回跑了。
黎灿撇了撇嘴,万陶那是什么表情?他那样的,她根本看不上好吗!
不过万陶去找李朝晖正中她的下怀,她的本意就是让李超晖知道她的遭遇,然后向陆语求助。
想想看,她一个单身女同志为了李朝晖的婚礼东奔西走然后差点被二流子给欺负了,李朝晖不得内疚得恨不得以死谢罪啊?
她再趁机提出她不敢在镇上待着了,让李朝晖帮她向陆语求助,让她在向前进大队休养一阵,恢复受伤的身心,想来陆语是不会拒绝的。
她还能以没有安全感为由住到陆语家里去,到时候什么秘密挖不出来?
万陶去找李朝晖的时候,陆语正坐在她的办公室里喝茶,而李朝晖的脸色不是很好。
“朝晖,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万陶询问。
“没有,你怎么过来了?”李朝晖深吸一口气,扯出个笑脸问道。
“哦,那个,黎主任好像出事了,她,她衣衫不整去了我们家。”他立刻接上下一句,“我马上就出来了眼神都没往她身上多扫一眼!”
“那个,你们都是女同志,方便说话照顾,所以,我就来找你了。”
闻言,李朝晖和陆语对视了一眼,她点了点头,递给万陶几张钱票,对他说道:“那你暂时别回家,去国营饭店自己弄点吃的,等我处理好了黎主任的事情,再去找你。”
“好,你也别着急上火,要是需要报公安就先来找我,我陪你去。”
“知道了,你去吧。”
万陶离开后,李朝晖关上办公室的门冷笑:“她这是打定主意要赖上你了!”
她压低声音愤恨出声:“没想到她对自己也这么狠,我今儿可是长见识了!”
刚刚陆语已经把黎灿别有用心的事情跟李朝晖说了,也把自己推测的万陶和秦老师有此一劫的原因也说了。
当然,不该说的,她没有透露。
相比于只认识几天的黎灿,李朝晖当然相信陆语了,这是毫无悬念的选择!
陆语放下茶杯,“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她说道,“正好,我也担心她总在你们身边晃,万一起了不好的心思,你们防不胜防。”
“你是准备把她放在眼皮底下?”李朝晖不太赞成,“大队那么多人呢。”
“所以,你先帮我拖点时间,我回去布置一下。”
“行,这事她肯定不愿意闹到派出所去,我就劝她报案,光安慰和拉扯,就能把她留一晚上。”
“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早上我用送结婚礼物的理由来找你,我们碰个头,具体要怎么做,我们到时候再确定。”
“好!”李朝晖郑重答应。
“那你小心。”陆语站起来,叮嘱道,“如果她实在坚持,你就把人往这里带,不要惹怒她。”
“放心,我知道怎么跟她相处。”李朝晖就说起了上回黎灿肚子痛的事情,“现在想想,她很可能摸进我办公室想查看你给谁打了电话。”
她露出个狡黠的笑容:“还好我谨慎,那天你打完电话后脸色不好,我就拨了很多个号码打出去,她就算是回拨到明年也找不到你打电话的对象!”
“行啊,李朝晖同志,表扬你啊!”
“客气!”李朝晖得意扬眉。
“那我走了,你自己小心。”
“放心吧!”
两人分头行动,陆语回了大队,李朝晖调整好表情,回了家。
她一打开门黎灿就扑到她的怀里失声痛哭,李朝晖感同身受,跟着哭出了声:“黎主任你可真命苦啊!”她调子起得比黎灿还高,声音里充满了对黎灿的同情,让黎灿的情绪肉眼可见卡顿了一下。
好在她俩是拥抱着的状态,李朝晖看不到黎灿的表情。
“是谁?是谁欺负了你?我找他拼命去!”李朝晖比黎灿还激动,“是我,是我的错!”
“你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我竟然因为你成熟稳重就把事情都交给了你去做,我忘了,你还是一个女同志!”
“天杀的!是哪个流氓欺负了你?走!我带你报公安去!我要让他吃枪子!”
李朝晖这么激动,搞得黎灿不得不咽下准备好的话,反过来安慰李朝晖:“我没有被欺负。”
“怎么没有被欺负!”李朝晖满脸心疼扶着人坐下抹了把眼泪,“你脸都被打肿了!”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李超晖再次道歉,“你先坐一会儿,我去煮个鸡蛋给你滚滚,这样能快点消肿。”
很好,她动作慢一点,等滚完鸡蛋天就该黑了,刚经历过伤害的女同志怎么会不害怕黑暗呢?怎么可能走夜路去向前进大队呢?
更何况,她还要因为愧疚情绪失控非要拉着黎灿去报案呢!
陆语回到大队,去糕点厂找了牛丽云。
牛丽云的状态非常好,可见离婚对她的影响微乎其微。
陆语点头,事业才是女人的底气。
“大队长来了,快坐,我给你倒茶。”
“别,我刚在朋友那里喝了一肚子茶回来的。”陆语笑着摆手拒绝。
“那行,饿不饿?我给你拿点糕点过来?”
“别忙了,我有事情找你说。”陆语拉着人坐下。
牛丽云就笑着问道:“什么事你说,我保证给你办得妥妥的!”
“是这样。”陆语不能说黎灿的真实身份,但也不能不把可能面临的危险跟牛丽云说清楚,于是她说道,“我有个仇家。”
牛丽云“嚯”一声站起来:“在哪里?我去叫人抄家伙!”
陆语赶紧把人拉住:“先听我把话说完。”
“行你说!”牛丽云边听陆语说话边在心里盘算带哪些人给陆语去撑场子。
“我那个仇家还不知道暴露真面目了。”
“她现在正千方百计要来我这里,就近找我报仇。”她把黎灿跟二流子合谋制造被欺负的假象,然后赖上她的事情和盘告诉了牛丽云。
说完陆语忍不住吐槽了一句:“可能是她找的人太专业了,真的把她打了一顿。”她又露出牙酸的表情,“搞得我后面都听不下去了。”实在是太惨太逼真了!
“被打得很惨吗?”牛丽云见陆语点头,说了句,“活该!”
“她现在找我朋友诉苦呢,估计马上会提出过来找我寻找庇护。”
“你放心,大概率今天她是不会过来的,我让我朋友拖着她呢。”
“那你是怎么打算的?”牛丽云问道。
“她那副样子,我要是不‘上当’恐怕不会消停。”陆语说道,“我怕她狗急跳墙对我朋友动手,就想着,要么就顺了她的心意把人拘在身边。”
“我不同意!”牛丽云神色凝重,“她对自己都那么狠,万一暴起伤人,你防备不及时怎么办?”
“不行不行!再想想别的法子,不然我们去报公安?”
“没有证据。”陆语摊手,“我的安全你倒不用担心,我是担心你们的安全。”
“我们这么多人呢!”说到这里牛丽云脸上担心渐渐收了起来,“没错,我们这么多人呢!”
她握住陆语的手:“大队长,你放心把人弄过来,咱们直接给她埋山上!”恶狠狠的语气。
陆语立刻说道:“先不忙先不忙。”京市那边分子室的下落一直没有找到,也没有人去登报,执棋人跟冷棋就跟躲下水道的老鼠似的,连个头都不冒。
好不容易黎灿这个疑似冷棋出现,她怎么也得想办法多套点消息出来才行。
“我还有很多话要问她。”
“那就把人抓起来严刑拷打!”牛丽云问道,“大队长,她有同伙吗?”
陆语点头:“肯定有,但人应该不在宁安镇。”她看着牛丽云,忽然说道,“是我想太多了。”
“啊?”
“我没有证据,可我又不公安,我也不是军人。”陆语的思路彻底打开,“我干嘛非得守着原则跟她周旋啊!”
她从前对付那帮R国人的魄力呢?
哦,是了,审查组的同志在路上呢,现在又是梅雨季,保不齐山上那什么就冲开了。
加上她最近不是记挂家里人,就是担心未来十年的生活,要么就是操心分子室下落,一刻没安生过,她心理压力大啊!
这行事就免不了有些束手束脚了啊!
不过她现在想通了,遇事不能先露了怯,审查组的同志来了就来了呗,这要是黎灿真的是冷棋,那审查组的同志还得谢谢她送功劳呢!
就这么干!
陆语看向牛丽云:“你说得对!她一来,我就把人拘起来拷问!”
牛丽云立刻出主意:“老年活动中心不行关人,那边老头老太太多,回头给人吓出个好歹来。”
“没错,我准备把人往山上带,大队还有孩子呢,咱们多少得注意一点形象。”大队的孩子精着呢,那惨叫声不好解释。
“山上行!”牛丽云说道,“要是不小心弄死了,直接就能埋!”
那要这样的话,陆语就不用动员大家远离黎灿了,她根本就不会给黎灿机会接触到大家的。
做下了决定,她的心情一下子放松了下来,她玩笑着问牛丽云:“我怎么觉得你的精神头比从前还要好很多啊?”
“那肯定的啊。”牛丽云理所当然说道,“我从前虽然专注工作,但家务活也不是一点不干的。”
“女强男弱,我总要顾及陆万里的心情,有时候明明累得要死,下班还要哄他开心。”
“我那个糟心的前婆婆偶尔这疼那疼的,我还得洗衣服做饭。”
“时不时的,还得被那前婆婆阴阳几句生孩子的事情。”
“要不是陆万里对我言听计从,我早撂挑子了。”
“可现在跳出来看,陆万里其实不是对我言听计从,他就是耳根子软,谁的话都听!”
“好在我现在解脱了!”
牛丽云满脸感慨:“你都不知道,我现在下班后回老年活动中心就有饭吃,那帮老头老太还变着法往我口袋里塞零嘴。”
“我要是不累,就磕着瓜子听他们讲各种八卦,要是累了,就回房间那么一躺!”
“真的我跟你说,从小到大,我就没有这么舒坦过!”
“我从前过的都是什么苦日子呀!”牛丽云拉着陆语一通说,她可后悔没有早离婚了,真的!
这话陆语是信的,单看牛丽云的气色就知道她过得绝不比从前差。
她就故意逗她:“那还要不要我哥整理未婚军人的名单?”
“哎呀,大队长,你这人!”坏死了!
陆语就看出来了,牛丽云有再嫁的心思,她笑着说道:“知道了,等我哥忙完了,我就让他整理名册。”
她又正色说道:“不过丽云,我还是那句话,不论你嫁不嫁人,我和糕点厂都是你的底气,是你的退路,你尽可以让自己过得肆意一些。”
牛丽云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她揽住陆语,把头靠在她肩上,闷闷说道:“我知道,因为有你撑着,所以我才会没有迷失,能安然过日子。”
“我都没法想象,如果没有你,今天的我会落到一个什么样的下场?”
午夜梦回,她惊醒过,回忆梦境中为了生个孩子喝下各种各样的偏方,身体越来越差,一开始陆万里还会安抚她,说些贴心话。
时间久了,她的身体越发败坏,面黄肌瘦没了精神气,渐渐的陆万里对他也没有了好脸色。
梦里孔艾草也来了,相比现实里陆万里心动还来不及行动,梦里,他在孔艾草来的当天晚上就钻了她的被窝。
没几个月孔艾草就有了身子,陆万里和孔桂芬就逼着她去当牛做马伺候。
最后,因为不小心听到孔艾草和江海说话,知道孔艾草肚子里的孩子不是陆万里的,被江海推下山,脑袋磕在石头上失血过多而死。
惊醒后的牛丽云抱着自己瑟瑟发抖,月光透过窗户落在她身上,她看到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如鬼。
那之后,她就决定彻底抛弃过往,好好过日子了。
她刚刚说的那些话没有骗陆语,她现在真的过得很好。
牛丽云笑着说道:“有了合适的人,我不排斥再步入婚姻,不过,我不会再为了生孩子为难自己,孩子的事情,随缘。”
“这是对的。”陆语说道,“人生是自己的,有没有孩子都不影响你是自己!”
“嗯!”
敲门声传来,是陆二蛋。
“大队长,丽云姐。”
“二蛋,你怎么来了?”牛丽云坐直身体问道,“是不是老年活动中心有事情?”
“不是。”陆二蛋说道,“咱们上回不是把孔艾草和江海送去派出所了吗?”
“是啊,他们判了吗?”牛丽云问道。
“判了,孔艾草扫厕所两年,江海死刑。”
“死刑?”牛丽云惊呼。
陆语问道:“是孔艾草告他了?”这个年代违背妇女意愿强行发生关系后果是非常严重的。
“不止,公安同志还查出来江海手里有人命。”陆二蛋的话里多了几分唏嘘,“孔艾草的男人就是他失手杀的。”
牛丽云眼里震惊一闪而过,手臂上密密麻麻都是鸡皮疙瘩。
“丽云,你怎么了?”陆语见她神色不对,关心问道。
牛丽云惊醒过来,背后汗湿了一片,她摇头:“我没事,就是后怕。”
“怪不得,那会儿你说要送他去派出所的时候他那么害怕。”
“是啊。”陆语拍拍她的手安抚道,“别怕,他已经被判了死刑,出不来的。”
“我知道,我不怕。”牛丽云只是心惊,她没来由觉得如果没有陆语,她的命运会不会跟梦里一样?
陆二蛋把事情说完就回去继续打家具去了。
陆语见牛丽云脸色还是不好,就提议出去走走。
牛丽云摇头,把梦到的事情跟陆语说了一遍:“我知道梦是假的,但我还是忍不住胸口憋闷。”
陆语安稳她:“梦就是梦,走,去晒晒太阳,把它忘了!”
但她心里却忍不住猜测,那梦可能就是上辈子牛丽云的经历。
她抬头,眯眼看着漫天彩霞,眼里都是笑意:真好呢!她重来一次,家人,朋友,都能有不一样的人生!
镇上
李朝晖边心疼地替黎灿滚鸡蛋,边骂那几个二流子,听得黎灿几次都想打断。
虽然李朝晖是在为她抱不平,但不知道为什么,那些话听起来好像把她也一起骂进去了似的。
“要我说啊,那种心思不正的人就不该活在世上!”李朝晖露出心疼的表情,边滚鸡蛋边骂骂咧咧,“好好的人不当,猪狗都不如!”
“看给你打的,脸肿得都不像人了!”
黎灿皱眉,这话,怎么听怎么不舒服,但看李朝晖满脸心疼,又觉得自己想多了。
她“嘶”了声,打断李朝晖的喋喋不休,“我没事,你别生气了。”也别骂了。
“我怎么能不生气啊!”李朝晖气得把鸡蛋一把塞进黎灿嘴里,语气却缓和了下来,充满了心疼,“你赶紧吃个鸡蛋补一补。”
她也没闲着,又剥了个鸡蛋继续给黎灿滚脸。
黎灿正要说话呢,嘴里突然被塞了一整颗鸡蛋,给她噎得,吐吐不出,咽咽不下,最后是用舌头把鸡蛋顶成两半,花了很久才嚼碎了吞下去的,眼看着李超晖又要往她嘴里塞鸡蛋,她立刻挡住了。
她忍不住狐疑看向李朝晖,却见李朝晖脸色一变,把鸡蛋塞在她手里,捂着脸“呜呜”哭了起来。
“都是我的错!”李朝晖越哭越大声,“要不是为了我你也不用受这一遭罪!”
“我对不起你!”哭得喘不过气要崩溃了。
黎灿:……
黎灿咬着牙安慰李朝晖,安慰了一整个晚上,他妈的!整整一个晚上!李朝晖就是梦里都能抽泣几声!听到她的声音才能安稳!
到底谁是受害者啊!
直到第二天早上,她才有机会说出自己的目的。
“我是不敢在镇上待着了。”黎灿握住李朝晖的手,“你能给我找个安全的地方,让我住一阵吗?”
“你放心!”李朝晖拍着胸脯说道,“你以后就跟我们一起住!”
“你都是为了我才会受到伤害的,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
“这样,从今天开始,我中午和晚上都抽时间给你打饭,你就在家里养着,什么时候想出门了再出门。”
“那怎么行?”黎灿立刻说道,“你跟万老师马上要结婚了,总不能为了我,他总住外头吧?”
李朝晖一怔,糟!她昨天演得太投入,忘了去找万陶了!
黎灿终于提出了自己的诉求:“我想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休养,你能不能替我跟陆语说说,让我去她那里住两天?”
李朝晖说道:“那我帮你问问她,你在家里好好待着,等我回来。”说完她就出了门。
走到拐弯的地方,被人拉住了手臂,她正要惊叫,发现拉她的是满脸委屈的万陶。
李朝晖连忙哄人。
陆语过来的时候就看到李朝晖一脸燃尽的模样,她忍不住问道:“怎么了?黎灿很难缠吗?”
李朝晖摇头:“没有,难缠的是我。”她说道,“我折腾了她一晚上。”她把事情大概说了一遍。
陆语忍不住给她竖了个大拇指:“厉害!”
李朝晖失笑:“她的目标是你,而我是桥梁。”
“我啊,就是吃准了她还要利用我,才整整她的。”拜黎灿所赐,万陶跟秦老师才吃了那么多的苦,她也算是小小出了口气了。
“不过,堵了她一晚上的话,她今早还是说出来了。”李朝晖正想说,要不要她想办法再把人拖一拖,就听陆语说道:“你答应她吧。”
“嗯?你已经安排好了吗?这么快?”
陆语点头,笑而不语,当然快了,一旦做了决定不跟黎灿周旋,那就只等请君入瓮了,哦,也不算,毕竟,黎灿自己也迫不及待呢!
“再晾一晾她。”陆语笑着说道,“等中午你再带消息回去,让她高兴高兴。”毕竟,这是黎灿最后的自由和高兴的时光了
只是,黎灿就这么失踪了,不知道执棋人会不会迁怒李朝晖夫妻?
“怎么这么看着我?”李朝晖摸了摸脸,“是不是很憔悴?我也一晚上没睡呢。”
“不憔悴,准新娘,怎么都好看。”陆语夸道。
李朝晖就笑:“这话我爱听!”
陆语就把自己的担心说了出来:“就怕黎灿还有同伙,万一盯上你们……”
李朝晖倒是一点都不担心,还安慰陆语:“你是不是忘了,我家再过去一点就是派出所。”
“我们那一片是整个镇上治安最好的地方。”李朝晖说道,“这还是当初万老师怕我独身一个被人欺负特意选的地方。”
“你真的不用担心,我大喊一声,派出所就能立刻来人。”
陆语点头,也想到冷棋都是单线联系,她只要问出密令放在哪里及时拿出来,执棋人就不会知道黎灿出事的消息。
但她还是叮嘱了好几句让李朝晖一定要注意安全。
看时间差不多了,两人一起去国营饭店吃了饭,李朝晖打包了几个菜,这才调整好表情回了家。
黎灿见李朝晖进来,连忙迎了上去,拉着她的手问道:“怎么样?帮我问了吗?”
“问了问了。”李朝晖打开饭盒招呼她吃饭,“你先吃饭,待会儿我陪你去收拾东西退房。”
“陆语还有点事情要忙,我跟她约好了,下午两点在镇口见。”
“太好了!”黎灿松了口气,终于有名正言顺的理由去向前进大队了。
等她找到仁川典和宝藏的下落,她就能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了!
陆语也在期待黎灿跟她去向前进大队呢,想到能从她嘴里问出不少秘辛,运气好的话,没准还能打探到分子室的下落,陆语的心情就明媚得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