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语系好安全带,转头问裴照野:“你怎么在这里?”
算算时间,他得是在跟她打完电话后日夜兼程赶来海市,才能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她面前。
仔细一看,裴照野果然眼下青黑。
“给!”陆语递过去一颗五福丸,“提提神。”
裴照野:……认真的吗?救命的神药给他提神?
但他磕巴都没打一下,接过来五福丸就放进了嘴里,陆语在车上呢,他得有精神开车。
“我刚好有点事情来海市。”裴照野不算撒谎,过来帮陆语就是他的事!
“你在海市还有别的事情吗?”
“没了。”陆语摇头,把事情大概解释了一遍,然后说道,“刚刚把人送上了火车。”想着应该客气一下,就说道,“还好你来的及时,不然……”说到这里,她有些尴尬地止住了话头。
这要是换别人,说个善意的谎言表达一下感谢也就算了,问题是裴照野是见过她怎么弄那些R国人的。
几个只会逞凶斗狠的学生,也就几把药粉的事情。
陆语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谢谢你帮了我。”
“不客气。”裴照野嘴角的弧度缓缓升高,“我送你回去吧。”
“你有时间?”
“我把你送到家就回京市,不差多少时间的。”
“那行,你在前面停车,我来开。”
“你认识路?”
陆语摇头:“不认识,你先给我指路,然后再休息一会儿,我们俩换着开车,这样快一点。”
“好。”裴照野吃了五福丸后,身体一点也不累,但他的精神确实有些疲惫,休息一下,让陆语开车是最优选。
陆语按着裴照野指的方向开车,边向裴照野打听家里的情况。
裴照野自然是知无不言。
“我们家老爷子说,陆叔叔他们经历这么一遭也不全是坏事。”
“他老人家觉得这场风雨不会这么就停歇,依着他的判断,至少未来五年局势不会明朗。”
陆语心说:不是五年,是十年,漫长的十年。
“陆叔叔他们在风雨之初就被审查过一遍证实了清白,以后反而能不受风雨侵袭。”
“你别担心,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重获自由,也很快就会复职。”
陆语说起了自己的打算和安排,她笑着说道:“我那会儿满脑子都是我爸妈他们来了生活上我能照顾好,但精神层面怕是不好安抚。”
“有一阵子,我几乎一刻不停在思考,他们来了大队后会愿意做些什么,我该准备什么。”
“到后面我才想明白,他们未必需要我来安排日子该怎么过,我只需要给他们一个支撑,相信他们会熬过来就好。”
“横竖有我在,我爸他们就是想研究枪支改良,我也会想办法尽量满足他们的需求。”这话陆语是用玩笑的语气说出来的。
裴照野无比自然接了一句:“那我帮你找相关方面的书籍,帮陆叔叔寻找耐用的工具和材料。”
陆语“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裴照野。”她唤道,眼里都是笑意。
“嗯?”裴照野的眼睛已经眯了起来,精神放松,在信任的人身边,他习惯性让身体进入睡眠,以便保持最好的状态应对随时可能发生的意外。
“谢谢你。”陆语认真说道。
裴照野嘴角含笑睡了过去,陆语缓缓摇上车窗,同样勾起嘴角,车子平稳而迅速地往宁安镇驶去。
火车上,万陶在问秦老师和黎灿未来的打算。
秦老师一辈子教书育人,临老被学生背刺,即便心性豁达,到底有些意兴阑珊。
他说道:“先去宁安镇的邮政局补一下存折,其他的事情,以后再做打算吧。”
“黎主任你呢?”万陶问道。
“我也是这个意思。”她看向李朝晖,问道,“那位女同志是你的亲戚吗?”
“是我最好的朋友。”提起陆语,李朝晖满脸骄傲。
“你真幸运,有这样的朋友。”黎灿羡慕道,又接着问,“她家也在宁安镇吗?”
李朝晖点头:“她是辖下大队的大队长。”其他的她就没有多说了。
黎灿也识趣的没有多问,不过,她对未来的去向倒是有了些想法。
裴照野醒来的时候,车子停在了河边,陆语招呼他下车:“刚好鱼熟了,吃点东西,待会儿换你开车。”
“好。”裴照野笑着应下,见陆语侧脸上有一道灰印,就指了指自己的脸,“这里有点脏。”
陆语下意识用手背擦了下,没发现手背上也有灰,这下好了,本来是白玉微瑕,现在变成大花脸了。
裴照野轻笑着递出手帕:“擦一擦。”
“你还带这个?”陆语没有客气,接过把脸擦干净,顺便下到河边把手帕洗了。
“有备无患嘛。”现在不是用上了。
吃完烤鱼,确定火堆不会有复燃的风险,两人继续开车上路。
从两人认识后,还从来没有单独相处过这么长的时间,聊过这么多的话题,裴照野是真的希望这段路程长一点,再长一点。
这期间好几次,他都有些犹豫要不要趁机表白,最后都放弃了。
时机不对!
陆家的事情虽然几乎铁板钉钉会有个好的结果,但毕竟还没有定论,他这个时候谈及个人感情,会给人拎不清,不重视女方的感觉。
另外,他觉得能跟陆语有这么一段单独相处的时光已经是极其幸运的事情了,其他的事情先不用急。
更幸运的是,陆语对他的态度,他能感觉的出,她是信任他的。
相比于确定对象的关系,裴照野觉得建立信任更加重要。
把陆语送到院子门口,裴照野就准备北上了,陆语知道他还有事,也没有留他,而是给了他一罐五福丸。
一想到裴照野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眼神,陆语每次记起来就觉得好玩。
她大概把家里收拾了一下,算着时间,李朝晖他们应该到了,就去了火车站,救人她也有份,于情于理,她都应该过问一下后续的情况。
“陆语!”李朝晖惊讶极了,“你怎么会比我们先到站?”
“你们离开后,我遇到了一个朋友,坐他的车回来的。”
“真好!”李朝晖抹了把眼泪,“你安全回来,真是太好了!”
陆语失笑:“本来也不会有危险啊。”她说的是实话。
“不然,我们去国营饭店吃点东西,然后再聊?”陆语提议。
“好。”
李朝晖找范师傅要了个包厢,给陆语点了她最喜欢的鸡肚汤小馄饨。
五个人不是很熟悉,秉承了食不言寝不语的原则,专心吃好饭后,陆语才询问起了他们的打算。
万陶先说道:“我准备和朝晖结婚,陆语,到时候你一定要来喝喜酒。”
陆语点头,立刻答应了下来:“恭喜你们!”他们也称得上一句苦尽甘来了。
经历了一场变故,李朝晖也少了些羞怯,笑着回握万陶的手:“对于未来,我们还没有确定的计划,不过万老师会暂时留在宁安镇。”
陆语点头,就目前来说,这是最好的选择。
她看向秦老师,秦老师先说了去补办存折的事情,然后说道:“我这辈子除了教学就是做研究,又是孤身一人,如今这光景,我倒是不知道该何去何从了。”
“老师,您跟我们一起住吧。”万陶说道,“正好,我还有很多黄豆增产的问题要请教你呢。”
秦老师摆手:“你们新婚燕尔的,我就不过去了,我先在招待所住下,等参加完你们的婚宴再做打算吧。”
黎灿接话:“我的情况和秦老师一样,我是搞行政的,也是孤身一人,没有地方去。”她看向秦老师,苦笑着说道,“不然,我先跟您做一阵邻居,等参加完婚宴后,再说。”
陆语听到黄豆增产,眼神亮了亮,有心想邀请秦老师去老年活动中心暂住,又觉得有些冒昧,想着索性也等李朝晖和万陶婚宴后再说好了。
分别前,她笑着说道:“有事需要我帮忙就来向前进大队找我。”
黎灿看着陆语的背影眼里闪过遗憾,神医好像不需要搞行政的人呢。
这几天她得好好想想自己还擅长什么,最好能留在神医身边,不行就在镇上找份工作看看,海市大学她是不会回去了,那里的学生都疯了,没准过一阵连老师都会疯。
这天,陆语刚把一炉五福丸收进储物格,院门就被敲响了。
“谁啊?”
“是陆语同志家吗?我们是京市来的。”
陆语赶紧去开门,笑着说道:“是审查组的同志吧?”她伸出手,“你们好,我就是陆语。”说完跟两位远道而来的同志分别握手。
“请进。”把人迎进院子,陆语给两位审查组的同志倒了杯水,又拿出一叠糕点,“这是我们大队自己做的糕点,您二位尝尝。”说完坐到了他们的对面。
两位同志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人拿出笔和本子,另一人客气说道:“水和糕点就不用了,陆语同志,麻烦你跟我们说说你成长的历程吧。”公事公办的态度。
陆语倒是没有意外,审查组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他们要是笑脸相迎她才觉得恐怖呢。
至于她的成长线,除了身世复杂了点曲折了点,其他的都很简单,简单到和其他女孩没有什么大的分别。
审查组的同志认真记录她的话,期间还问了几个针对性十分明显的问题。
比如说:什么时候发现自己不是养父母亲生的?为什么明知道养父母不怀好意还跟着他们逃荒?为什么你知道身世后没多久,养父的身体就不行了?
对此陆语该说实话说实话,该隐瞒的也适当做了隐瞒。
反正她不会告诉审查组的同志她曾经用桂花花粉让养父该躺下的时候躺下,该站起来给她和养母撑腰的时就站起来的。
而且,养父母的死跟她是没有关系的,随便谁去查,结果都一样。
现在不是后世,到处都是摄像头,她承认审查组的同志分析推理能力非常的强,但她也可以肯定,他们没有办法追溯逃荒那段时间发生的事情,甚至找不齐当年从陆家岙出逃的所有人。
而审查组同志会问的很多问题,她之前有做过预设,所以回答起来很轻松,当然,她会适当停顿,做出思考和回忆的模样。
总而言之,谈话相当顺利,等他们去糕点厂和养殖厂看过,事情基本就可以完结了。
“听说能找到R国人留下的那批宝藏从一开始就是你的功劳?”审查组的同志又问道。
“这我可不敢当。”陆语笑着回答,“主要是陆北征和裴照野两位同志出的力,我就是机缘巧合下得到了一些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