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多少年没有好好休假了?”李朝晖放柔的声调,“刚好我也请了假。”
“万陶,你陪陪我,好吗?”
“好!”万陶终于松口,“好”字说出口,他浑身上下一阵轻松,“我今晚就把自省报告写好,明天就交上去。”
李朝晖终于露出了笑脸:“那我明天去订火车票,我买最近的那班车!”
“好!”
“快吃饭,菜都冷了!”
“我吃,我吃!”万陶憨憨笑着,重新拿起了筷子,他夹了块红烧肉到李朝晖碗里,“多吃点肉,对身体好。”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的脸红了红。
向前进大队
陆语想了一路也没想出该安排些什么活计既能让那些人觉得被尊重,又能让他们不觉得落差太大。
算了,陆语推开院门,她想得再多再好也没用,最主要的还是他们自己的想法,索性等人来了,问他们要怎么过活,她尽量满足吧。
这会儿,她就不要庸人自扰了!
想通了这其中的关节,陆语又拿起玉葫芦打磨了起来。
两天后,陆语再次去了镇上。
天气渐渐热了起,陆语开始怀念有车子开的日子,四个轮子的没有,两个轮子的也行,就是现在的二八大杠对她来说实在是太高了。
她储物格里倒是有适合她骑的自行车,但那个款式根本就没有面世,设计也好,配件也好,对这个时代来说都太先进了,根本不能拿出来用。
难道只能骑二八大杠?那玩意儿她得踮着脚才能踩到底吧?
要么去供销社看看有没有女款的?她在京市见过女款的,车型一样,但小了一个号,女同志骑还挺合适的。
陆语东想西想,进了邮局拨了号码,那边几乎立刻接了起来。
“是小语吗?”电话那头是裴照野的声音。
“是我。”
不等陆语问起陆家的情况,裴照野已经主动说了起来。
“陆伯父和章伯母找出了所有国外寄来的信件交了上去,好几封信都有提到想回国报效的话题。”
“这些回信基本能证明陆伯父和章伯母的清白,相信他们很快就能复职了。”
“那我哥呢?”
“他的情况就更简单了。”
陆语听出裴照野话里的轻松,提着的心终于放下了大半。
裴照野继续说道:“他最主要的问题,是接的南下的任务太多。”
“啊?”陆语懵了一瞬,“这是什么问题?他接南下的任务是为了找我啊!”
“是啊,认识他的人都知道,但审查组的同志不知道啊。”裴照野失笑。
“你猜怎么着?审查组的同志严肃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北征都懵了,跟你的反应一模一样!”
陆语忍不住笑了出来,然后担心问道:“审查组的同志不会误会我哥在装傻吧?”
“放心,没有误会,北征很快回过神解释了。”
“那两位审查的同志知道他接南下任务的原因后很同情他,还安慰了他好几句。”
“等把过往的任务筛查一遍,没有大问题,他也能复职了。”
“谢谢!”陆语除了谢谢,不知道该跟裴照野说什么。
隔离审查有多严格,她有听高拾青提过一两句,裴照野跟她说的这些,不知道费了多少时间心力和人脉去打听,一个弄不好还会被牵连。
“不用谢,我跟北征是好朋友,两家关系又这么好,不用跟我客气的。”一点也没有给陆语压力,说什么“为了你我做什么都甘愿”的话。
他当然是甘愿的,就陆北征这事,就算没有陆语他也会帮忙的,当然,那会儿就是力所能及的帮忙,只是因为惺惺相惜。
而现在,他可是尽全力提供证据,想方设法为他们力证清白的。
这些,他也没有对陆语说,他不想给她压力,能得陆语一句“谢谢”他已经很满足了。
两人又聊了几句京市的局势,就挂了电话。
陆语的表情比上次轻松了很多,她跑了一趟供销社,意料之中,没有看到有卖女士自行车,事实上,连二八大杠都没有卖,根本没货。
商城里其实有外形和她在京市见过的女士自行车几乎一模一样的款式,但她没有下单买。
算她草木皆兵吧,她身上很多事情其实经不起查,就暂时别添其他的事情了,步行就步行吧,就当锻炼身体了。
希望审查组的同志不要来查她。
不然单一个糕点厂的原材料来源她就说不清楚。
但是上天好像没有听到她的祈祷,又一次和裴照野通话的时候,裴照野告诉了她两个消息。
一个是好消息:她爸妈和哥哥那边事情已经渐渐明朗,审查结果出来后,他们应该很快就能复职。
但在那之前还有一个流程要走,这就是裴照野告诉陆语的第二个消息了。
“审查组会派两个同志过来核查一下你的生平。”
“啊?为什么查我?”陆语震惊,说好的她不在系统内成长线完整还有贡献又根红苗正,没有审查的必要呢?
“是傅宴东。”说起这个,裴照野也很无奈,“他一口咬定你就是傅若珠,强烈要求要见你。”
“他有病吧!”不是拉这个下水就是害那个被查,心理扭曲吧他!
“审查组的同志明确告诉他,你不是傅若珠,但他不听不信。”
“那为什么搞到最后是来查我了?”这合理吗?关键她真的怕被查啊!
“傅宴东说他手上有R国隐藏得最深的冷棋的名单。”说到这个,裴照野的语气也有些沉重。
“冷棋?”陆语不懂这术语的意思。
裴照野就解释给她听:“冷棋不会主动做什么,哪怕是得到了重要的情报,或者同伴死在面前,也不会有任何动作。”
“要他们行动,只有一种途径,那就是接头的执棋人用特有的暗号‘激活’。”
“而每一个冷棋都有不同的‘激活’口令。”
“根据不完全的统计,华国不说,单单京市,就有不下十枚冷棋掩藏在各行各业中,平时和普通老百姓一模一样,根本无法分辨。”
陆语听明白了:“傅宴东手里的名单很要紧。”
“对。”裴照野说道,“他吐了两个名字出来,经过证实,确实是冷棋无疑。”
“而傅宴东唯一的要求是让审查组的同志出面证实你的身份。”
“他始终坚信,你就是傅若珠。”说到这里裴照野也无奈了。
陆语不仅无奈她还无语!
她都窝到偏远山村了,她招谁惹谁了!
不过说起R国人,他们大队的山头还埋着不少诶,有点心虚呢,审查组同志不能发现吧?
裴照野在电话那头安慰陆语:“你不用紧张,就是常规调查走访一下,走个流程。”
陆语嘴角抽了抽,能不紧张吗?一查账,她就能露馅好么!
挂掉电话的陆语有些生无可恋,在心里把傅宴东来来回回翻来覆去骂了很多遍。
她用力踢飞一块小石头,碎碎念着发出诅咒:“傅宴东,希望你左手比六右手比七,左脚画圈,右脚直踢,吃饭石头磕牙,吃菜吃到半条虫子,喝凉水都塞牙缝!”
“气死我了!怎么会有这么讨厌的老不死!”在这种节骨眼上给她添乱!早知道当初毒毒死算了!
最终,陆语决定一不做二不休,把糕点厂去年的账本都换掉!
她要做假账!
她说不清楚原料的来源和销货的商家,但只要这两玩意不在账本上体现,那就不用解释了!
陆语也不怕审查组的同志去问大队的村民,因为双方的认知不一样,没有实物,没有账目,村民口中的很多,堆满了仓库,就只是一种概述,一种迫不及待向人证明糕点厂效益的夸张的呈现方式。
而去年糕点厂和供销社以及周围工厂周边几个县城的合作,则能从侧面证实村民的说法虽然夸张,却也合理。
至于原材料的来源,陆语决定无中生有一个神秘供货商,审查组的同志想必也不会追根究底,毕竟那不是他们此次任务的重点。
想好应对的方式后,陆语终于松了口气,与此同时,她也开始计划商城和糕点厂的切割。
未来十年,向前进大队可能会住进来不少不同身份的人,如果糕点厂依旧是现在的运行模式,未必不会有人发现问题。
是她之前忽略了这点。
她来到糕点厂厂长室。
“大队长来了!快坐,我给你泡茶,对了,糕点厂出了新品,我去拿来给你尝尝。”牛丽云热情招呼,给陆语都整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她最近老找人家办事。
“别忙活了,我说几句话就走。”陆语问道,“去年的账本还在吧?”
“在的在的!我拿给你。”牛丽云以为陆语要查账,立刻把账本拿出来交给陆语。
陆语随手翻开,问她:“账是你做的吧?”
“是。”
“有别人经手吗?”
“没有!”牛丽云有点慌,小心翼翼问道,“大队长,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没有。”陆语立刻说道,“是我的问题。”她半真半假说道,“我爸跟我哥是军人,这你是知道的。”
“是,我知道!”牛丽云用力点头,从紧张自己变成了担心陆语,“大队长,你家里出什么事情了吗?”
“也不算大事,就是审查军属有没有不合规的行为。”说到这里她叹了口气,“丽云啊,有件事,我不能瞒着你了。”
她压低声音说道:“咱们糕点厂的原材料,我是从一个黑市认识的供货商那里拿的,糕点也是卖给他的。”
她露出为难的神色:“他的身份有点问题,我很担心会连累家里人。”
铺垫完了,陆语正要进入主题,就见牛丽云“嚯”一下从凳子上站起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大队长,你不能再从那个供货商那里拿货销货了。”
陆语愣愣点头,说道:“我正想说这个事呢。”
牛丽云坐到陆语身边低声说道:“账本不能就这么交给来审查的同志查看。”
“啊?”这不是我要说的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