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知节面色沉重,心道,何淙在里面和云枝说什么呢,莫非是在袒露心意。是了,他一副郑重其事的表情,应该是在说这个。那云枝会同意吗,她看起来挺喜欢何淙的。如果她同意的话,自己岂不是成为天底下第一大傻瓜,耗费心思弄了画舫,却成了他人定情的工具。
程知节猛地摇头。
不,云枝不会同意的。
至于理由,他想不出来,只是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仿佛说的多了,那就成了事实。
船内,何淙将自己的心意告诉云枝。
“在面摊上见到云枝姑娘时,我就一直难忘。后来,我发现你的表妹竟和我妹妹交好,我真是开心极了。云枝姑娘,我是真心倾慕你的,不知你是否愿意嫁给我做妻子?你放心,我肯定会待你一心一意,竭尽所能地对你好。”
何淙是云枝在一屋子俊俏郎君中,一眼就相中的人。但听到他的话,云枝却没有立刻答应。
她沉默许久,回道:“不行的。”
何淙难以掩饰失落:“能告诉我原因吗?”
云枝轻声道:“我觉得,自己没有那么喜欢你,喜欢到要嫁给你的地步。”
何淙追问:“云枝姑娘现在有想嫁的人吗?”
云枝想起了程知节。
她摇头:“暂时没有。”
何淙长舒了一口气:“没有就好,说明我还没有被彻底拒绝。云枝姑娘,只要我对你更好一些,我相信你会改变心意的。”
船门被猛地敲动。
“说完了没有?”
是程知节冷若寒冰的声音。
他等的太久,实在忍不住了,才来敲门。
云枝站起身:“说完了,表哥进来吧。”
程知节走了进来,一双漆黑的眼睛在云枝和何淙身上打量。
云枝没什么特别的表情,而何淙,他看起来像是被霜雪打过一样。
程知节顿时明白,刚才云枝拒绝了他。
程知节顿时痛快了。
他的脚步轻快,在云枝身旁落座。
云枝不明白,为何他刚才还一脸苦大仇深,现在却好似遇到了什么喜事。
“表哥,你在高兴什么?”
当然是高兴何淙被拒绝了。
程知节不能告诉云枝他心中的想法,他并非是给何淙留面子。只是自己也被云枝同样地拒绝了,径直说出来,颇有些老大笑话老二的意味。
程知节便道:“只是觉得今天景色好,曲儿也好听,畅快啊。”
他故意问何淙:“是不是啊,何郎君?”
何淙刚受到打击,笑容勉强地回了一句:“是。”
云枝凝神听曲儿。
何淙一直盯着她看。
程知节很快又看何淙不顺眼了。
他觉得那双眼睛应该看天看地,就是不应该落在云枝身上。
他恶狠狠地看着何淙,心道:你难道没有表妹吗,非得来看我的表妹。
程知节不想浪费难得的好时光,今夜月色美丽,又有佳乐相伴,万万不能让何淙毁了。
他计上心头。
云枝的那张脸,何淙看一辈子都不觉得腻,他看得入神,忽觉脚上一痛。
何淙往痛处看去,只见一条花蛇缠在他的脚上,正朝着他吐芯子。
何淙第一次在一条花蛇脸上看出得意的神情。
被蛇咬了,何淙先是呆愣片刻,而后痛呼出声。
云枝的注意力落在他身上,忙过来查看。
她一眼就看出了,这条花蛇是程知节所养。
而且,它不是无毒的大花,而是有毒的小花。
她埋怨地看向程知节。
程知节丝毫不觉心虚,连扯带拽地把何淙送回他自己的船上,告诉仆人:“你家主子被蛇咬了,赶紧送他去看大夫。”
何淙还想同云枝说两句话,却被程知节挡着,一句话都未说得。
看着船只远去,程知节脸上露出松快的笑容。
云枝蹙起黛眉:“表哥,你还笑呢。同样的法子,你用在何淙身上两次了。”
程知节不否认花蛇是他放的,因为他知道云枝已经辨认出来那是小花了。
“法子不在新旧,管用就行。我两次用了放蛇的法子,他不是次次中招了吗。”
云枝不赞同道:“表哥,你这次有些过分了。即使你用大花,也比用小花好,它可是有毒的。”
见云枝真的生气了,程知节忙道:“我上次就警告过他,再来见你,我就不客气了。可你看看,他有把我的话听进去吗?没有。如此,我放蛇吓唬他不是应该的吗。”
云枝的嘴唇仍旧撅的高高的。
程知节放轻声音,语气中带了些哄人的意味:“我也没有狠毒到要折腾死他的地步。小花的毒,我这里有解药,等会儿就派人给他送去。”
云枝的神色有所缓和。
程知节心道,解药他自然是要送的,不过要迟两日,让何淙好生受受折磨,谨记被花蛇咬的痛苦,以后才不会再来找云枝。
知道何淙会无事,云枝才放下心来。
可她以为,程知节所为太过分,不愿意理他,便一个人侧过身子,望着湖心亭,只听曲儿,不同他说话。
程知节同她聊天,她也不理会。
程知节就知道,自己这次做的太过分了,彻底把云枝惹生气了。
他苦恼不已,想着自己能做什么让云枝消气。
程知节看向窗外,见岸上有卖糯米糕的。
他顿时有了主意。
他要买来几块糯米糕,再说上几句甜话,哄哄云枝。
云枝听琴曲的兴致正浓,程知节不想打扰她,就同船夫要了竹筏,自己划着往岸上去了。
他脚步匆忙,来到小摊前面,买了十几块糯米糕,又往湖泊而去,却不见了竹筏的踪影。
原是刚才他走的匆忙,绳子系的不牢固,竹筏顺水飘走了。
程知节想叫只船,送他往湖心而去。
原本的好天色忽地变了脸,猝不及防地下起雨来。
湖泊、岸边,乱成一团。
程知节根本找不到送他的船。
湖心亭的乐师已经换了三个人,从弹古琴的,到弹筝的,再到吹笛子的,如今亭子中间,是一位奏琵琶的。
噼里啪啦的雨落在船板上,发出脆响。
云枝这才注意到,程知节已经许久没有同她说话了。
她转过身,不见程知节的身影。
云枝询问船夫,得知程知节上岸去了。
她拢眉:“既是买东西,为何不乘船去。外面下了如此大的雨,他如何回来?”
船夫回道:“少爷是见表小姐听曲儿认真,不忍打扰。”
云枝沉默,抿紧了唇。
雨越下越大,程知节还未归来,云枝颇为担心。
她提议,船夫乘船往岸边去。
船夫却道不可。
“若是少爷回来了,看不到我们,边会到处寻找。还不如留在原地,等他回来,我们一起回家去。”
云枝喃喃:“也好。”
雨水打在湖面上,泛起一个个涟漪。
湖上宛如升起了一层雾,使得万物都看不清楚。
一片朦胧中,云枝看到一个模糊身影,撑着竹筏而来。
她忙唤船夫:“是表哥吧。快去接他!”
船夫忙撑船靠近。
船儿靠近,果真是程知节。
他跳上船,口中说道:“竹筏丢了,旁的船又搭不上,我只好沿着湖泊找竹筏,还好让我找到了。”
云枝定定地看他。
程知节从怀里摸出纸包,递至她的面前:“表妹,糯米糕我买来了。有你最爱吃的红豆的,还有水果味道的,什么荔枝,香橘,你好好尝尝。”
云枝没去接纸包,只是问他:“表哥,你冷不冷?”
他衣裳尽数被雨水浇湿了,纸包却一点水痕没有。
云枝看得分明,他是用衣裳包了,再塞进怀里,护的格外认真,才使纸包半点水痕都没沾染。
程知节笑着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