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枝早就有预料,只是她不想承认,以为尽心去修补,一定能够补好的。
见到燕郢戳破真相,她停下了想去往池塘的脚步,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
“可,没了那个,我们今天放什么啊。”
燕郢道:“就算你补好了,让我去放飞一只丑陋的风筝,我是不愿意的。那个就不要了,我们重新搞一个。”
云枝不解:“怎么搞?”
她以为燕郢要去找管家,把自己没有领到的风筝要回来。但没有想到,他口中说的“搞”就是自己做一个。
燕郢取来笔墨纸砚,并一些竹条布料。
他画了一副凤凰图样,依照花样裁剪,再搭上竹条,缀上丝线,一只凤凰风筝便做好了。
云枝瞪圆了眼睛,抱着凤凰风筝连声欢呼。
燕郢不以为意:“一只雀鸟风筝,也值得当做宝贝。我要放,便只放凤凰图样的风筝。”
云枝便和他约好,黄昏时候去花园里放风筝。
只是燕郢却没有赴约,云枝抱着风筝等了许久,都没有等到他来。
她心中难过,但还是认为燕郢不会是故意爽约的人。
虽然……他人看着凶凶的,说话也不温声细语,可云枝莫名笃定,他不是出尔反尔之人。如果燕郢不想来,直接拒绝她就行了,为何要答应。
云枝想,他一定是有事情耽搁了。
她四处打听燕郢所在的院子,找到了他,发现他是因为腿上的伤害起了高热,连床都起不来了。
云枝想要去请大夫,被他拦下。
燕郢道:“柜子上还有几包治发热的药,你去找找。”
云枝照做,果真找到几包深褐色的药包,不知道是何时何日放在那里,也不清楚还能不能吃。
但在燕郢的催促下,她还是拿了一包,煮了汤药,给他服下。
还好,草药还有用,燕郢的高热很快就退了。
只是等到他身子好了,已经过了放风筝的时机。
燕郢亲手所做的凤凰风筝,她在府上六年,竟然一次都没有放飞过。
云枝想的出神。
燕郢问她:“表妹可是想起来了?”
云枝偏头:“往事何必重提。”
燕郢猛地一拽丝线,线将他的掌心勒的通红。
他冷声问道:“表妹难道以为,我的脾气变得很好了?”
云枝并不言语。
燕管家此时上前,说是晏老爷登门拜访,为了货物安然无恙而前来道谢。
燕郢转身就走。
燕管家低声提醒:“晏家五郎也来了。”
云枝捏紧手中丝线,眸色微黯。
小竹问她是否想要回去。云枝摇头:“我不想放了,也不想回去。这样罢,你来放,我在旁边看一看。”
小竹轻声应好。
风筝已经放飞,剩下的就好操作多了。
云枝盯着稳稳飞着的凤凰风筝,脑袋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若是当初她没有因为好奇心上前,未认识燕郢,今日不知道会是何等处境。
她还会嫁给晏七郎吗。
纵然还是嫁了过去,但腹中却不会再有孩子,说不定已经被晏夫人赶出府,无处可去了。
晏老爷带来谢礼,好一番感谢,又低声说起,还有生意场上的事情要商量。
晏五郎和燕管家退了出去。
燕管家本着待客之道,要领着晏五郎好生转转。
晏五郎开口就问云枝在何处。
燕管家一脸不方便透露的表情。
见状,晏五郎皱眉:“弟妹即使离开了晏府,来了这里,仍旧是七弟的妻子,晏家的儿媳。何况,她的腹中还有七弟骨血,只不过托付你们暂时照顾。现在我把母亲做的一些小衣裳,连带她当时走的匆忙,没有带走的东西一并送来。怎么,你却连她的住处都要隐瞒?”
燕管家也知道自己此举有失妥当。
只是,云枝的身份特殊,没有燕郢开口,他哪里敢告诉旁人她的住处。
而且,晏五郎口口声声说云枝的孩子是晏七郎骨血,可燕管家已经知道了,云枝所怀是燕郢的孩子。他不禁在心中抱怨:不是你们晏家的孩子,为何非要见一面。即使是,也是晏七郎的,你一个做哥哥的,是否对弟妹关心太多,也不怕别人议论。
无论晏五郎怎么说,燕管家只是微笑:“等到晏老爷和我家七少爷说完了话,你再亲口问他,更合规矩。”
晏五郎道:“不必。你不说,我自己可以找。你不用跟着我,我随便走走。”
只要不是从自己嘴里问出的云枝踪迹,燕管家当然不管他是否能够在偌大的宅子里找到云枝。
晏五郎漫无目的地寻着。
他一无所获。
直到他抬头,看到了飞的高高的凤凰风筝。
他心有所感,便顺着风筝线一路寻去。
第230章 阴暗疯狂表哥(9)……
丝线尽头,便是云枝主仆二人。
小竹不识晏五郎,但看他周身气度,猜测他是府上宾客,微微福身问好。
云枝顺势望去,见到晏五郎眸色一惊。
她口中喃喃:“五哥,你怎么来了……”
晏五郎神色平静,丝毫没有提及自己为了寻云枝,白白走了多少路程。
他把包袱递到云枝面前:“母亲做了一些小衣裳,见我陪同父亲一起来燕家,托我带来。”
提及晏夫人,云枝明显兴致不高,只吩咐小竹收下。
晏五郎提醒:“还有一些其他物件,是你上次走的匆忙,没来得及带走,我一起带来了……”
云枝柔声道谢。
看她神色,晏五郎就知道,一会儿云枝把包袱拿回去之后,一眼都不会看。
他道:“母亲挂念你,小衣裳都是她亲手所做,没有假手于人。其他物件,我看你都是仔细收在匣子中,想必平日里十分珍惜。”
云枝眼眸微转,小竹便声称有事,只把风筝系在了树上,自己回院子去了。
四下无人,只有两人面面相对,云枝轻声道:“五哥何必如此。我腹中孩子究竟是什么情形,你心知肚明。我虽然不知,为何当日你嘱咐大夫为我瞒下此事。但无论是何等原因,我都要谢你,让我免于被当众羞辱。至于婆婆,她惦记的不是我,也不是我的孩子,而是她的孙子。这孩子不是她的孙子,她若知道实情,火冒三丈还来不及,怎么会整日惦记。”
昔日,晏五郎询问云枝她所怀孩子是谁的,她遮遮掩掩,今日却摊开了明说,委实让他吃了一惊。
而且,他嘱咐大夫一事做的隐蔽,依照云枝的性情,若非有人挑破,她根本不会猜到。
晏五郎稍做思索,便想明白了其中原因。
他敛眉:“你的孩子是燕郢的,对不对?”
如此,一切就能说通了。
自从云枝嫁到晏府后,燕郢一次也没有登门看望过,显然对云枝毫无关心。怎么一得知云枝险入困境,他就急匆匆来了,还以被困货物做筹码,将云枝带走。
除非,他便是孩子父亲,才会耗费诸多心思。
云枝对着燕郢,尚且不肯承认,又怎么会对晏五郎坦白。
她摇头,坚决否认:“不,不是。”
晏五郎面露怀疑。
云枝却生了赶客的心思,她道:“我累了,要回房去休息,就不陪五哥闲话了。”
晏五郎欲言又止,但见她神色疲惫,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微微点头。
云枝转身要走,不料视线却同燕郢相撞。
她怯声唤道:“表哥……”
云枝双手交握,不知道燕郢是几时来的,在旁边看了多久。
燕郢深深望着云枝,朝着她走近。
他将目光转向晏五郎:“客人登门,本该有人领着,怎么晏五郎身旁却无人相陪?定是管家疏忽,让你一个人在府上转,若是转到了不该去的地方,碰到不该遇见的人,就应是他的过失了。”
晏五郎听出他意有所指,是在说自己身为宾客,却不懂做客之道,在府上胡乱转悠,一点规矩都不懂。
晏五郎唇角轻扯,替燕管家说话:“贵府管家十分周到体贴,是想陪着我一起走动的,只是被我拒绝了。而我和弟妹相遇,实属巧合,并非有意为之,燕少爷又何必因为一件机缘巧合的事情,而去怪罪管家。”
燕郢冷声一笑:“早就听说晏五郎处事公正,今日总算见识了一番,说个话都能扯出许多道理,真是名不虚传。可你的手是否太长了,连我怎么处置管家都要管。”
晏五郎看着他漆黑双眸,知道他并不是只说燕管家一事,而是警告他莫要多管闲事,要远离云枝。
晏五郎正要再说,云枝忽地身子一晃。
他欲伸手,却因为相隔太远,被燕郢抢先一步扶住云枝。
云枝蹙眉:“我有点头晕,想回去休息了。”
燕郢便扶着她回房去,直到走了几步,似是才想起晏五郎,转头对着他扬声道:“告辞。”
两人走远了,晏五郎才收回视线。
他看着凤凰风筝还被系在树上,为一条纤细丝线牵引着,随风飘动,瞧着孤零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