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靠椅中,眼泪止不住地流淌。
“小梅,我以后……我该怎么办啊。”
小梅劝道:“有五少爷在,少奶奶别怕,他能说服夫人的。”
云枝摇头:“不,你不懂。他能帮我一次,却不会次次帮我。”
云枝一直都知道,晏五郎不喜欢她。
当初成亲之时,是晏五郎代替弟弟行叩拜之礼。他送云枝回洞房时,冷声说了一番话:“我听说过陆小姐的一些传闻。”
云枝脚步微顿。
“往日种种,都不再提了,我只希望陆小姐嫁给七弟以后,能够安分守已,不要再生出类似的传闻。”
云枝当时就感受到,晏五郎不喜欢她,甚至有些厌恶她。
而今日,晏五郎为她说话,诚如他刚才所说,不过是为了晏七郎泉下有知,能够觉得心安,不是为了她着想。
等到晏七郎丧事办过,晏夫人再赶她走时,恐怕晏五郎就不会再开口相劝了。
见云枝说的如此笃定,小梅也开始着急了,忙问道:“那怎么办啊。”
云枝轻咬唇瓣:“我写一封信,你派人……不,你亲自送去陆家,交到我娘手中,看她如何反应。”
小梅接过信,不顾夜色昏暗,连忙赶往陆家去。
她深夜造访,惹得门房好一番抱怨。
小梅报出身份,门房便换了脸色,连忙迎她进去:“可是云小姐有事,托你来递口信?”
小梅颔首,让他在前面领路,去见了陆夫人。
陆夫人应是已经安寝,得知云枝派人前来,又匆忙穿上衣裳,发丝稍显凌乱。
以往云枝在家中时,因家中姊妹众多,她不是最讨人喜欢的一个,也非最出众的一个,所以陆夫人待她并不亲近。只是自从云枝嫁到晏家后,陆夫人对她的关心就渐渐多了起来,每得了什么好东西,都往晏家送上一份儿。
云枝遇到了难事,才想着找娘家求助。
她坐立难安,一会儿看看窗外,一会儿问侍女一声。
“小梅回来了没有?”
“回少奶奶,小梅姐姐还没有回来。”
晏家已经是一副万籁俱寂的景象,小梅才回来。
云枝未曾开口,只是见她眉眼低垂,并无喜色,便已经猜到了结果。
小梅将回信递给云枝,她却不接,说道:“你念吧。”
信上所说,就是要云枝尽力留在晏家,绝不能被赶出来。陆夫人道,家里还有未嫁的女儿,若是云枝被晏家赶出去,一定连累她们的名声,耽误她们的亲事。
至于云枝提到的“帮忙”,陆夫人却只字未提。
云枝彻底断绝了向娘家求助的心思。
她知道,陆夫人要她留在晏家,却不肯伸出半点援手。以往陆夫人给的种种关心,并非是她终于想起来关心她这个女儿,而是因为她成了晏家七少奶奶。
如今晏七郎已死,陆夫人再不会对她有半分照顾。
以后的一切,只能靠她自己。
第223章 阴暗疯狂表哥(2)……
为着晏七郎丧事的筹办,府上忙碌个不停。
身为晏七郎的遗孀,云枝反而得了不少空闲。
丧事由晏五郎一手操办,无人过问云枝的意见。
晏夫人毫不掩饰对云枝的嫌恶,因此众人都知道,只等到丧事办完,云枝就要被赶出府去。
奴仆们向来会见风使舵,为了顺应主子心思,故意冷落,甚至苛待云枝。
小梅从厨房里取来的饭菜,一开始只是冷的,后来就变成馊的、臭的。
她很是忿忿不平,但也知道去找厨房无用,只能望着厨房的方向骂上几句。
一个无娘家依靠,又被婆婆讨厌的女子,是无法在府上立足的。
厨房送来的饭菜,云枝自然是不能下口,她便用侍女的饭菜,不过一个馒头,一碟素菜而已,简陋至极。
可自从晏七郎死后,云枝就心中郁郁,吃什么饭菜都是一个味道,因此,她并不计较膳食简单。
小梅忧心不已,忽地记起云枝还有一门贵亲,忙出声提醒。
“少奶奶忘记了,你的表亲燕家,可是门阀士族。若是得燕家人一句话,晏夫人看在燕家的份儿上,也要善待少奶奶的。”
云枝面露纠结。
她曾经在燕家住过很长一段日子,可她心知肚明,燕家的那些表兄弟姐妹们没有一个待她真心,她怎能去寻求他们的帮忙。
可如今的境地下,云枝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她听从小梅的话,将压箱底的东西都拿出来,换成银钱,又买了一件三表叔喜欢的砚台,准备等他来吊唁时,交到他手中,再软声求他帮忙。
小梅担心一块砚台不足以让燕三老爷伸出援手。
云枝轻抚着砚台:“这可不是寻常的砚台,价值不菲。花费了我全部的银子,才得了这么一块。当初我住在燕家时,就是养在三表叔名下。论情分,我也只能求他帮忙了。而三表叔最爱收集砚台,这件礼物肯定能使他开怀。”
小梅脸上露出笑容:“少奶奶诚意这般足,燕三老爷一定会答应帮你的。”
作为云枝的侍女,小梅虽是晏家家生子,但她心知肚明,若是云枝被赶出去,她也不会被留在府上,而是一块被撵出去。
所以,她和云枝主仆两个,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她比谁都盼望云枝能够得到燕三老爷的帮忙,日子可以好起来。
办丧事当天,晏七郎才要被封棺下葬。在此之前,他的尸身一直停在厅堂。云枝性子胆怯,当初知道晏七郎是睡梦中故去,自己和一个死人待了几个时辰,她怕的浑身发抖,许久才恢复好。
许多人都去看过晏七郎,但云枝不敢。她想,就等到晏七郎封棺时,她再轻声叮嘱几句吧。
但云枝的计划落空了。
下葬前一日,晏五郎前来寻云枝,神色微冷:“明日,七弟就要下葬,你还未见过他最后一面。”
云枝神情抗拒:“明日我也要参加葬礼,到时候再见……”
晏五郎脸色越发冷了:“不行。你身为七弟的妻子,于情于理,都应该见他最后一面,他才能安心。”
听他声音严厉,云枝怯声应好。
她跟在晏五郎的身后,往厅堂而去。
廊下挂着白纸糊的灯笼,中间有昏黄烛光闪烁,经风一吹,胡乱摇动,吓得云枝身子颤抖。
她紧跟在晏五郎后面,不敢有半点放松。
旁边的草丛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云枝吓得停在原地。她屏气凝神,生怕世上真的有鬼神,是晏七郎的魂魄来找她了。
从草丛中跑出来一只雪白狸猫,见状,云枝稍微松了气。
她抬脚,欲追上晏五郎,却发现前路黑乎乎一片,哪里有晏五郎的身影。
云枝眼睛一酸,泪水瞬间萦满眼眶。
一盏灯笼递到她的面前,将她泫然欲泣的可怜模样照的一清二楚。
晏五郎的眉头拧的可以夹死一只蚊子:“走路慢吞吞的,你以为是在游玩吗?”
云枝抽噎了两声,没敢还嘴。
晏五郎最看不惯她这副可怜兮兮、仿佛全天下都亏欠她一样的无辜样子。
他垂下眼睑,心想,分明是一个品行不端的女子,却表现的宛如清水莲花一样纯洁。
晏五郎冷声问道:“你哭什么,我哪里说错了,你不就是走路慢?”
云枝回道:“刚才,我听到草丛有动静,以为是夫君的魂魄。”
晏五郎皱眉:“结果呢。”
云枝的声音越来越小:“是……一只狸猫罢了。”
晏五郎将灯笼交到她的手中,让她在前面走,自己在后面跟。如此,云枝就不会跟丢了他。
知道身后有人跟随,自己不会被鬼魂缠身,云枝的恐惧逐渐少了许多。
她听到晏五郎在轻声叹息。
“哪会有什么鬼,怎么会有人相信世上真的有鬼……”
云枝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转头,问道:“五哥,你刚才说话了吗?”
晏五郎摇头,脸色严肃:“看路,不要回头乱看。你这样走,什么时候能到厅堂?”
云枝应了一声,心想自己刚才真的是听错了。
她就说嘛,晏五郎怎么会说出那样一番话。他为晏七郎的丧事忙前忙后,就是为了让弟弟在九泉之下过得安心。倘若他不相信鬼神之说,为何要如此大费周章。
到了厅堂,云枝的脚步慢了下来。
她不想进去,但抵不住晏五郎连声催促。
云枝只好硬着头皮走进去。
一口漆黑棺材进入视线中,她的心砰砰地乱跳着。
她勉强鼓起勇气,走近棺材,往里面一看,口中说着:“夫君,你在底下要好好的,我会经常给你烧纸钱的……”
她眼睑低垂,目光虽然是往棺材里面望去,视线却尽可能地避开,防止看到晏七郎。可尽管她再三小心,还是瞥见了晏七郎苍白的面孔。
他了无生机的模样,当真骇人。
云枝尖叫一声,手中的灯笼被丢在地面。
她转过身,本来想要逃跑,却不小心扑进了晏五郎的怀里。
晏五郎皱着眉头,想要把她推开。
可他的手还未落在云枝肩头,就感受到她纤细的身子在颤抖。
——她在害怕,在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