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枝唇角微僵,摇头只道不知。
她来到靳渡生床前,看他紧闭双眼,分外安静。
云枝难得从靳渡生身上看到脆弱之感。他的模样本就生得出众,此刻安静不语的样子,再配上苍白的脸颊,越发招人心疼。
云枝突然起了好奇,怀疑起靳渡生的脸上当真没有擦粉吗。
她看旁边无人,便大着胆子抬起手,轻轻抚向靳渡生的脸庞。
云枝手指微动,揉搓两下,果真没擦掉什么东西。
她正在感慨,上天当真是心存偏爱,给了靳渡生一个最讨厌被说是女子长相的人比女子还要好的肌肤。
靳渡生突然动了。他猛然伸出手,抓住云枝将要收回的手臂。
他缓缓睁开眼睛,面前的人儿很是模糊,只能依稀看出是一个女子。靳渡生却能察觉出,她就是云枝。
靳渡生斥道:“混蛋,你骗了我……”
云枝顿时慌了。
她试图将手抽开。
靳渡生刚醒来,身上没什么力气,竟被云枝轻易地抽回了手。
靳渡生口中嚷着别走,云枝却并不听他的,心想难道留下来承受你的怒火吗。
她回了房中,心口扑腾扑腾跳个不停,决心这些时日要躲着靳渡生。
都说贵人多忘事,即使靳渡生再怨她,过了十天半个月,也会把她忘的一干二净了罢。到那时,她再在他的面前出现,应该就无事了。
靳渡生终于看清楚了面前一切,他只觉头痛欲裂,喉咙也是干的。
他喊着来人倒水。
仆人前来伺候。
靳渡生道,他看到云枝来了,又急匆匆跑了。
仆人告诉他,或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靳渡生是太恨云枝,才会梦到她。
“有众人守着,怎么可能让一个小丫鬟偷偷溜进来,还……能摸你的脸,简直不可能。”
靳渡生觉得有理,便信了仆人的话,以为刚才种种,当真是他气愤至极而做的一场梦境。
仆人送来膳食,靳渡生双手抱胸,拒绝吃下。
“气都气饱了,我不吃。”
“可二爷,你都快一天没吃饭了……”
靳渡生拢眉:“啰嗦,不吃就是不吃。”
仆人只好换了一种说辞劝道:“养好身子,二爷才能把那可恶的丫鬟捉到,想怎么罚她,就怎么罚她。”
靳渡生才有所松动,开始动起筷子。
国公夫人以为,这次靳渡生又要像以往一样,药汤不喝,饭菜不用,却没想到靳渡生格外配合,乖巧的很。
国公夫人倍感欣慰,但转身得知,原来靳渡生如此听话,是为了快点好起来,好报复那个爽约之人。
国公夫人不禁抚额:“还是没变,小孩子似的,他什么时候能和淮明一样?”
云枝没想到会偶遇靳淮明,她有些手足无措,一时间慌忙行礼。
靳淮明扶起她:“你我表兄妹,不拘束这些。”
靳淮明因着宴会上靳渡生故意不来一事,有心补偿云枝,便同她一起行走,询问她近来过得可好。
云枝稍做思索,答道:“府上一切都很周到。我最近在学读书写字。”
说着,她脸颊一红,似乎是觉得不好意思。
“表哥知道,我之前是养在刘家的,根本不能请先生,几乎是大字不识一个。可府上的姐姐们,都是满腹经纶。尤其是袁姨娘,她稍微说两句话,便能引用典故,更写的一手好字,当真令人钦佩。我便央姑姑请了一先生,只是我太笨了,写的字歪歪扭扭,惹得先生数落很多回了。”
她说的小心翼翼,眼睛一直注视着靳淮明的神情,想着,只要靳淮明流露出一点点烦躁,她马上就闭嘴。
但靳淮明始终静心倾听,不时点头道:“她们开蒙的早,自然就学的快。你和她们不一样,不必妄自菲薄。”
云枝轻声应好。
靳淮明又道:“这些先生都是老学究,遇到字练的不好的学生,只会说教打骂。殊不知这种教导办法,只会让人越来越怕写字。”
云枝深为赞同。
她是想要练好字的,可被先生骂的多了,一提起毛笔,满脑子想的都是夫子骂人的样子,顿时不知道该如何下笔,字写的更差劲了。
靳淮明看她说的可怜,不禁动了恻隐之心,便道他近些日子无紧要事情,每日可以空出来半个时辰。云枝若是不嫌弃,可来他的书房,他可以教她写字。
云枝眼睛微亮,她哪里会嫌弃。
早就听闻靳淮明少年时就颇具才华,他的书法自成一派,颇具风骨。能够得他指点,可比请上一百个夫子都要好。
只是云枝仍有犹豫,她担心自己太笨,会让靳淮明感到无法教导。
靳淮明笑道:“表妹为何会这般想。宴会之上,我听闻白姨娘所说,你刚入府时是一个样子,现在又是另一个样子。可以想见,表妹你不止聪慧好学,还颇有毅力,才能变成如今落落大方的模样。你既能改变一次,让众人眼前一亮,便可以改变第二次。”
这些鼓励赞美的话,从未有人对云枝说过。她听罢后,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一瞬间,被夫子责骂而产生的卑微感尽数散去,她又有了学写字的信心。
云枝不再纠结,点头应下。
她每日都会往靳淮明书房去。
第一次去时,春晓俨然不相信,以为云枝是在说胡话。
对于靳淮明而言,书房几乎是禁止旁人踏入的区域,他怎么可能会让云枝进去。
可看到云枝站在书房外面,仆人进去禀告后,没有把她赶走,而是恭敬迎了进去,春晓就彻底信了。
她想,辅国公府来过许多表姑娘和各种乱七八糟的亲戚,她们多是容貌出众,有各种心思,可没有一位能比得过云枝,竟然只和靳淮明见过几面,就能进了他的书房。
春晓一时生出了敬畏之心,暗道自己当真小瞧了云枝,看着柔弱怯懦,没想到竟是个手段高的。
她想到自己曾经的托大,不禁后悔。
云枝进了书房,见屋内已经摆好了两张桌子。其中一张居中,自然是靳淮明的,另一张稍小一些,只放了一些简单的文房四宝,便是她的位置了。
云枝坐下。
靳淮明绕到她的身后,说道:“你先写一个字,让我看看。”
云枝轻轻颔首。
她抬起笔,凝眉想着该写什么。
落笔时,她在纸上写下一个“淮”字。
靳淮明道:“写的很好,顺序都是对的,只是太过死板。我来写,你看着——”
云枝欲站起身,给靳淮明腾出位子。
靳淮明只道不用。
他微微俯身,肩膀和云枝相抵。
但靳淮明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全部心神都在面前的宣纸上。
他同样写了一个“淮”字,笔走龙蛇,落笔流畅。
靳淮明把两张宣纸放在一起。
云枝顿时脸颊泛红,轻声道:“表哥写的好,我远远比不上。”
靳淮明温和笑道:“多谢表妹夸赞。不过以后,表妹也会写的很好。”
云枝重重颔首。
第113章 招猫逗狗纨绔表哥(1……
自靳渡生醒来后,决心即使把国公府翻个底朝天,也得寻到云枝。
靳渡生气的牙根痒痒,从未有人胆敢如此捉弄他,云枝是第一个。
只是他不知道云枝究竟用了什么法子,竟然完全没了踪影。
靳渡生手中拿着仆人献上的、云枝那夜拿来的油纸伞,不禁浓眉紧锁。
靳淮明派人前来叫了他几次,他听闻是引他去见所谓的表妹,顿时没了兴致,便托人转达道:“告诉兄长,我此刻没有闲工夫去理会什么表妹,还有更要紧的事情去忙。”
这话落在靳淮明耳中,便觉得是拙劣的谎话。他以为靳渡生整日无所事事,怎会有正经事情。
靳渡生也不解释,想着等把云枝找到了,非得拉到靳淮明面前,让他知道自己没有说谎。
靳渡生一心只在丫鬟堆里寻人,自然就错过了和云枝见面的机会。
直到这日,他对着油纸伞凝神思索,该怎么通过一把普普通通的伞,去寻到云枝,忽听一经过的小丫鬟轻声嘟哝道:“二爷手中怎么拿着我们院子里的伞?”
靳渡生转身看去,冷声把丫鬟唤到面前。
小荷很是战战兢兢,反思刚才哪里做的不对,惹得靳渡生叫她。
靳渡生指着石桌上的油纸伞问道:“你刚才说什么,这伞是你们院子里的?”
小荷怯生生地点头,又缓缓摇头。
靳渡生面露不耐。
小荷回道:“刚才离的远,许是我没有看清楚。”
靳渡生便让她再仔细看上一看。
小荷把油纸伞拿在手里,仔细瞧了三遍,才笃定地点头:“这次看清楚了,就是我们院子里的。虽是一样的油纸伞,但伞面所画的花却各不相同。我们院子的伞统一画的是鸢尾花。”
靳渡生看向伞面的右上侧,赫然有一朵蓝色鸢尾。
他当即站起身来,声音带着激动。
“那你的院子里,可有一叫白云枝的丫鬟?”
小荷脸色微变,犹豫道:“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