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茹看着儿子这般模样,不由得好气又好笑。
“真不能说?”
“不愿意说。”陈肃直说道。
何茹跟在他身后,追问:“可是好事将近?”
陈肃直走入厨房, 让保姆让出洗碗池, 闻言若有所思, 偏头看向母亲,“您为什么这么问?”
还能为什么。
当妈这么多年,要是自己儿子有什么小心思都看不出来, 那岂不是白当了?
何茹双手抱胸,耳边的翡翠玉环微微摇曳, 手腕上的玻璃种翡翠更是通透, 衬得整个人雍容华贵,她意味深长地翘起手掌, 翡翠镯子滑落,“你妈很看得开啊, 无论是谁家女孩子都好,只要你喜欢, 你妈全力支持, 你偷偷告诉我,到底是谁家女孩子?”
陈肃直看着亲妈八卦的眼神, 不由得莞尔。
他推开何茹探过来的脑袋,“妈,我不知道您还有当记者的爱好, 没有,真没有。”
他洗好了茶杯拿出去。
何茹气得跺脚。
别人生儿子只盼着儿子聪明,她生儿子却恨儿子太聪明,嘴巴跟蚌壳似的,这么难撬开。
她脑子里试图揣测儿子可能爱慕哪个姑娘,可思来想去,这小子平时忙得不可开交,即便是单位里有些未婚女同志,也从不见他提起人家。
下了班后,温羲和回家提着一只羊腿,三斤猪肉。
这些东西沉甸甸,温羲和刚到院子就喊人出来帮忙。
林卫红在屋里跟人说话,听见声音忙跑出来,瞧见她手里这么些东西,忙接过来。
刘大妈等人看见这么些东西,羡慕不已。
刘大妈磕着瓜子道:“羲和,这是哪里来的,没见今儿个哪里卖羊肉跟猪肉啊?”
虽说是1986年了,但物资供给依旧紧张,过年这几年供销社跟菜市场卖的东西不多。
“这是医院发的吧?”王奶奶羡慕地说道,“还得是拿铁饭碗的待遇好。”
“都不是,是病人送的。”
温羲和说道。
她进厨房里洗了把手,拿肥皂洗了好几遍,才算把手上的油腥洗掉。
林卫红提着羊腿进来,喊温浩洋去买萝卜,今晚上炖羊肉萝卜汤,温羲和洗完手,欲言又止。
林卫红正琢磨着这羊肉该怎么吃呢,瞧见她这模样,问道:“有什么事,羲和。”
“婶子,有件事我想问您一下。”温羲和看了看外面,见没人才说道:“您妹妹这么多年没孩子,看没看过大夫?”
林卫红怔了怔,也不急着处理羊腿了,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瞧过,怎么没瞧过,之前去医院做过检查,她、她那方面不行,怕是这辈子都生不了。这事你可别告诉别人!”
这年头,不能生说出去就被人歧视,笑话。
林卫红心疼妹妹,这件事从没告诉别人过。
她琢磨着温羲和怕是之前把脉的时候看出来了。
温羲和道:“不行?哪个医院说的不行,我看过她的脉象,虽然说气血虚弱,可是分明是能生的啊。”
“……”林卫红脸上露出错愕神色,嘴巴微张,盯着温羲和看,“能生?!”
“对啊,她就是太虚弱,需要好好补补,谁说不能生?”
温羲和皱眉道。
“这、这……”林卫红不敢相信,这件事太大了,因此即便她信得过温羲和的医书,也不得不再次确认,“她真的能生?”
温羲和道:“您要不信,您带她来,我陪她去找我们医院的主任看看。”
“那那好,你先看着水,我出去打一通电话。”
林卫红也是关心则乱了,这会子连刀都忘了放下,还是温羲和喊住她,她才把刀搁下跑出去。
林玉兰是在他们家吃晚饭的时候过来的。
温建国招呼她吃羊肉炖萝卜,她没心思吃饭,眼神一个劲地瞅着温羲和。
温羲和也知道她的心情,扒拉两口饭就喊林玉兰进屋里头去,林卫红也顾不得吃饭,急忙跟了进去。
“爸,妈跟阿姨他们搞什么呢,神神秘秘的。”
温浩洋啃着萝卜,眼睛盯着屋里,好奇不已。
温建国给他夹了一筷子白菜,“吃饭吃饭,小孩子少打听。”
“羲和,我姐刚才在电话里头跟我说的是真的?”
林玉兰哆嗦着嘴唇,坐在床上,有些不敢相信。
刚结婚的时候,为了治疗不能生的毛病,她吃了多少药,可以说是把药都当饭吃了,到最后结果一出来,已经死心了。
现在,居然有人告诉她,她能生孩子。
林玉兰接到电话的时候,在家里头险些摔了一跤。
温羲和拿暖手袋给林玉兰暖手,道:“我看我说您也不会信,是不是,要不这样,咱们去找我们百姓堂的老师傅看看好不好,周老师傅的医术那是没的说,这么些年好些人都只认他看病。”
“对,他们百姓堂那位周师傅可不一般,妹子,咱们现在过去,喊一辆出租车过去。”
林卫红哄着林玉兰,说道。
林玉兰心里头乱糟糟,六神无主,听林卫红跟温羲和都这么说,便下意思地点头。
温羲和跟林卫红三人出来的时候,都穿了外套。
温建国看了,站起身来问道:“你们这么晚要出去啊?”
“有点事,建国你看着孩子们大晚上的别到处乱跑,我们过一会儿就回来。”
林卫红搀扶着林玉兰,说道。
温建国哦了一声。
温萍见状,道:“妈,要不我跟你们一块去吧。”
“不用,不是什么大事。”林卫红顾虑着妹妹的面子,也考虑到万一这事是空欢喜一场,那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她妹妹从小看着好说话,实际上好面子得很。
他们到百姓堂的时候也是赶巧,周长河还没回去睡觉,听说这么一件事,周长河也没见外,直接上手给林玉兰诊脉。
林玉兰姐妹俩都提心吊胆地看着周长河。
周素秋拿了椅子过来让林卫红坐,她都想不起坐下。
“虚,是虚,而且气血很乱,以前是不是吃过不少药?”
周长河摸着胡须,沉吟片刻,问道。
林玉兰脸色一白,颤抖着嘴唇点头。
她太紧张,完全忘记自己的手紧紧攥着温羲和的手。
温羲和看了一眼,也有些不忍,就没把手抽出来。
“这是胡闹,你身体虚弱,该好好休息,食疗即可,吃药做什么,是药三分毒,这反而成了拖累,不过,这些遗毒虽然有害,但不至于害得你不能生孩子。”
周长河摸着胡须,皱眉道:“谁跟你说不能生的。”
“我们早几年去妇幼医院看过,那大夫跟我丈夫是这么说的。”
林玉兰报出个大夫的名字。
周长河眼里露出惊讶的神色,“老文,不可能啊,老文看妇科还是有一手的,怎么可能——”
他话说到这里,突然顿住,若有所思抬眸看向林玉兰,“你是说大夫不是直接跟你本人说这些事,是你丈夫告诉你的?”
“对,当时我们做了中医西医的检查,就怕有什么遗漏,我爱人他——”
林玉兰说到这里,突然愣住。
她脸上一下没了血色,像是有人抽去了她的灵魂一样。
周长河看她这模样,也知道她自己是反应过来了。
有些事不点破则已,一点破那再笨的人也能想明白。
他温声道:“我回后院抓几贴药清余毒的。”
周长河披着外套去了后院,把前面铺子留给她们自家人说话。
“妹子,当初去医院,就只有你做检查,孙建设不也做了检查?”林卫红对当初的事还是比较清楚的。
毕竟这么大的事情,林玉兰没个人商量,找她们娘王亚宁那是不行的。
王亚宁一向对小女儿高嫁入孙家颇为得意,要是她知道这么件事,不但帮不上忙,还会添乱。
林玉兰只能找姐姐商量。
林卫红当时也是觉得,找中医西医都做检查更好,说句不好的,早死早超生。
当时知道结果,林卫红也是心如刀绞,躲着人背地里为妹妹哭过一回。
“他的检查结果说没问题啊。”
林玉兰茫然地,两只眼睛像是一对无机玻璃珠,她松开抓着温羲和的手,双手抓着胸口,“是不是他骗我,是不是?”
林卫红嘴巴张了张,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低声问道:“你们这些年有没有过那事?”
“有,可是每次都草草就结束了。”林玉兰也顾不得羞耻了,论理这些事情是不应该在晚辈跟前提起的。
林卫红不太懂这些,却也知道男人草草结束多半是不行,她看向温羲和,眼神带着征询。
温羲和道:“要是这样,那问题十有八九是出在他身上。结婚这么多年,你没问题,又有夫妻生活,他很大可能不能生。”
温羲和没有说得太绝对,因为还有一种情况,就是两人都能生,但是两人不合,生不出来。
这种情况虽然很少见,但不是没有。
一般这情况,夫妻俩分开,另外找人结婚都能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