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九点的时候，年夜饭也就算了，大家围在厅里看电视，爷爷李忠发忽然对李野道：“今天厂里谁值班？”
李野顺嘴说道：“是陆厂长值班，我跟他分配了值班日期，后天我值班……”
李忠发瞟了李野一眼，道：“那你是不是应该过去看一眼？”
老娘傅桂茹也看了过来，对着李野点了点头。
“是我欠考虑了，我这就去看看。”
李野站起来就去穿外套。
他也知道职位越高，责任越重的道理，很多企业的经营者，都会在节假日放假的时候到厂里走走，
一个是检查一下安全隐患，监督一下值班人员是否懈怠，另外也要显示一下自己以身作则的作风。
只是今天家里实在有着难得的温馨，所以李野才不舍得离开，在他的心里，家庭永远是第一位的。
看到李野换了外套出门，妹妹傅依若抢先说道：“哥，你喝酒了不能开车，我送你过去吧！”
李野笑道：“行啊！我正琢磨着该不该酒驾呢！”
傅桂茹横了李野一眼，然后凌厉的道：“你要是敢酒驾，我就把你的腿打断，让你一辈子开不了车，也害不了人。”
“嗯嗯嗯，我就是那么一说，我喝酒从来不开车……”
李野笑着转身走人，其实他真的从来不酒驾，在八十年代绝对称得上稀有的好司机。
不过就在他转身的时候，却发现李开建的神色有些异样。
【吔，这退伍兵司机，不会经常酒驾吧？不行，待会儿得在老娘面前告他一状。】
傅依若开上车，载着李野往海甸方向行驶。
开出来不远之后，她就对李野说道：“哥，我和妈妈今年答应过来一起过年，一是给你面子，二是不想让爸爸再为难，可不是没看清小莹的那点小聪明啊！”
李野笑着道：“小若，你觉得小莹在耍小聪明吗？”
傅依若扭头反问：“难道不是她？就小娟和韩春梅，有这么机灵吗？”
李野尴尬的笑了笑，有些无奈。
前些天韩春梅让李野问问傅桂茹，要不要在一起过年，李野当时就觉得这不是韩春梅的作风，只是最近大半年韩春梅改变了很多，所以李野也就没太在意。
只要是往好的方向改变，李野是乐见其成的，家和万事兴嘛！
但现在听自己这个亲妹妹的话音，好像对小妹妹李莹有意见。
这种家长里短的事情，李野也分不清个谁对谁错，真的没办法评判。
不过傅依若转头又说道：“就这种事儿，以后让她直接来跟我说，别把你挡在中间当枪使……”
李野诧异的道：“她把我当枪使了？不至于吧？”
对于李莹，李野自认为还是了解的，小丫头是有那么几分狡猾的劲儿，但要说她敢拿李野当枪使，李野真的不太相信。
傅依若道：“那我换个说法，李莹在借你的势，没错吧？”
“……”
李野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从韩春梅怀李佑安开始，其实就在借李野的“势”。
当初怀了李佑安，要不要生，必须来问李野，孩子叫什么名字，也必须由李野决定，可以说在这段时间里，韩春梅母女小心翼翼的，一心要跟李野“绑定”在一起。
“唉~”
傅依若忽然叹了口气，低声说道：“其实我和李莹很相似，我小时候和妈妈在马来过日子，周围到处都是嘲笑的目光，我们就只能借舅舅的‘势’……”
“……”
李野愣怔了好几秒钟，心酸的道：“小若，你和妈妈这些年……”
“嗨，我和妈妈现在过得很好啊！”
傅依若打断了李野的话，笑眯眯的对李野说道：“妈妈很要强的，根本不屑于跟马来那些富家太太一样在家里争权夺利，
不过我们不争不代表我们不懂这些小手段，你得跟小莹讲讲清楚，让她记得喊我二姐。”
“……”
李野瞅着傅依若观察了十秒钟，终于确定了这个小丫头的想法。
她说了这么半天，敢情是要获得李莹这个最小的妹妹的“管教权”啊！
二姐收拾小妹……天经地义。
兄妹俩不知道的是，在傅依若和李野开车走了之后，小妹妹李莹就把姐姐李娟给扯到了一边。
“我说你到底是不是傻呀？刚才咱哥要去厂里值班，你不知道开车送他吗？大哥大姐供你学驾驶，就是让你瞪着眼吃干饭的吗？”
李娟愣了愣道：“我刚想说来着，二姐……傅依若不是抢先说话了吗？人家都说了，我能咋办？”
李莹恨铁不成钢的道：“你这么快就喊他二姐了？她当时不是抱着小兜儿吗？
你直接说让她在家看孩子，你跑一趟不就完了，该有用处的时候没用，培养你有什么用？”
“……”
李娟顿时翻了个白眼儿，不说话了，她跟傅依若都在京大上学，已经被勒令喊了一年多的二姐了。
【你在港岛，哪里知道这个二姐的厉害？】
。。。。。。。。
李野到了一分厂，发现门卫正常上班，但值班的巡逻人员却在休息室里看电视。
这时候电视上正在表演气功节目——轻功表演，一群人看着电视上的气功大师站在气球上面的玻璃上，都觉得非常神奇。
当看到李野到了之后，那些人立刻站起来解释道：“李厂长，我们分成了三班轮换巡逻的，刚才陆厂长已经带着一班出去巡逻了，我们等他们回来就出去……”
“噢，没事儿，大过年的值班也不容易，我带了一些水果和肉干过来……不过不许喝酒啊！酒瘾大的忍一忍，休班了随便你们喝……”
“诶诶诶，李厂长您放心，厂规厂纪我们一直牢记，绝对遵守……”
李野跟值班人员寒暄了几句，放下水果肉干就出去了，他要是待在休息室里，这些工人也不自在。
左右无事，李野拎起一个手电筒出了办公室，一边巡逻一边去找陆知章。
在没有监控摄像头的八十年代，晚上巡逻是非常有必要的，要不然半夜让人撬了柜子撬了锁，等第二天上班才发现，那都是要挨批评的。
李野在走了大半圈之后，终于看到了陆知章。
只是陆知章没有跟那班巡逻的值班人员在一起，而是在跟大厂长边走边聊。
【嘶，我是不是该……安静的离开？】
第931章 鸡蛋换母鸡
“唉，李野你也来了？”
李野本想悄悄的离开的，但是无奈刚才过来的时候，手电筒的光实在扎眼，所以还是被陆知章给看见了。
“噢，我在家吃了饭没事儿，就寻思着过来瞅一眼，奇了怪了，老陆你是夜猫子眼吗？这么远怎么认出是我的？”
李野笑着走了过去，只是他有些奇怪，虽然大晚上的手电光老远就能看见，但陆知章是怎么认出自己的呢？他的夜视力可没有李野那么强啊！
陆知章笑着道：“我可没有夜猫子眼，但你这个手电筒跟别人的不太一样，你自己没觉得区别吗？”
“呦，我还真没注意，”
李野走到了近前，然后就好似刚刚发现了大厂长，赶忙笑着打招呼道：“欸，大厂长也在啊！厂长您过年好，过年好。”
大厂长深深的看了李野一眼，淡淡的道：“看来咱们三个都是轻家庭重事业的人，大过年的也挂念着厂里，这不就巧合的碰头了吗？”
【嗯，你这是啥意思？】
李野疼老婆的事，在整个轻汽公司都很有名，为了接老婆下班买了桑塔纳不说，当初文乐渝进了医院待产，他竟然在大会上公然撂挑子走人。
那么现在大过年的你不在家跟老婆热乎，零下一二十度跑一分厂来巡逻？
这是巧合吗？
李野不禁怀疑，这是大厂长在暗戳戳的离间他和陆知章的关系。
陆知章带着一个巡逻班出来巡逻，现在只跟大厂长在一起，那么那些巡逻的工人肯定知道大厂长过来找陆知章了，
那么如果有工人给李野打了电话，李野飞速驾车过来……这不就是电影里面的情节吗？
李野竟然在陆知章身边买了根“针”，这谁受得了？
不过不等李野接话，大厂长又道：“既然李野也来了，那我们就一起走走吧！”
“……”
李野看了看陆知章，比划了个无奈的手势，跟在了大厂长的后面。
大厂长好似对一分厂的地方很熟，走到某一个地方，就会发上一番感慨。
“想当年我刚刚调到二汽的时候，就在这座车间里锻炼，当时的条件真的很艰苦，但是大家干劲儿很足……一晃三十年过去了，这座车间还在……”
“以前这个地方有一个花圃，里面长满了月季花、腊梅花……现在改成技术科了，一分厂的技术科比总厂那边的都大，看来你们喊出的技术第一不是空话，图谋也不小啊！”
“这面墙的外面，以前是一片荒地，七六年的时候我们本想争取划拨过来扩大生产，但因为种种原因没有实施，
如果当初把那块地占过来的话，一分厂现在就不需要向外租赁车间厂房了，直接自己加盖就可以……”
“……”
李野和陆知章默默的跟在大厂长身后，基本上不怎么说话，只是任由他自己发挥，自己感慨。
老一辈的管理者给年轻人发感慨，不外乎三步走。
第一步，我当年来的时候，单位如何如何的艰苦，经过我们那一代人的努力，才有了今天的成就，所以你们要敬重我们。
第二步，我对这家单位是有感情的，所以也就有责任，我做出的每一项规定都是一心为公，你们必须要服从。
第三步，你们的所有图谋都逃不过我的眼睛，我可以给你们机会，但我不给的时候，你们不能抢。
可是这一、二、三步，对经历过四十年后职场风云的李野来说，没有多大的效力。
不敬重、不服从、该抢就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