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谁看到李野,都热情的邀请他过去喝酒,很多职工的父母都上了年纪,使劲拉着李野往家里请,让李野哭笑不得之余,心里又热乎乎的。
【原来“走到群众中间去”,是这种感觉呀!】
“抱歉啊!今天我师兄也搬家呢!好久没来看我师傅了,我得跟师傅喝一杯,咱们改天,改天啊!”
“……”
丁久昌以前是轧钢厂的,在调来一分厂之后,原单位就催着他交房子,所以这次李野理所当然的帮他争取了房子,而且还是个三楼。
等到李野好不容易摆脱了热情的工人,跟着丁久昌进了家门,师傅老丁已经把酒都给倒上了。
李野打趣的道:“呦,师傅你这连茅台都摆上了呀!那我今天一定要多喝几杯。”
“你多大酒量我不知道吗?喝几杯怎么够?喏,我买了六瓶,全是你的。”
“……”
李野瞅着师兄丁久昌搬过来五瓶茅台,便笑着问道:“师傅,这是谁拿您这个供应科长不当干部,您要喝茅台,还得自己买?”
“以前我倒是不自己买酒,但自从总厂采购改革之后,我没有收过任何人的一瓶酒,更没有收礼。”
“……”
老丁这话说的很坦然,毕竟他也是当了多年供应副科长的人,要说一点礼都没收过,鬼都不信。
但是现在老丁是正科长,能够坚持不收礼,可真算不容易。
跟师傅老丁喝了一个,然后问道:“师傅,前几天财务科万科长找到一分厂,说因为春节要给职工发福利、发奖金,所以多预支一个月的利润,您觉得这个预支的利润,真的是给职工的吗?”
老丁当即说道:“那肯定不是,我猜这钱是为了给总厂的配件供应单位准备的,说好了三个月给人家回款,现在已经两个多月了呢!”
李野诧异的道:“三个月回款的供应单位也就占四分之一吧!这点钱总厂都拿不出来了?”
李野从日笨回来之后,大厂长就要求总厂调整供应计划,削减了部分私人贸易公司的份额,把以前的一些老关系又捡了起来,跟人家约定的三个月回款。
但那些贸易公司都是关系户,谁都不愿意少赚钱,调整来调整去,并没有削减多少,只是捡回了几家老关系,采购一点配件做做样子罢了。
可就是这做做样子,难不成都做不下去了?
果然,老丁低声说道:“虽然老万的口风紧,但他是老财务了,职工过春节的钱他不敢动,肯定老早就留出来了,要是让工人吃不上饺子,他们还不造反?
那么现在他们资金上的缺口,就只能是给配件供应单位的,管良他们的钱肯定不能欠,账上有钱管良第二天就来送礼,那最后这钱缺了谁的还用说吗?”
说起来可笑,私人的供应公司可是一个月回款,结果不到一个月就来拿钱,三个月回款的倒是没钱给了。
“唉~”
老丁叹了口气道:“总厂现在的信誉,真的是越来越低了,这次要是再骗了人家,可能就没有下一回了。”
“嗯?”
李野笑了笑,问道:“师傅,那你是想让我把钱预支给万科长?”
老丁摇了摇头,正色道:“不,我一辈子只是个科长,没站到高处,看的也不够远,这件事还要你自己来衡量,”
李野沉吟片刻,缓缓的点头。
老丁的意思很明白,如果从争权夺利的方面来讲,李野肯定不能再给总厂预支利润,大家互相竞争,不给你拆台就不错了,还给你救急?
但如果不给总厂输血,几十年的信誉可能就要毁了。
老丁又跟李野喝了一个,然后道:“另外我还听说,郑捷民提出了工作调动申请。”
李野意外的道:“郑捷民不是刚提了副科长吗?怎么,眼看着采购改革失败,就心灰意冷想换个地方重新开始了?”
老丁落寞的道:“聪明人不止一个,他应该感觉要出事儿了,像管良他们那么搞,不出事儿才怪。”
李野点点头,道:“家里的蛀虫多了,就想换个家,但他自己就是蛀虫,换来换去有什么用呢?”
“……”
老丁也沉默了,只是给李野喝酒,师徒俩本来挺高兴的,这会儿忽然都有些落寞。
而师兄丁久昌看着李野,忽然问道:“李野,你觉得大厂长会不会也申请调离?”
李野怔了怔,刚要回答丁久昌,师傅老丁却劈头盖脸的骂了一句。
“大厂长调不调离的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本本分分干好你的工作,别管这些有的没的。”
“……”
李野忍不住的笑了。
师兄丁久昌要论勤奋,论业务,都有着不错的表现,但是跟师傅老丁比起来,少了几分沉稳。
现在一分厂越来越红火,总厂的日子却越来越难过,有人已经在传,如果让马兆先“上位”的话,总厂是不是可以跟一分厂一样红火?
但是不管大厂长调离不调离,丁久昌都是李野的人,李野赢了,他的好处少不了,
大厂长要是赢了,你还能反过来“弃暗投明”不成?
第915章 你请客,让我买单吗?
八八年一月八日,轻汽公司召开了年终总结会,主要领导都做出了“形势一片大好”的总结报告。
“我们厂今年再创新高,总装汽车两万六千余辆,产值超过四亿元,引进两项海外先进技术,总投资超过一千万美元……”
“我们厂今年新增职工三千余人,新增住房一千余间,职工总人数超过万人……”
“展望明年,我们位于北郊的生产基地即将落成,届时我们厂的规模将会再进一步,成为国内轻卡行业无可争议的领头羊……”
“……”
上面的领导在慷慨激昂,下面的李野却感到无聊,但是这年头又没有智能手机可以浏览,而且他还坐在第二排,所以只能眼观鼻鼻观心,正襟危坐神游物外。
相对于师傅老丁只能猜测单位的财务情况,李野能从马兆先那里了解到更确切的事实。
虽然几位发言人说的话都是真的,基本上没有水分,但是这些所有的成绩增长点,都来源于李野的一分厂,
而总厂那边,其实已经跟“形势一片大好”完全搭不上边,而是像一个瘦骨嶙峋的老人一般,举步维艰。
李野是绝对没有想到,总厂的账上,竟然真的连职工过年的福利、奖金都没有。
这次他们不但要不顾三个月回款的约定,不给那些供应商结款,就连工人春节的饺子都顾不上了。
在李野和马兆先商量之后,最终还是没有催着总厂“暴雷”,而是多预支了一个月的利润分成,让他们安安稳稳的度过这个春节。
权利,很重要,但是格局,也很重要。
现在上面的风向有利于马兆先,太过着急了,反而落了下乘。
不过李野不着急,有些人却着急了。
年终总结过后,总厂针对一分厂新引进的项目,给一分厂提出了指示。
一千万美元的项目,以一分厂现有的厂房和工人,肯定是无法支持落地的,所以应该把新项目落到京城北郊的新生产基地去。
可北郊的生产基地虽然已经计划了好几年,但因为资金短缺的原因,现在连个影子还没有呢!拿什么迎接新项目的落地?
最终,李野得到了确切的消息,总厂要求一分厂拿出一个亿的资金来,投入到北郊的生产基地中去。
【你请了一桌客人,让我给你买单啊?】
李野都气笑了,自己好心好意的让他们吃顿饺子过年,他们还赖上自己了。
于是,李野再次通知小媳妇儿,让她加大租赁厂房的业务,地皮多大都不嫌大,厂房多多都不嫌多,只要你有,我早晚都租,保证闲置不了。
至于总厂问起来,那就是“买不如租”嘛!反正李野是不会傻傻的当冤大头,一次性给一分厂来颗千年人参续命的。
面对病入膏肓的人,连扁鹊都掉头就跑,李野又能怎么样呢?
想拿人参当饭吃?你有腰子可卖吗?
。。。。。。。。。
时间来到了二月份,距离春节已经没多少天了,一分厂的生产进度终于慢了下来。
大家已经忙了快一年了,总是加班加点的多赚钱,总不能不给工人们一个花钱的机会吧?
李野这大半年也感觉比上学的时候还累,需要管的事儿太多了,需要学的东西也太多了,也希望好好的歇一歇,轻松轻松。
“老陆,这个春节我要回老家上坟的,你是京城人,咱们这个春节值班你安排一下,你吃点亏值中间,我赚个便宜值两头……”
“你这话说的,这叫什么赚便宜啊?这不是应该的吗?我家就在跟前儿,你春节不用值班了,我帮你值了得了……”
陆知章对于李野的客气很不感冒,觉得自己把所有的班都值了都应该。
但他哪里知道李野在上辈子的时候,经常就碰到那些不是人玩意儿的东西,过节值班的时候偏偏给你值个中间,让你有家难回。
“别,我该值班还是要值班的,大不了放假回来我再请假嘛!嘿嘿~”
李野笑了笑,忽然问道:“对了,你觉得还给赖佳仪安排值班吗?”
工厂放假期间,单位领导是要负责放火、防盗、防意外的,赖佳仪也属于一分厂的领导,按理说也应该值班,所以李野才有此一问。
但是陆知章却撇着嘴道:“可拉倒吧!人家是女同志,值班的事儿怎么可能安排到人家头上呢!真要是出点事儿,咱们担得起责任吗?”
“呵呵,也是。”
李野点头附和了陆知章的意见,现在两个人都觉得,赖佳仪能不给两人出幺蛾子就不错了,别的根本不指望。
可李野的话音刚落,赖佳仪就急匆匆的敲门进来了。
“陆厂长、李厂长,门外来了一家人找你们,说是那个谁……郭槐的家属,我看着有点不对劲,就接到会议室去了,你们赶紧过去看看吧!”
李野惊讶的道:“郭槐?哪个郭槐?”
赖佳仪道:“说是部里的郭槐。”
陆知章沉着脸站了起来:“你连问都不问我们,就把他们接进厂里来了?”
“那我也不能把人家拦在大门外面啊!今天外面零下二十度……”
赖佳仪眼神闪烁,叫苦连天,好似还受了好大的委屈。
李野冷冷的瞥了她一眼,抬腿就去了会议室。
结果到了会议室一看,好家伙,果然看起来不对劲。
一个老太太满脸怒容,两个半大孩子披麻戴孝,还有好几个中年人吧嗒吧嗒的抽着烟卷,把会议室搞的乌烟瘴气。
李野和陆知章进了会议室,老太太立刻问道:“请问你们是陆厂长和李厂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