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过缭绕的烟雾,李野看到了爷爷脸上的惋惜,还有疲惫。
其实崔爱国一直属于“别人家的孩子”那一拨人,八五年毕业的大专生,在这个时代也绝对有资格称得上“优秀”。
可惜他却被迷了心窍,非要去海外看看那花花世界,最终才落得如此下场。
其实仔细说来,这也有李野的原因,从小就瞧不起李野的崔爱国,后来却被李野给无情的碾压,一直不服气,一直想超越,最终才欲壑难填走上了邪路。
李野走上前去,小声的道:“爷爷,你今天回去,是要帮爱国活动活动关系吗?”
李忠发缓缓的摇头:“不活动了,再活动就是害了他,但是别人的罪过,也不能扣到他的头上,我也是被冤枉过的,知道被冤枉的滋味。”
“……”
在这个时代,犯了事儿找人活动关系是正常的,李忠发也有那个能力帮崔爱国活动关系,而且原单位还想捂着,所以活动余地还不小。
但听李忠发的意思,这是要公事公办呀!
就算崔爱国只拿了二十万,在八七年这会儿也差不多要把牢底坐穿了,甚至严重点儿,吃颗枪子儿都不是不可能。
李忠发把烟抽完,眼神又坚定了起来。
“小野,这件事你就不用考虑了,你奶奶昨天已经回到清水控制了你大姑……童明月,她也来不了京城找算你,你好好干你的工作,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知道了爷爷,但你真的有事儿的话,也不能瞒着我。”
“嘿嘿,你爷爷虽然退休了,但这点小事还麻烦不到你,走了!”
李忠发笑了笑,上了自己的车,跟着曹科长等人疾驰而去。
“呼~”
李野吐了口气,心里舒畅了很多。
爷爷最终还是选择了公正,而不是徇私,也不枉他们这代人的付出和牺牲。
大家都走了,现场只剩下了李野还有那个戴着大墨镜的女司机。
女司机得意的走了过来,笑嘻嘻的道:“哥,我今天的表现还不错吧?”
这女司机是傅依若假扮的。
本来多爷是自告奋勇,要让何雪亲自上阵帮助李野抓人的,但李野本着保密的原则,还是动用了傅依若这个自己人。
李野瞅了瞅小若,伸手把她的墨镜给摘了下来:“别戴这种墨镜,跟大蛤蟆似的,不好看。”
傅依若撇了撇嘴,没有嫌弃自家老哥老土,而是再次撒娇道:“哥,这次我可是帮了你的忙了啊!明年我毕业之后,你可得给我安排一个好去处。”
李野奇怪的道:“你毕业之后还用安排吗?去帮咱娘就好了呀!那么大的买卖,还怕没有你喜欢的职位?”
“嘻嘻嘻~”
傅依若挽住了李野的胳膊:“可我不想去咱娘那边,我想跟着你混嘞~”
“跟着我混?我现在才是个科级干部啊!”
“嘿嘿嘿,没事儿,我不在意这个,嘿嘿嘿嘿~”
傅依若的笑容里,充满了狡黠的意味。
因为她这些天发现了一件事情,那就是但凡跟着老哥混的人,最后都独当一面了。
那自己为什么还要去傅桂茹身边,被老娘收拾的服服帖帖呢?
自己做一姐的日子,不好吗?
。。。。。。。。
第二天清晨,李野上班的时候,遇到了好多熟悉和不熟悉的同事,都在跟他打招呼,让他有些奇怪,也有些不自在。
“李厂长,您回来了。”
“诶诶,回来了。”
“李副厂长,回来了?”
“哦哦哦~”
“李厂长,您……”
“嘶~,我的人缘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进了办公区之后,李野先去了陆知章的办公室,进门就疑惑的道:“我就是请了两天假,怎么回来之后,大家都跟我那么‘亲切’呢?”
陆知章扔下今天的报纸,好笑的道:“这还用问吗?他们现在都知道咱们厂离不开你呗!”
“这是什么话?地球离了谁都能转,咱们厂又不是我一个人的。”
李野顺手拿起陆知章看了一半的报纸,看清了上面的头版配图,正是李大勇和裴文慧结婚的现场照片,而加粗加黑的头版标题,就是——四海种花一家人。
李野笑了笑道:“噢,你们这是看见我上报纸了,所以就认定了单位离不开我?”
“你上报纸了?”
陆知章愣了愣,迅速拿起报纸眯着眼睛仔细瞅:“我确实知道你去参加同学的婚礼了,但我没看见你呀!”
“你什么眼神儿啊!这个这个,这就是我……”
李野指着照片上边角处的俩主持人,提示着自己的存在,哪怕他和董跃进在这张照片上连配角都算不上。
陆知章连忙点头道嗷:“哦哦哦哦,还真是,不过要不是你提醒的话,估计没人看得出来……”
“我去,老陆你会不会说话呀!”
李野没好气的怼了陆知章一句,然后问道:“既然不是报纸的问题,那你刚才说的单位离不开我,是什么意思?”
“那还用问,总厂那边的采购竞标会办砸了呗?”
陆知章的意味深长的道:“前天你不在场,所有的竞标项目几乎全部流标,人家都说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
现在所有人都觉得你李副厂长是人才,所以有人呼吁,要把你调到总厂……担任要职呢?”
“窝草,这是谁这么阴险?要拉我去当裱糊匠?”
“那你去不去?”
“二傻子才去呢!”
陆知章开心的笑了。
“嗯,我猜你也不会去。”
第870章 人家比咱聪明呢!
李野要“高升”的流言只传了几天就消失了。
因为先是一分厂数百名工人骨干联名向总厂递了抗议书,不允许破坏一分厂良好的发展势头。
然后部里也亲自来人过问,如果动了李野,要派谁来接替他的工作,敢不敢立军令状,保证一分厂会越来越好?
一分厂从创建到现在,只从总厂得到了二十万的资金支持,现在却成了公司的现金奶牛,也给两千多名职工提供了丰厚的待遇福利,这真的只是改一改管理方法就能实现的吗?
管理方法肯定是有用的,但关键还是人。
看看总厂的竞标会就知道,如果把李野换了,银行会不会催债,供应商会不会断供?工人的待遇会不会被砍?
没人敢做这个保证。
也没人敢承受失败之后上面和工人的怒火。
“笃笃笃~”
工会的赖佳仪敲了敲李野的办公室门,然后推门进去:“李副厂长,忙着呢?”
李野手中的笔都没停,随意的道:“也不算忙,赖大姐你找我有事儿?”
赖佳仪把椅子拖到李野对面坐下,然后低声问道:“总厂打来电话,说部里知道了工人联名抗议书的事情,所以要了解一下,这件事是不是有人刻意组织的。”
李野怔了怔,不解的问道:“工人组织联名上书,这种事应该找你们工会了解吧?找我了解什么?”
赖佳仪满脸无奈的道:“就是安排到了我这里,所以我才着急呀!你说要是给工人们定个自发行为,上面表示怀疑,但要说是有人组织……那是谁在组织?”
李野停住了笔,慢慢的放下,然后看着赖佳仪道:“你认为是谁在组织?难不成你是在怀疑我?”
“以下克上”的抗议,是集体管理的大忌,如果是李野组织的,那以后就别想晋升了。
显然部里的意见也不统一,有人希望李野走出一条新路来,有人希望李野无条件的服从安排。
“我这不是不知道嘛!唉,上面的人也真是的,现在又不是前些年,工人有意见提个倡议书,也用不着上纲上线不是?”
面对李野凌厉的眼神,自诩道行深厚的赖佳仪也觉得浑身不自在,只好用埋怨上面的方式为自己开脱。
【你不知道?那上面让你负责工会这一块儿,真是瞎了眼了。】
一分厂的工人已经拿了半年多的高工资,厂里的新宿舍楼也已经确定了日程,征地项目都开始了,一群没房子的单身汉正盼着分新楼娶媳妇儿呢!现在竟然要把李野给调回总厂?
就这,还需要有人组织抗议吗?
难不成你们真的以为工人都是可以随意糊弄的傻子?
李野冷冷的瞥了赖佳仪几眼,然后沉声说道:“赖大姐,有些事情其实很简单,是人们把它考虑的过于复杂了,
你是负责工会工作的,平时多到工人之中去走一走、看一看,可能就能理解工人为什么会做出联名抗议这种事来了。”
“……”
赖佳仪的脸色变的非常难看了。
李野这是在指责她脱离群众啊!
一个工会负责人,竟然不走到工人群体中去,你这是在讽刺我不称职吗?
“嗨,我这不是先到李厂长你这里来了解了解情况吗?待会儿我就要去找几位工人代表谈心呢……”
赖佳仪好似没事儿人似的瞎聊了几句,然后忽然笑着道:“不过李副厂长,工人们这么一闹腾,可耽误你升官了呀!你就一点都不生气?”
“升官?”
李野淡淡的笑了笑:“我这个年龄,能给我升什么官?”
赖佳仪啧了一声道:“起码给你升一级,二十五岁的副处级,也不是没有先例呀!”
“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