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的也是,一分厂的势头决不能受到影响……”
马兆先点了点头,看着李野说道:“所以董善提出的那些提议,你不要答应,一切都要以一分厂的发展为先……”
李野有些诧异,因为马兆先刚才都说了,董善的来头让他无法拒绝,那么这会儿他为什么要让李野跟董善对着干呢?
难不成是自己顶不住董善带来的压力,所以要让李野顶在前面?
也是哈,如果李野都直接跪了,那马兆先想不按照董善的要求来都不行了。
马兆先没有再就这个话题说下去,而是转而说道:“董善说要以点带面,复刻一分厂搭救轻汽公司的路子,上面也对这个提议做了批示,我想跟你商量一下,到底该怎么应对?”
李野摇摇头说道:“马叔,我就跟你说实话,我在会上拒绝了董善和尚宾,不是跟他们置气,是董善的提议真的不符合实际,
一分厂的管理模式不是一蹴而就的,是七年来我们逐步调整,逐步进化到现在的样子,
在这个过程中,很多思想跟不上的管理人员都被淘汰了,很多思维敏捷的工人被提拔了上来,
我们用了七年的时间,才让大家习惯性的接受了现在的集体意志,你说董善有七年的时间吗?
就算董善有七年的时间,他能像一分厂那样,让整个单位的年轻人超过百分之八十,凝聚出一分厂现在的这种活力和干劲儿吗?”
“……”
马兆先被李野的一番话说的沉默了。
一分厂开始筹建的时候,马兆先就负责主持工作,后续一分厂的成绩也都捎带着挂了他马兆先的名字,所以他怎么可能不知道一分厂的集体意志是怎么来的?
就比如今天车间主任的小舅子操作失误,干出了一堆废品,你车间主任该怎么处理他?
是全厂通报批评,扣工资扣奖金,取消年底评优资格?还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工资奖金优秀工人一点都不少?
销售部门今年超额完成了计划任务,按照规定要提成几万元,你是一分不少的发给他?还是开会研究之后,以“群众意见很大”的理由,扣发了人家的应有所得呢?
像这样的事情,刚开始的时候每天都在一分厂发生,而陆知章每天都要跟李野商量,毕竟他以前在总厂的作风,是带着各种老旧气息的。
还是李野一次次坚定的“树立规矩”,并且在之后一直遵守规矩,不知道收拾了多少刺头,给普通工人做主,才让上万的工人都相信了一分厂的规矩。
这就跟一支有信念的精锐军队一样,强悍的战斗力是一次次的奖罚分明,一次次的指挥正确,一次次的战斗胜利积累起来的。
他董善想凭着读几本兵书,换几员大将,就把西南重汽这支烂到骨头里的队伍改变成精兵?不说痴心妄想,那也是千难万难。
“唉~”
马兆先长长的叹了口气说道:“我也知道很难,所以才问你……董善到底行不行,现在上面的批复已经下来了,我们需要支援西南那边……”
“那就支援嘛!”
李野勾了勾嘴角,笑着说道:“其实我并不完全反对董善的提议,只是想让他循序渐进,但他这么着急,那就随了他的心愿,
当初一分厂怎么跟总厂协作的,那现在一分厂就怎么跟西南重汽协作,只要他满足一分厂提出的要求和标准,那把他们纳入一分厂的生产销售体系,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马兆先愣了,因为今天早上李野在面对尚宾和董善的时候,还是冷眉竖眼一副非暴力不合作的样子,怎么现在这么好说话了?
但是马兆先仔细琢磨了一下李野的话,却咂摸出味儿来了。
把西南重汽纳入一分厂的生产销售体系,不就是一分厂要领导西南重汽吗?
马兆先笑了:“那你打算向西南重汽派出多少管理干部和技术工人?”
“我不派人啊!”
李野淡淡的说道:“我认为应该从咱们总厂派遣有经验的工人和干部去西南,
因为这些年总厂一直是按照一分厂提出的要求和标准组织生产的,他们知道应该怎么对待一分厂的要求和标准,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扯皮,一分厂只负责提出标准,至于怎么完成就是董善该解决的事了,他又不是吃奶的孩子,还得让人给他充当保姆。”
“嘶~”
马兆先也忍不住的倒吸凉气了。
李野看似答应了董善的提议,但其实根本就不是一回事儿。
董善是想让李野帮忙把西南重汽调教成精锐部队,但李野却把他们当炮灰。
【我只看结果,不看伤亡数字,完不成任务你们就该死。】
一分厂的标准那是相当的高,轻汽公司总厂的人也是用了很长时间才适应过来的,而一分厂给西南重汽定的标准,能比给总厂的标准低了?
而且李野这种作风,完全就是把自己当成了甲方,把西南重汽看作乙方,甲方对待乙方是个什么姿态?相互之间根本就没有兄弟单位之间的“情面”。
“好,就这么办。”
马兆先很愉快的答应了李野的方案。
而李野看着满脸欢笑的马兆先,也露出了微微的笑容。
这些天李野一直在等着马兆先跟他沟通表态,现在看来,情况还不算太坏。
第532章 领导说话不算话
星期一,京南集团贴出了公告,将在轻汽公司内部选拔优秀人才前往西南支援企业改革。
这个公告一出,本来就还处于躁动之中的吃瓜群众,更有了闲言碎语的良好素材。
“真没想到,李野竟然认怂了,这都多少年了,李野从来没有对任何人低过头……”
“可不是嘛!我听说今天尚宾在会上发起表决,李野立刻就举手赞同了,尚宾当时都有些傻眼……”
“唉,形势比人强啊!尚宾、翁克明再加上董善,这已经三票了,马总经理态度不明,就算李野和老孟反对,那也阻碍不了表决的通过……”
“嗨,你们也别这么早就下定论,我可是看着李野一路走过来的,他绝对是吃软不吃硬的主儿,你越是逼他,他越是不服,
表面上举手赞同不代表真的赞同,别的不说,就一分厂那些人对李野的崇拜,信不信李野只要暗示一下,没有一个人会服从安排前往西南……”
“嘶,这话倒是没错,就一分厂那些人,还真就只认李野……”
“嘿嘿,成也萧何败萧何,一分厂只认李野可未必就是好事,知道年羹尧怎么死的吗?就是手下人只认识年羹尧,不认识皇上……”
“得得得,哪来的什么皇上?大青早亡了……”
公告发出之后,大家都觉得还有一场好戏,事情刚开始也果然如某些人预料的那般,一分厂的人没有一个愿意去西南支援的。
所以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但是两天之后,随着西南那边的消息在群众中扩散开来,大家的看法发生了急剧的转变。
“窝草,你们知不知道,西南重汽那边出大事了,整个管理层被抓了一大半,现在群龙无首人心惶惶,感觉都快树倒猴孙散了……”
“什么?抓了一大半?什么时候的事儿啊?”
“好像就是前几天,跟董善的任命公布差不多前后脚的事儿,董善这是要去救火的吗……”
“救火?嘿嘿嘿……”
“老严你笑什么?这么大的事情,上面事先不可能没有准备,董善就是被紧急顶上去的救火队员……”
老严冷冷的笑道:“我笑你没文化,不读历史,你知道朱允炆在登基之前,他的爷爷朱元璋杀了多少功臣吗?
那可都是为他老朱家打江山的生死兄弟,但如果不杀了那些人,老朱的孙子能管得了一个国家吗?
所以西南重汽那边到底是先出了大事,然后让董善去救火,还是为了让董善去救火,才出的大事……你琢磨琢磨。”
“嘶……董善……竟然有皇帝命?”
“嘿嘿,有没有那个命,那还得看李野有没有燕王的本事了……”
像老严这种持“阴谋论”看法的人,在京南集团中并不算多,大家都觉得董善是未来之星,特别是当集团公告,要挑选一部分管理人员去西南填补那些核心位置的时候,无数人展开了对董善的追逐吹捧。
现在大家都明白了,这一次挑选去西南支援的人,未必都是吃苦受累的牛马,还有可能是顶替那些突然落马的核心管理人员。
这个意义就有所不同了,所以这个公告出来之后,轻汽公司里的很多人都动心了,甚至一分厂里也有人起了“跳槽”的念头。
李野在回家的路上,正坐在后排出神,却接到了陆知章的电话。
“李野,这两天至少有十几个人去给董善送礼了,其中主要是总厂那边的人,但是咱们一分厂里也有几个,其中就有简志高和赖佳仪……”
李野好笑的道:“老陆你可以啊!这种情报都能搞到?还是说现在这个社会,送礼都不避人了?”
李野知道陆知章在轻汽公司工作了二十多年,信息渠道非常了得,各种小道消息都很灵通,但是能把送礼这种事都打听出来,还是很让人惊讶。
“唉,你可别说了。”
陆知章没好气的道:“总厂这边的也就算了,简志高和赖佳仪今天过来找我,说要报名去西南支援,并且要求保留他们在京城的户口和住房,说什么支援西南是响应上面的号召,而且西南重汽也属于京南集团……”
“呵~”
李野也被气笑了,户口在几十年后,是可以不随着工作单位而迁移的,你在大城市赚工资,户口在农村还能领福利。
但现在是九十年代,而且一分厂是国企,你们都想什么美事儿呢?
一个个的都想脚踏两只船,在西南要是混的好了也就罢了,混的不好……也还有条退路是吧?
李野想了想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办?我这次可没打算派咱们的人去支援,这可是他们自己主动想走的……”
陆知章略微沉吟,然后就说道:“我想放他们走,咱们这些年对他们可不薄,现在他们的心不在咱们这里了,那就好聚好散吧!至于职位和住房,嘿嘿,我打算说话不算话……”
“好主意。”
李野立刻说道:“就这么办吧!到时候你就往我身上推,说是我清理了所有不在场工作人员的档案,把档案迁到西南区,连京城户口也给他们消了……”
“哈哈哈哈,好,就这么办。”
陆知章哈哈大笑,好似跟李野商量好了一条恶毒的奸计似的。
领导说话不算话,一直是让牛马最愤怒的行为,但是放在叛徒身上,那就两说了。
开车的江世奇听见了李野打电话,也有些不爽的说道:“小叔,这两天也有几个一分厂的人问我,如果去西南支援的话,一分厂的厂籍和房子能不能保留,当时就被我骂回去了,
你说这些人怎么就想不开呢?董善说西南重汽福利待遇优厚,还能优厚过咱们一分厂去?
咱们一分厂工资高、奖金高,还分房子,别人想挤进来都挤破头,他们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李野笑了笑道:“那得看你怎么想了,有人觉得福利待遇重要,有人觉得职位前途重要,人各有志,各有所需,谁要想走就让她走嘛!”
江世奇抿了抿嘴,摇摇头道:“我还是觉得这些人鼠目寸光,离开京城容易,再想回来可难了。”
李野淡淡的笑道:“也许人家到了西南之后,就舒服到不想回来了呢?”
虽然很多人不愿意离开京城,但是在京城一个处级被人叫做“小李、小王”,西南的一个处级,那得叫一声大佬啊!
所以那些核心位置上的萝卜坑,对某些人来说,就闪烁着诱人的权力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