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我们距离七百公里,技术人员和管理人员来回不方便,很多派驻驻城的职工,已经有了思乡的情绪,
而这款依维柯客车可以实现当天抵达,我决定开通定期班车,隔天一趟,让我们跟驻城方面的联系更加紧密……”
李野说到这里,周围的人都忍不住的微微点头,毕竟驻城车辆厂的发展速度太快了,
虽然李野一开始就派驻大量管理干部和技术干部前往驻城,但是在这么大的利益面前,大家还是害怕对方“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
甚至像京汽摩的几个对外联营项目一样,到最后让人家借势做大,独立出走。
所以现在李野开通两天一班的对向班车,加大京城干部跟驻城方面的流动性,今天派人过去学习,明天领导过去检查,久而久之,大家才会成为真正的“一家人”。
但是说到这里之后,李野话锋一转,再次说道:“另外因为驻城项目的巨大成功,我们之后大概率还会接纳其他类似情况的单位,
所以我们要多开发新车型新技术,要不然等人家投靠过来之后,咱们教不了人家新本事,怎么好意思给人家当师傅呀?”
“嗯?”
“他说这话什么意思……”
能有资格来会议室开会的干部可都是人精,李野的话顿时引起了他们的各种猜测。
总厂的邢科长跟一分厂的关系不错,笑着问道:“李厂长,你说还有其他单位投奔过来……是一分厂又要扩充吗?”
李野模棱两可的道:“现在只是有点意向,但我们总要未雨绸缪才好嘛!”
牛红章立刻说道:“李副厂长,说话要注意场合,没有根据的事情不要在会上乱说。”
李野刚想反驳,马兆先却淡淡的道:“我前天去部里开会,部里确实有这个意向,现在有三家单位希望合并加入我们,具体情况已经在研究之中,大家心里也要有个准备……”
“嗡~”
会议室内顿时骚动了起来,很多相熟的人互相之间开始小声嘀咕。
马兆先可不是李野,他是轻汽公司的总经理,他既然说有这事情,那就是确有其事。
而且马兆先还说了“让大家心里有个准备”,这就更惹人心动了。
因为当初往驻城那边派驻干部的时候,总厂这边是去了几个人的,虽然外派到六七百公里之外,但是职级却是实打实的升了。
而这次如果再有几家单位合并过来,那么肯定要多出一批萝卜坑,大家熬了这么多年,不就是为了当一回有坑的萝卜吗?
所以马兆先开口之后,牛红章刚才的提议就没人提了,现在摆明了马兆先和李野这边的好处更大、更多,傻子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得罪李野。
陆知章跟李野对了对眼神,微笑着拿出了那摞举报信:“我手头有件事情……一直不知道怎么处理,这都拖了好几天了,实在拖不下去了,所以借这个机会听取一下大家的意见……”
“牛红章同志,这是一些群众针对你的举报信,不知道为什么投递到我这里来了,有些还是实名举报,您要不……先自己看一下?”
陆知章把举报信递向了牛红章。
但是牛红章却没接。
他要气死了,这种事他从来没有遇到过,陆知章属于不讲武德了。
【你说你让我自己先看一下,那你这时候拿出来干什么?你不应该悄悄的送到我办公室吗?】
【而且你是什么身份?凭什么收举报信?你还懂不懂规矩?】
“不用,我愿意接受群众的监督,你现在给大家念一下就可以。”
“哦,那好。”
陆知章笑了笑,拿起举报信就开始念:“各位厂领导,我是总厂锻压三车间的李晓茂,我举报牛红章同志给自己的亲戚安排工作,
他的亲戚叫牛芬花,小学文化水平,却安排成为计件员……她总是给我记错绩效件数,而且从来都是往少了记,我怀疑他不识数……”
“各位厂长、副厂长、科长们,我是总厂总务科的张振明,牛红章同志要求我们派人给他的办公室打扫卫生,可是他办公室那么多人,自己没手没脚吗……”
“……”
陆知章一口气念了十几份举报信,把牛红章的鼻子都气歪了。
就这十几份举报信里,只有一两份多少有些说道,比如他安排自家小学文化的亲戚当计件员的事情。
这真不能怪他,因为内地的九年义务教育是从八六年才开始执行的,直到九十年代的很多地方都没有完全普及,小学文化的比比皆是。
而其余的一些举报,那更是鸡毛蒜皮没事找事。
办公室过年的时候大扫除,手下人犯懒,打电话找总务科要几个人来干活,这在哪个单位都是很正常的事情,甚至总务科得抢着过去干。
但是放在别人身上没事找事的问题,在牛红章这里却有着不小的杀伤力。
因为牛红章一直都是以“大公无私”和“勤劳俭朴”自居,经常拿着芝麻大点的小事,对着工人们展开思想教育,但是这种工作作风,对他自己的要求是极高的。
【你整天教训别人要勤劳,你自己不会擦窗户吗?你自己不会修板凳吗?】
这种事就怕别人跟你较真,只是这么多年来,没人敢跟牛红章较这个真,所以他自己都觉不出来了。
但是现在被人点在了脸上,你让他怎么说?
这时候,如果有人跳出来给牛红章帮忙,直接呵斥“简直一派胡言,这件事要一查到底、严肃处理居心叵测的不良分子”,那这件事就过去了。
但是可惜,会议室里没人开口说话,把牛红章给架在那里了。
【唉,自作孽不可活啊!】
李野都替牛红章难过,他一直认为牛红章这种工作作风,是非常痛苦非常残忍的,这几乎就跟圣人一样,但凡有一点瑕疵,都会被人无限放大,以攻击你以前针对别人的训斥。
所以李野从来没有“严格要求自己”过,甚至他就算知道自己的一些小毛病,也没有过分的改正,而是把工作重心放在了提高效益上。
【嗯,我就是有点小瑕疵,有本事你就去告我吧!但是我一白遮百丑,我能搞钱搞效益,你能告赢了算你本事。】
但是牛红章就不行了。
一个整天标榜自己“俭朴为公”的人,突然被人指出各种小毛病,那么他努力维持几十年的“金身”就算是破了。
【你自己都做不到,那么你以前说的那些大话、空话,岂不都是放屁?】
聚餐,请假一天
掐指一算,半年没见,今天几个兄弟聚餐,喝多了,请假一天
第294章 成年人的虚伪
星期一的下午,李野下班之前对着黄梦佳说道:“明天我要去参加婚礼,就不来上班了,你记得在考勤表上给我记一天事假啊!”
“啊?事假?”
黄梦佳惊讶的看了看李野,然后低声问道:“厂长,您确定要记上事假吗?”
李野诧异的道:“这有什么不确定的?”
不过随后李野就明白了,这是黄梦佳在提醒他,如果请事假,这个月的全勤奖就没了。
一分厂的全勤奖是很高的,特别是对黄梦佳这种办公室人员来说,都非常的在意,因为他们不像一线工人那样,靠着计件工资也能吃到撑。
所以大家平时能不请假尽量不请假,有事都挤到星期天去办理。
但是像李野这种主管经营、销售的领导,随时随地都可以出去“协调业务”,也没人会给他真正的考勤,所以全勤奖基本上是月月不落的。
可是现在李野却要求在考勤表上记上事假,那肯定要损失好几十块钱,所以黄梦佳才会讪笑着确认。
李野轻轻一笑,然后板着脸道:“你不知道现在是非常时期吗?让你记事假你就记事假,别给我找麻烦。”
黄梦佳嘿嘿一笑,然后道:“我知道了厂长,我这就给您记上。”
等到李野走了之后,同一个办公室的另外两个小姑娘就凑了过来。
“黄姐,李厂长说的非常时期什么意思?我听说前天在会上,陆厂长和李厂长把老牛给臊的下不来台……老牛是不是要报复我们啊?”
“是啊黄姐,我听说老牛的那个亲戚牛芬花,昨天在牛红章的办公室里又哭又闹……老牛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说不定正琢磨着出什么幺蛾子呢!”
“对对对,我也听说了,那个牛芬花仗着是老牛的侄女,在锻造车间几乎就是横着走,这次被拿下了计件员的轻省工作,让她去干锻造,就跟要了她的命一样……”
“……”
“行了行了,你们别瞎琢磨了,就算是老牛要出幺蛾子,也不会找到你们两个小鱼小虾的头上,你们不配……再说你们什么时候见咱们李厂长吃过亏?”
黄梦佳笑骂了几句,然后又说道:“不过话又说回来,咱们也不能给李厂长拖后腿,这几天都自查一下自己有什么过失,有的话赶紧补救……”
“这您放心,咱们从来不搞那乱七八糟的事情,经得住查……”
“嗯嗯嗯,我们经得住查,老牛可不一定,我都听说了,现在总厂那边想给老牛上眼药的有好几百个,他自己都忙不过来……”
“……”
有些事情就怕发酵,李野要“盯着牛红章”的流言越传越烈,很多人都开始琢磨着是不是要跟风了。
但就在下班的时候,轻汽公司的公告栏里却突然贴出来一张通告,
通告内容是在全单位内建立全新的纪律监察模式,群众监督和举报,都必须要到专门的科室,而且严禁捕风捉影、无端生事。
“凭什么呀?以前的时候老牛管纪律,抓住大家的一点鸡毛蒜皮上纲上线,现在人家李厂长给他提意见了,他自己怎么不虚心接受了呢?还发通告禁止大家捕风捉影?牛芬花的事情也是捕风捉影吗?”
“就是就是,他应该在全厂大会上做自我检讨,严格承认自己的错误才对……”
“真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自己的举报信自己收,那我们还举报个什么劲儿?”
“……”
这张通告一出,很多人都惊讶不已,然后就开始为了李野打抱不平。
但是明眼人却知道,这次牛红章输的一败涂地。
他如果真有在全厂大会上自我检讨的谦逊,那倒真是严以律己、光明磊落。
可惜这么多年来他已经习惯了上位者的特权,已经拉不下脸来对着工人兄弟们承认错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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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一年八月二十四日,星期二,农历七月十八,
宜:嫁娶、祭祀、祈福、求嗣、裁衣、冠笄、修造、进人口、会亲友……
忌:行丧、安葬、出行、作梁、纳畜、伐木、造桥。
今天李野之所以请一天假,是要去参加大学同学陈霄灵的婚礼。
一大早,天还没亮,李野就带着一双儿女到了陈霄灵的住处。
睡眼惺忪的小兜儿本来是不愿意来的,但李野告诉她待会儿可以拦在门里面“要红包”,她立刻就精神了。
爷仨一到现场,立刻就引起了许多人善意的调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