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君手札》
——手札的最后一页记载了蛊王, 传说它有改换生死的能力, 能让死者复生亡魂归来, 因此又叫生死蛊。
这种蛊想要炼成的条件极其苛刻,材料极其难得,包括金蚕、血灵藤等奇珍灵药, 然而即使集齐药材,也只有一成的把握制成。数百年来实验者无数, 然而即使耗费无数人力物力, 也没有成功者。后来人们将之称作传说。传说, 即存在于想象,不可能重现之物。
——我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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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莫是在八年前, 他自觉找到了炼制蛊王的方法,从那儿以后,人们就说他得了疯病,三五不时便要发作一回。若不是他给那些心怀不轨之人都种了忠心蛊, 他那君位早就坐不稳了。”
缓缓前行的宽大马车里, 青漓夫人团扇轻摆, 侧头看向躺在榻上的人。
陷入昏睡的青年俊美得像一尊精心雕琢而成的玉像, 倘若不是他还有呼吸,倘若不是他的睫羽在睡梦中仍然不安地颤动, 几乎让人以为这般惊人的相貌不该存在于人世间。
青漓夫人显然对儿子的长相极为满意, 她看着他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件完美的作品。总而言之,那不像是母亲看待儿子的眼神。
姚灵灵悄悄往封厉身边挪了挪,有些警惕地看着她。
青漓夫人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 “慌什么?哪里有母亲会伤害儿子?”
姚灵灵没有说话,心里却道:那可不一定。
得益于曾经生活的那个时代,她看到过不少父母伤害亲子的新闻,人性这东西,真的很难预料。
青漓夫人哈哈一笑,“不亏是手握圣器之人,所思所想就是与旁人不同。”
姚灵灵愕然,她下意识看向自己手腕上的彩石链子。
青漓夫人看她这副神色,反倒有点惊讶了,“你不知道?”
姚灵灵茫然地看着她,“知道什么?”
青漓夫人嘴角勾了勾,开始给面前的小姑娘讲故事,“传说五大圣器四国各占一件,其实什么锤子刀剑,压根只是厉害些的凡器,只是那最后一件,能让人不断往返于过去未来,才堪称一个‘圣’字。”
青漓夫人这话一出口,姚灵灵就明白,她已经知道了彩石链子的事。
只是她没有想到,这条她以为是姥姥传给她的手链,原来早在这个世界已经有了传说。
她非常惊讶,“你怎么知道?”毕竟她每次穿越过去,年纪都会缩小一些,其中又有好几年的跨度,一般人只能想到她是一个消失了几年又出现了的人而已,就算早就有圣器的传说,又怎么会联想到她头上?
姚灵灵却不知道,其实青漓夫人也只是在炸她,是封厉和姚灵灵的反应一步步肯定了她的猜测。
青漓夫人笑容更大了,还拿团扇亲昵地点点她,“谁也不是傻子,传说圣器的守护人就姓姚,你又出现了封厉身边好几次,我和封厉都查过,却找不到一丝半点的痕迹,这样一个凭空冒出来的人,谁不会多想?”
所以仅凭她出现在封厉身边的那几次,青漓夫人就猜测出了原委吗?那么封厉呢?他是不是也早就知道,所以他十五岁那年问她谁,二十五岁将她从树下吓得掉下来后还问她是谁,其实都是在试探她,试探她到底认不认得他,试探这是他们之间的第几次见面……
姚灵灵被震撼得说不出话来,青漓夫人此时却道:“说起来,姚泛其实是樊莫尧的本名,追踪溯源,他应当是你们姚家的旁系,也不知当年圣器的守护人出了什么岔子,竟让你流落人间,还叫章家捡去认了义女送入宫。”
姚灵灵此时已经听不见青漓夫人在说什么了。
她怔愣了好一会儿,突然问:“封厉为什么要研究生死蛊?你说他是为了一个死人,那个死人是我?我已经死了?”
青漓夫人涂抹得殷红的唇角微微勾起,无声笑了一阵,才点头。
“不错,你早就死了,死在十八年前,为了救封厉而死。”
姚灵灵整个人都呆住了。
为了爱人甘愿牺牲生命……
原来她是这么理想、这么伟大的人吗!
作者有话要说: 突然发现灵灵也有点沙雕。
有童鞋在群里问我女主会不会死,我只能表示,看标签看标签,我这是甜文!
第100章
兴许是姚灵灵的表情实在太奇异, 青漓夫人面上胸有成竹的笑意消失了, 转而有些诧异地看着她。
“你这孩子, 倒是有些特别。”
姚灵灵摸摸自己的彩石链子,大言不惭道:“我要是泯然众人,怎么能成为圣器的主人呢?”
青漓夫人起先并不知道所谓的圣器就是她手腕上那几块灰不溜秋的石头, 等注意到姚灵灵下意识的动作,她才有些惊叹道:“传闻圣器非同凡响, 常人一眼就能看出不同, 如今看来, 传言多半是假的。”
青漓夫人说话时,姚灵灵就盯着封厉看, 半晌后她转过头道:“夫人究竟想要什么,直接说吧!”
青漓夫人手里轻轻摇晃的团扇顷刻放下,她目光灼灼地盯着姚灵灵,微笑道:“我要你接受命运……”
*****
“世上只有我最好, 有我的封厉最美好, 投进灵灵滴怀抱~~幸福又美好……”
沉眠中的封厉, 忽然感到一股难言的焦躁, 意识挣扎着苏醒,然后他终于明白这股焦躁从哪里来了, 原来一直有个人在他耳边嘎嘎地唱歌, 难听得像乌鸦对着他唱哀乐。
封厉被迫睁开眼睛时整张脸都是臭的。
车厢的窗子大开着,金色的暮光从外而入,有个人背光坐在他面前, 头发与脸庞都镀上了一圈朦胧的金光。
封厉怔了一下,才听见对方的声音从模糊到清晰,“……你醒啦!我们快要回到启安国了。”
封厉就着她搀扶自己的动作坐起身,迟疑道:“方才……谁在唱歌?”
姚灵灵笑眯眯道:“我呀!怎么样,好听吗?”
封厉:……
哦,果然是你。
姚灵灵方才只是随意一问,毕竟封厉昏睡着呢,也许压根没有听见,她扶着封厉坐起来以后就倒了杯水给他,“先润润嗓子,咱们快进城了,等进了城,你就舒坦啦!”
封厉的记忆有些模糊,他回想了片刻,忽然道:“我仿佛忘记了什么。”
姚灵灵诧异道:“你真忘了?你带我去见青漓夫人,回来途中忽然发作昏睡了几日,下友国那些大夫诊治了好几回也没有起色,后来还是简总管回来,说带你回国就好,我们就启程回国了。”
“见成暮?”封厉语气不善,“他回来作甚?”
姚灵灵又给他倒了一杯水,在晃动的马车里跟着晃了下脑袋,“人家特意回来看你你还不高兴啊?要我说简总管也够意思了,现今当了国君还对你关怀备至,之前你昏睡的时候,还是他把你抱上车的呢!”
封厉:……
姚灵灵见他沉默,就道:“对了,你要见他吗?他就在外边骑马跟着呢!”
封厉:“不……”必字还未出口,就见一个大脑袋从窗子外探了进来,笑呵呵道:“国君果然醒了。”
见成暮刚刚回到北定国的时候蓄了一把大胡子,很是威猛了一段时日,后来觉得留胡子麻烦,吃起饭来一不小心就要挂汤挂菜,考虑了几日,就把胡子又剃光了,如今他又胖了许多,还是一副圆脸富态的样子,瞧在姚灵灵眼里觉得可亲切了!
姚灵灵笑道:“总管您怎么来了?”
见成暮乐呵呵道:“我这不听见娘娘和王上说起我的名字,就过来瞧瞧。”
两人言笑晏晏,封厉冷不丁道:“注意你的身份。”
见成暮依旧乐呵,“王上说的是,我如今已是北定国国君,不是昔日简总管,该当注意身份。”说着话音一转,道:“不过这儿也没人识得我,大家伙还当我是简总管就好。”
封厉一指头将他那个大脑袋戳了出去。
啪的一下关上窗子,他一回头,就见姚灵灵对着他甜甜地笑。
微微晃动的车厢里,她仍做少女打扮,发丝被窗外暮光映成灿烂金色。
封厉眼睛像是被那灿烂的光芒晃了一下,他停顿了片刻,才偏开视线,“笑那么傻,想要什么?”
姚灵灵一下挪过去,挤在他旁边坐下,挽住他的胳膊道:“反正进城了也是要歇两天的,你带着我上街玩好不好?”
封厉一边眉头挑起,狐疑地看着她,“只是这样?”
姚灵灵搓手,“我听说这城里有一家店的鸭子特别好吃!我想好久了!下友国的饮食我都吃不惯!”
——下友国的饮食我都吃不惯……
这话让封厉微微晃神,仿佛看见一个十岁的小姑娘冲着他撒娇:下友国的饮食我都吃不惯,小封厉咱们找个启安国的厨子吧!
等回过神来,封厉已经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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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成暮乐呵呵跟在队伍里头进城时,忽然听见袁枚过来对他说,“娘娘和王上要去尚然坊。”
见成暮点点头,接过管事的差事,进城替国君和娘娘安置好住处后,派去打听尚然坊的人也回来了。
来人面色有些迟疑道:“大人,打听到尚然坊了,不远,就在客栈往东走一条街。”
见成暮点点头,“你先去打点打点,半个时辰后国君与娘娘要去的。”
手下面色更古怪了,“大人,可那尚然坊……是卖鸭子的……”
见成暮心想鸭子怎么了,娘娘不就爱吃鸭子吗?尤其喜爱鸭脖子鸭翅膀,正是鸭子才好呢!
但他见这下属脸色跟个染坊似的变来变去去,不由道:“有话你就直说,莫要耽误咱家功夫。”
见成暮一个不注意,连“咱家”都出来了。
手下这才面如土色道:“回大人,鸭子……是本地呼唤那种人的行话。”
见成暮:……
啥啥啥?
下友国的饮食偏甜口,还不是一般的甜,若是如此也就罢了,偏偏他们还爱吃素,更爱把素菜伪装成荤菜端上桌,姚灵灵是怎么也吃不惯,还被那些伪装成肉的豆腐欺骗了好几次感情。
终于回到了启安国,终于入了城,姚灵灵肚子里的馋虫早就被勾了起来,在客栈里歇了一会儿后就迫不及待地拉着封厉往那家店跑。
她在封厉十三岁的时候路过这座城,当时就听说这城里的店鸭子特别好,姚灵灵打听到这店还开着时更馋了,心想屹立十几年不倒的老店啊,味道一定特别正宗!
她太过期待,以致于忽略了见成暮和其他人诡异的目光。
到地方一看,才发现尚然坊的内部环境怎么看都不像是家餐馆,而且一到地方,她和封厉就被那笑容古怪的小二给分开了。
她茫然地坐在那里时,就见封厉眼神凌厉地盯了她一下,然后转身进了对面的厢房。
姚灵灵丈二摸不着头脑,为什么,难道封厉想抢我鸭脖子又不好意思提所以要盯我一下。
这个问题,一直到店老板带着十只鸭子溜溜达达一摇一摆排队进来,姚灵灵才明白为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