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厉:“不去佛堂?”
姚灵灵眼也不眨道:“心诚则灵, 在哪里都一样。”
封厉看着她,声音低沉沉的,“好好照顾自己。”
姚灵灵一愣, 不过没等她追问,封厉就一摆手示意她回去,他此时没有上妆,失去脂粉掩盖,他脸色苍白唇色发青,一副分外虚弱疲惫需要休息的模样。
姚灵灵不敢打扰他,连忙转身离开。只是心里的担忧更浓了。
她回到栖梧宫,命令侍女们都出去,又把早就叫袁枚准备好的东西带在身上,然后就启动了手里的彩石链子。
十年前,十五岁的封厉在太后一句话的刺激下就不管不顾将她杀了,可能那个时候他就已经中了某种会导致他发疯的毒,十二年前,十三岁的封厉从下友国回到启安国,途中遭遇刺杀,很有可能就是在那次刺杀当中被人下了毒。
姚灵灵心里想着种种可能,预想了无数应对方案,却隐约觉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可是想了许久也没能想起来。然而当面前朦胧的场景清晰起来时,她心里咯噔一下,终于明白自己忽略什么了。
她穿越回了十二年前的启安国王宫!
可是可是,这个时间点,国君并不在宫里啊!他还待在下友国!
姚灵灵傻眼了一会儿,这下怎么办?
“吱呀”一身闷响,是大门被人开启的声音。
姚灵灵一下警醒起来,环顾四周后很利索地躲进了一道帷幔后。她小心地打量着周围,这才发现这里竟然就是栖梧宫。
没错,虽然许多陈设都变了,但这个布局和大小,一看就是她住了一个多月的栖梧宫。
十二年前栖梧宫里住着的,应该是……还没有成为太后的王后。
姚灵灵这个念头落下,果然就听见那开门进来的人高呼一声“王后娘娘”。
这栖梧宫里空旷而安静,因此那声“王后娘娘”就显得格外嘹亮,姚灵灵听出来是个中年男子的声音。
她放轻呼吸,悄悄地往那儿看了一眼,就见到一个腰间系着条白色腰带的大臣匍匐在地,而在他不远处,是一个同样穿着素衣、背影高挑的女人。
许是听见大臣的声音,她回过身来,发髻上没有其他饰品,只有一朵白色绢花。
这么说,她穿越到了前任国君去世的时间点?
姚灵灵正猜测着,那大臣便和王后说起话来。
“娘娘,樊太师的队伍此时已经出城门了。”
王后大怒,“他还真敢去接那个贱种回来!”
之后就是大臣劝慰王后息怒的话,姚灵灵从他们的对话中判断出,先王除了封厉外竟没有任何子嗣,而此时先王去世,封厉在下友国,朝中大臣商议一番后,以樊太师为首的朝臣决定迎封厉回来继位,但王后显然不满意这个安排,因为她觉得封厉生来不祥,不配成为启安国的国君,她想要从宗室过继一个孩子并扶持成为国君。
王后:“封厉此子被送去下友国三年,心中对我、对整个启安,想必是心怀怨恨,且他自幼跟随那妖妃学习巫蛊之术,心性残忍暴虐,若将他迎回启安,必定会是个暴君。我宁愿背负骂名,也不能让这样一个人毁掉我启安国。”
那大臣听了这番话,好一番感动,又问王后要怎么办?
王后:“既然樊太师执意要将那样一个人迎回国,那本宫也只能狠下心肠了!”
两人商议一番,竟是打算派出杀手,在半路上将封厉杀掉!
姚灵灵就躲在柱子后听着,觉得不出意料的同时又有一股难言的气愤。
这个王后说得好听,其实不过是担心与她不和的封厉回来后会分走她的权力,而她想要扶持宗室子弟上位也不是为了启安国好,只是想要跟樊太师争权夺利罢了。
这些人……怎么能把那么龌龊自私的念头说得这么高尚呢?
起码姚灵灵自己是没法做到的。
她清楚这个不科学的世界里肯定有高手,所以她躲在那里都不敢多动,呼吸极轻极轻,生怕被人察觉。
王后和那名大臣商量完阴谋诡计后,王后的心情明显好了很多,而那名大臣也恭顺地退下去安排杀手了。
姚灵灵看着他们谈事完毕,有些焦急起来,这下她要怎么样才能到封厉身边提醒他呢?
她得先想办法出宫!
栖梧宫四处都有人守着,她有不能隐身,一个没有见过的宫女忽然从栖梧宫里出去,就算王后没有注意到,其他宫人也一定会发现,到时候她就完了。
姚灵灵想来想去,双手不自觉摩挲起衣服来,摸着摸着,忽然叫她摸到了一个冰凉滑腻的东西。
姚灵灵低头一看是那条小绿蛇,顿时露出了惊喜的神色。
说起来,这小绿蛇也是神奇。这是封厉十五岁时送给她的小蛇,她穿越回十年后,这小蛇似乎长大了一点,但一直在沉睡,平常都没有动静,姚灵灵一开始还以为它死了,后来听封厉说还活着只是沉眠了,也就没再管它,这次带上它原本只是怀着以防万一的念头,没想到它竟然真的醒了!
抚摸着小绿蛇,姚灵灵很快想到一个法子,她暂时没有动,而是一直在那个隐蔽的角落里蹲守到了晚上。
夜幕降临,栖梧宫里上上下下都点上了灯火,只不过与往日相比,那屋檐下挂着的灯笼换成了白色,多少添了萧索之感。
几名宫女刚刚服侍着沐浴完毕的王后穿上衣裳,热气腾腾的室内,王后正懒懒地倚在榻上任侍女给她涂染丹蔻,国君刚刚病逝,她却没有一丝半点的伤心。
正倚在榻上昏昏欲睡,王后忽然发觉有什么东西在她腰间蹭了一下,以为是宫女,她没多在意,只道:“这两日乏了,给本宫揉揉。”
立刻有一名宫女上前为她揉捏,王后道:“一个人就够了。”
那涂丹蔻的宫女立刻退开。
王后眉头一蹙,“本宫说一个人按揉就够了。”
正给她揉捏的宫女一脸茫然,“娘娘,这儿只有我一个。”
王后睁开了眼睛,瞧见面前的两名宫女,她正疑惑,忽然面色一僵,她发觉有个冰凉的东西从她浴袍里钻了进去,冷冰冰贴在了她的腰上。
“啊”的一声尖叫在栖梧宫内响起,紧接着就是一顿兵荒马乱的叫喊声,候在外头的宫人们听见动静,还以为是有刺客闯入,连忙冲进去护主。
趁着栖梧宫里一片混乱,姚灵灵立刻从躲着的角落里冲了出来,一边冲一边冲外头的人大喊道:“快来人!娘娘晕倒了,快来人!我去找医官!”
撞见了不明所以的宫女太监,她就说娘娘晕倒了,撞见听见动静向着这边来的禁卫军,她就说栖梧宫里有刺客,撞见后宫其他妃嫔,她就说王后娘娘偷汉子晕倒了园子里……
反正什么能忽悠人她就说啥,宫里还真让她一通胡说八道给搅成了一锅稀烂。
趁着栖梧宫那边闹起来,姚灵灵脚下飞快,一溜烟冲到了御膳房。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一次人品爆发,姚灵灵刚刚从一条少有人经过的小路跑到御膳房附近,就看见了两名宫人正在做不正当交易。原来国君刚刚病逝,王后又忙着跟朝臣争权夺利,对后宫的管辖难免松懈,于是个别宫人就打起了偷偷混出宫的主意——通过宫里运泔水的车子。
嘿!这泔水车的生意十二年后的樊婕妤也用过,原来这条产业链已经运营了十二年以上!
姚灵灵立刻扑了过去,一通卖惨加上重金收买,那泔水车总算同意多塞进一个人,赶在宫里大门落锁之前,他们顺利出了宫。
缩在狭窄的木桶里,姚灵灵心里砰砰跳。
王上我来了!
第52章
姚灵灵这回可是做了充足准备的, 不像上一次那么抓瞎。她出宫之后找路人问了月份日期, 得知此时是正是四月初九。
封厉遇刺是在五月初, 从都城坐马车赶去鹿角山完全来得及。
想到这里,姚灵灵心里稍稍安定了些。她在王宫附近找了间民宅,打算租住一宿, 等明日再启程去鹿角山。
毕竟这会儿天都黑透,城门也已经关了, 是赶不及出城的, 更何况她还得等小绿蛇出来。
不说小绿蛇是封厉亲自驯化了送给她的, 光是小绿蛇救过她好几回,将来还能派上大用场, 姚灵灵就不可能把小绿蛇独自丢在宫里。
姚灵灵正想着接下来的计划,忽然听到房门被人敲响了,房主陈大婶的声音隔着一道房门响起,“姚姑娘, 我给你送团被子。”
姚灵灵连忙开了门, 同她说谢谢, 陈大婶抱着被子进了来, 一边帮着姚灵灵将被子铺上一边道:“不必谢了,你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出门在外也不容易的。”
十二三岁……姚灵灵懵了。
等陈大婶走了以后, 她才仔细着检查自己的身体, 刚刚穿越就在栖梧宫,她神经一直崩得挺紧,也就一直没注意, 直到现在被陈大婶一眼点破,她才恍然惊醒,难怪她老觉得视角似乎有点低,难怪她缩在栖梧宫里没人发现,难怪都在那泔水车里都不觉得不舒服,敢情她的身体又缩水了!
想明白这点,她又开始检查身上物件,发现啥都没少后松了口气。
身体小是小了点,但力气没少一分,这样就好,人小还能放松被人的警惕心。
也不知道封厉现在怎么样了?十三岁的封厉看起来应该更可爱吧!
怀着这样的念头,姚灵灵有些不踏实地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她第一时间就是检查自己身边,发现小绿蛇还没回来后有点失望。
她在屋子里留下点吸引小绿蛇的粉末,跟房主打了声招呼就出门了。
一直忙到中午,她才找到一个愿意冒险带着她出城的车夫——花了她身上大半的钱。
为什么冒险?这事儿说来尴尬,因为姚灵灵没有路引。
等一切安排好,姚灵灵就会到那民宅等着了,然而一直等到黄昏将近,也没等到小绿蛇回来。姚灵灵敲敲脑袋,心想小绿蛇聪明,可能一时脱不开身,它如果有机会,一定会循着气味跟来。而封厉那边已经不能再等了。
思及此,姚灵灵坐上马车出城,沿路不忘洒下引导小绿蛇的粉末。
从都城到鹿角山的距离有些远,坐马车大概要行半个月,姚灵灵才走了一天就觉得屁股要被颠成两半,想到接下来还有十几天要走,顿觉悲从中来,只能尽力想象十三岁的封厉那可爱的脸蛋,她才能勉强保持信心。
就这么在路上走了三天,这一日中午,马车在一个车棚前停下。
车夫大叔回头对她道:“姑娘,先歇会儿喝喝茶吧!”
姚灵灵看了一眼车夫大叔干裂的唇瓣和渴望的眼神,想要继续赶路的话咽了回去,她点头下了车,还帮车夫要了一碟肉。
许是很久没有见到这么体贴大方的雇主了,车夫神情有些感动。他不是个多会说话的,只默默大饮一口茶水,决定快点吃完,早早帮雇主赶到鹿角山。
然而一碗茶水下肚,车夫连肉都没来得及吃上两口,脑袋砰的一下就倒在了桌面上。
姚灵灵见车夫倒了,立刻意识到不妙,她起身就想跑,然而没跑出去两步,腰间忽然一紧,被人拿一条绸带卷住拖了回去。
那人动作粗暴得很,姚灵灵被拖得踉跄几步险些栽倒在地。
事关小命,姚灵灵怂得比谁都快,没等被那人拖到面前,她便一连吐了七八句饶命,还说愿意把自己所有财产都奉上。
下一刻,姚灵灵就对上一双美得惊人的眼眸。
对上那清凌凌还带着笑意的眼睛,姚灵灵也不知怎么的,一下就红了脸。
那人便笑道:“胆子小,身手差,看来不是你。”说着又在姚灵灵身上捏了几把,略带点疑惑道:“不过一个寻常丫头,为何吃下我的茶水却没中招?”
姚灵灵怂的很,弱弱道:“女侠饶命,我也不知,您要钱财我都给您,您要是想宰了我吃肉……您瞧我连毒.药都不怕,您吃了怕是会中毒身亡。”
那女人闻言哈哈笑了一阵,笑得连那遮脸的面纱都一阵颤动,片刻后她放下姚灵灵,声音里仍带着笑意,“谁跟你说那是毒.药,我不过下了点迷药,看把你吓得。”
姚灵灵僵硬地笑了笑。心想迷药才更可怕好吗?
这茶棚,这下了迷药的茶水,这带着面巾穿着普通却武功高强的女人,哪一样都叫她想起水浒传里卖人肉包子的孙二娘。
孙二娘把那男人扒光衣服洗刷干净抬上案板的情景,是她最严重的童年阴影之一。记得小时候她看完这一段,好久都不敢在外边的小店里吃东西,连一向喜欢的包子也不敢买了。
姚灵灵僵硬着立在原地,时刻准备着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