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灵灵这才知道原来这人是北定国的继承人。
见霜白叹息一声,“还是你了解我,要不是担心被暗中那人发现,我早就跟着使团一块入城了。”
封厉眉梢一动,没有说话。
而没人搭腔的见霜白也不觉得尴尬,自顾自把话接下去,他道:“其实我这趟出来,是发现了当年盗走印玺之人的下落。”他目光真诚地看向封厉和姚灵灵,当然,主要是看姚灵灵。
原来八年前北定国君继位时,宫中发生动乱,当时二皇子,也就是如今北定国国君的亲弟弟因夺位失败,心存报复盗走印玺,以致于如今北定国国君手里竟然没有传国印玺,每一次发号施令都万分尴尬。
“当年你们救了我,我真心感激你们,真心将你们当做朋友,所以这关乎国祚的大事儿我也不想瞒着你们。自然,如果你愿意以国君的身份出手帮忙,那可更好了!我已经查到,当年盗走印玺之人就躲藏在贵国境内,似乎就在国都之中。”
见霜白这才将目光转向封厉,对上封厉冷淡的视线也不觉尴尬,依旧满脸带笑神情轻松。
片刻后,封厉道:“帮你可以。不过我想要一个人。”
见霜白问:“什么人?”
封厉:“樊莫尧,十年前我启安国太师,后来逃到北定国,改名姚泛,受你父亲重用。”
*****
封厉和见霜白议论的是国事,虽然没有人不让她听,但姚灵灵自觉留在那儿不太好而且她也听不懂,于是就提出自个儿出去玩。
不过她走出茶楼没多久,左肩就被人从背后拍了一下,她左看右看没人,身边的惜翠也没瞧见人影,还以为是刺客,惊得差点喊人过来。
下一刻,倒吊在树上的见霜白朝着姚灵灵比了个鬼脸。
姚灵灵吓了一跳,却听见霜白道:“当年你笑话我重得连树干都挂不住,你如今瞧瞧,连树枝都能托住我了。”
姚灵灵抬手看去,就见托着见霜白的那根树枝细细的一条,瞧着好像随时都能折断似的,却仍十分坚强地托住了见霜白这身高超过一米八的汉子。
说起来,见霜白生了一张高冷冰山的脸,性子却活泼跳脱,封厉要是也能活泼一点,不再动不动阴沉着脸该多好。
心念一动,姚灵灵决定跟这个似乎和未来的自己关系不错的人套套话。
她扬起笑容,抬头道:“你这样不累吗?下来吧!我有点事儿要问你。”
见霜白一个翻身,轻飘飘地就从树上下来。
姚灵灵问他,“你不是在跟国君议论正事吗?怎么出来了?”
见霜白道:“已经谈妥了。我说好多年没见你,想同你说说话,他同意了。”
姚灵灵听了这话,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这个人一见面就对她万分热情,一口一个“灵灵”叫着,看着她的眼神还亲热得过分,封厉总不能看不出来这人是什么心思吧?
她觉得国君未免太过大度了,她有些不太高兴。
惜翠在旁边看着,姚灵灵于是请见霜白到一个空旷地方,让惜翠远远看着。
见霜白见她这样就知道有话要问他,于是面色无比正经起来,端正严肃道:“你说。”
姚灵灵担心暴露出她对“过去”一无所知的事儿,想了想,换了个分外委婉的问法,“你也知道,国君这几年身体不太好,寻了好多名医都束手无策。”
这事儿见霜白自然也是知道,提起这个,他脸色凝重下来,叹道:“他这样你还陪着他,实在辛苦。”
姚灵灵长话短说,“其实我觉得,国君不太可能得疯病,你说他那症状会不会是中毒所致?”
“中毒?”见霜白拧眉道:“可如果是中毒,他怎么不直说……”
话到一半他顿住了,对姚灵灵道:“他连你也没说?”
姚灵灵半真半假道:“他近来脾气越发坏了,我也是关心他,多问了两句,结果他就将我打晕了。”
见霜白惊道:“他怎么能这样!”
姚灵灵神情里透出几分委屈来,“可不是嘛?一夜夫妻白日恩,他要是好好跟我说,我没有什么不答应的,怎么能动不动就打晕我,你说,他在宫里谁能给他下毒,会不会是当年在鹿角山……”
见霜白本来就因当年之事对姚灵灵有些憧憬,这么多年过去,所有人都变了,只有姚灵灵跟当年没什么变化,看着还是记忆里的模样,见霜白瞧见她时都激动坏了,此时见她露出委屈的神情,难免有些心疼起来。
他沉吟道:“十二年前,当时我和封厉都是十三岁,我记得当年前任启安国君病逝,封厉回国继位,途中遭遇刺杀。”
十三年前!遭遇刺杀!
是了,封厉回国后已经发展出了一批手下,他自己又精通蛊毒,连太后也没法真正监视他,谁还能在宫里给他下毒?如果他真是中了毒,那么也只有在宫外才会被人下手!
想明白这点,姚灵灵眼睛发亮,她道:“谢谢,我还有事先回去了!”
说罢就匆匆离开,见霜白在后面连喊了好几声都没把人给唤回头。他莫名其妙地看着姚灵灵的背影,总有种自己被人用完就丢的错觉。
可是……
想起少年时姚灵灵给他留下的美好印象,见霜白又觉得自己想多了,灵灵怎么会是那种人呢?
姚灵灵想回去茶楼,不过走到半道上就瞧见了那辆眼熟的马车,她走到近前,就见车帘挑起,封厉伸手道:“上来。”
姚灵灵高高兴兴就抓着他的手上了车。
“王上,我有个事儿想问您。”
封厉看着她。
姚灵灵接着道:“当年你回国继位的路上,不是遭遇过刺杀吗?当时那么凶险,说不定就有人给你下毒了呢?”
封厉摇头,“没有,你想多了。”
姚灵灵目光盯着他,怎么看都怎么觉得他是在隐瞒。
“那你能跟我说说你的病吗?他们都说你得了疯病,我以前也这样以为,可是我最近才发现似乎不是,你其实是中了毒对不对?那天我在藏幽阁看见的一幕,是你在尝试给自己解毒对不对?”
姚灵灵一边说着一边用力按住了封厉的手,警告他不许再把她劈晕了。要不然她跟他没完!
姚灵灵目光紧紧盯着他,就见他嘴角微微翘了下,忽然道:“没错,我是中毒了。”
姚灵灵嘟囔道:“都中毒你还笑什么?这么高兴吗?”
她嘴上抱怨,心里却下意识松了口气,中毒好,中毒总比得了精神病好,只要她瞅准时机,围追堵截,一定能比毒.药跑得快!
她利索问道:“是何时中的毒,你为何一直不说?”
封厉:“此毒难解,说了也没用。不过你放心,我已经找到了办法。”
姚灵灵抬手用力搓了一把他的脸和嘴唇,抹下来一些脂粉和唇膏,“这就是你说的办法?”
先打晕我,然后用化妆掩盖苍白虚弱的气色,看把他能的!
姚灵灵心里很气。
但她更气的是,封厉被拆穿,不但一点心虚后悔都没有,他还在笑,笑得也太开心了。
姚灵灵:“王上笑什么?”
封厉:“笑你傻。”
“啊啊啊!”姚灵灵一天之内遭受封厉两次嘲讽,真真气坏了,想也不想就掐住了他的脸用力往两边扯!
她决定了,她要跑十二年前瞧瞧,看看是哪个该挨千刀的敢她的毒舌国君下毒!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好卡啊,卡文卡了好久,然后还来大姨妈。我记得我刚开始来生理期,晚上洗得干干净净上床,一晚上睡觉不敢动弹,结果还是漏了,就很气,气得半夜踹墙踢床板,生生把自己给气哭了,然后一边哭一边诅咒大姨妈一边被迫洗裤子洗床单。
第49章
姚灵灵心中充满豪情壮志, 下定决心要比毒.药跑得更快, 回去后也不跟国君一起吃饭了, 直接跑去查资料。
封厉问起时,简总管答道:“娘娘找鹿角山的地图去了。”
封厉:“只有鹿角山?”
简总管道:“还有您当年去下友国的事儿,娘娘这些天逮着个人就问, 说是好奇您的过去。”要简总管来看,宫里真是没有哪个比贵妃还活泼的了, 刚刚上位那阵儿, 怕得跟只鹌鹑似的, 处处谨小慎微,在国君面前更是连说话都要温柔几分, 这才过去多久,便原形毕露了,想起娘娘回来时连行礼都懒,挥挥手直接走人那模样, 简总管真想摇头叹息。
封厉在旁听着, 简总管见国君不说话, 笑道:“要说王上您的过去, 谁还能比您自个儿更了解?娘娘为何不来问您呢?”
封厉道:“她不是不来,她是不敢。”
简总管惊讶, 贵妃如今都大胆成什么样了, 连藏幽阁都敢偷偷摸摸进去,到国君跟前问些旧事怎么就不敢了?
封厉道:“那几个苗人呢?”
说起正事,简总管面色严肃了些, “已经送到樊婕妤那儿了。估摸她这会儿该后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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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婕妤何止后悔啊,简直是悔不当初!
她被打了几十棍子,伤得连路都走不了,却要被迫跪在地上抄书,被折磨了将近一个月,好不容易等来了救兵,结果宫中舆图早上送出去,当天晚上,那四人就被打断了四肢扔到了她面前。
当瞧见那几人熟悉的面容时,樊婕妤惊得险些将眼球给瞪出去。
一直盯着她抄书的李公公在旁边道:“婕妤主子瞧好了,这几人可是您的旧识?”
樊婕妤疯了才会承认,连忙道:“你在说什么?我堂堂镇国公嫡女,怎么会和这些苗人相识?”
李公公皮笑肉不笑,“可这四人身上为何会有您的信物?”话毕,又有两人被拖上来,“这二人一个是您宫中侍女,一个是御膳房运泔水的,今日卯时,您的侍女取了牌子,将一样东西交于了运泔水的小太监,这小太监再趁着职务之便将那东西偷送出宫交给了这几个苗人,证据确凿,您还不肯认?”
听了这些话,樊婕妤的脸色一下白了,她无从辩解,只得喊道:“我要见镇国公,我要见国君,你一个奴才,凭什么审问本宫!”
李公公却不理会她,命人将那几个苗人泼醒。在此之前,这几人已经遭受过几轮刑讯审问,身上的武器全部被搜走,前半生所学没有半点用途,还被人当个蝼蚁一样羞辱折磨,早已经没有了初到都城时的傲气,满心只有被樊婕妤出卖的愤怒。
如果不是樊婕妤太蠢暴露了他们,他们怎么会落到这个下场!
四肢被打断的痛楚愈发加深了这种恨意,几人一见到樊婕妤,当即愤然质问,一句句将樊婕妤那点老底掀了个底朝天,原来这樊婕妤压根不是镇国公之女,而是他们这一支苗人为了报复国君安插进来的棋子,只为了夺回三十年前被盗走的一卷手札。
樊婕妤当苗人时过的日子,压根比不上国公府和宫里的,她这么多年待在启安国,早就习惯了养尊处优的生活,此刻这几个曾经的救命稻草反倒成了拖她下深渊的毒爪,她怎么可能痛快?再加上这些时日以来在宫里受到的折磨和鄙夷,她怒气上来,竟不管不顾地就要杀人灭口。
若是曾经的樊婕妤,还真有几分可能做到,可是如今她所有的蛊虫都被搜罗走,身体又因伤势未愈虚弱无力,一把剑才刚抽出来,就被李公公一个弹指打飞了出去。
樊婕妤一剑被打飞出去,只觉得遭受到莫大耻辱,“这几人分明就是诬陷,本宫绝不会认!那些证据是伪造的,侍女也早就被人买通!我要见国君!我要将今日之事禀明我父,求镇国公为我做主!”
李公公见她如此顽固,摇头道:“婕妤您怎么至今还看不明白呢?”
“你什么意思?”察觉到这老太监话里有话,樊婕妤神色变了变。
李公公手一摆,立刻就有几名身强力壮的宦侍将无关之人一一拖下去,待到室内只剩下他和樊婕妤二人时,他才俯下身,故作神秘地对樊婕妤道:“婕妤您也知道,如今宫里最受宠的是贵妃,您得罪了贵妃娘娘,在国君那里,只剩下了个死字,与其屡屡受辱,倒不如老老实实认罪,兴许啊,贵妃娘娘瞧了高兴,还能让您死得痛快些。”
贵妃贵妃!又是那个女人!不,她不能坐以待毙!
直到今日,发现一切没了指望,樊婕妤这才想起来要拉拢这个她看不起的阉狗,“那贵妃不过是宫女出身,我父可是堂堂镇国公!李公公,那几个苗人的诬蔑之词你可不能信,只要您肯替我向镇国公送封信,无论结果如何,我樊家都记您这个大恩!”
言下之意,宫女出身的贵妃现在看着风光,但哪天被国君厌弃,就再也没有翻身之地,可樊婕妤不一样,只要有镇国公在,国君就不得不给她几分脸面,再怎么着,也不可能为了贵妃而去弄死樊婕妤。
李公公看清她眼底对贵妃的怨恨,轻轻一笑,就在樊婕妤以为他答应了事,他冷冷道:“婕妤您还看不清呐!我早就说了,在国君那儿,贵妃说什么就是什么。您还是安心地去吧!”
樊婕妤瞪大了眼睛,身子却软倒了下去,也不知那老太监对她做了什么,樊婕妤明明觉得自己意识清醒,什么都能听见看见,可偏偏她浑身上下哪里都动不了,只能僵硬地躺在那里任由那老太监将她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