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灵灵目瞪口呆,你们等等!当着贵妃娘娘这么做合适吗?
许是姚灵灵实在太震惊了没能掩饰住情绪,那两名宫人竟然跪下来求她,说家里上有老下有小,当脚力能多得点赏钱。
姚灵灵:……
哦,原来是我还没有完成从卑微打工仔到霸气老板的转变。
坐着步辇来到含凉殿前,她看了一眼那曾经洒了鲜血的汉白玉石阶,可这一回,她心里却没有往日的胆寒了。
——那人受了国君恩惠,却恩将仇报,将国君的病情透露与敌国……
自从听了简总管的话,国君在她眼中的形象俨然已经彻底转变,面对一个不再不定时发神经杀人、甚至很可能和她有旧的男人,她有什么可怕的呢?
既然已经成了他名义上的女人,既然已经上了这条贼船,她有什么可怂的?直接上!
姚灵灵豪情万丈地下了步辇,刚刚得了通报走进去,却见含凉殿内除了国君外,还规规矩矩站了两排人,姚灵灵定睛一瞧,人数铁定超过了一百个,横看老少黑白各不同,竖看高矮胖瘦皆相宜,且个个身着绯色官袍,头戴乌纱官帽,手持象牙芴板,许是发觉有人到来,他们也齐齐朝着她看了过来,那目光,有好奇有打量还有疑惑。
而在姚灵灵顺从地走到国君身侧坐下时,这些目光就全变成了满满的钦佩,仿佛她干了多么了不得的壮举。
姚灵灵:……
你们这样叫我压力好大。
人来齐了,国君便宣布道:“这是姚贵妃。”
姚灵灵:!!!
忽然被一道口谕召过来的满朝文武没有任何不满,闻言齐齐拜倒:“参见贵妃娘娘!”
含凉殿里约莫一百多人,就算每个人声音再小,汇聚起来也是一股洪流,姚灵灵被这一声忽然的参拜整得愣了一下,尤其是在她发现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子也在朝她拜倒时,立刻想侧过身避开。却被国君一把按住了。
姚灵灵听见他在耳边轻声道:“好好呆着,你要是做得好,将来封你为后。”
姚灵灵:……
大佬,这话是可以随便说的吗?
事实证明,大佬就是大佬,面对姚灵灵有些质询的目光半点不怵,而朝臣们对他忽然册封一个宫女成为贵妃一事也没有半点意见,甚至有人在拜见过后,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就开始对着姚灵灵吹彩虹屁,一会儿说她品貌端庄秀美堪称后宫表率,一会儿吹国君慧眼识珠竟能从茫茫宫女中发现这样一颗绝代明珠……
更诡异的是,满朝文武对此毫不意外,而在她眼中一直阴晴不定的国君也仿佛十分受用,在那人吹完之后当即给了赏赐,明显对此人吹彩虹屁的功力十分赞赏。而殿内其他官员,也是一副习以为常甚至隐含赞赏的模样。
姚灵灵:……
不是说封厉是暴君吗?不是说封厉阴晴不定杀人如麻吗?你们为什么能相处得如此和谐?还是说,国君其实最喜欢被人吹捧?
姚灵灵觉得眼前的一幕非常魔幻。
但是不可否认,这样和谐的君臣氛围,确实让她多了几分安心。
嘿!看来封厉这大王的位置坐得很稳嘛!既然如此,她就不必担心其他了,专注攻略这位大佬就成了!
但事实证明,姚灵灵放心得还是太早了。
也许是心情正好,在宣布完自己有了一位贵妃又听完一通吹捧后,国君并没有摆手散场,而是对着众人询问是否有事要奏。
这就是临时要开个小朝了。
朝臣们对此并无意见,而这时,面白无须的宰相才沉着脸出列,朝着国君上了一份折子。
姚灵灵瞥了一眼,她学会官话也还没多久,启安国的文字更没学全,那竹简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她有许多不认识的。她没兴趣多看,便趁着国君查看竹简时,将目光移到了他的脸上。
原本面带愉悦的国君看了竹简上的内容后,脸色渐渐沉了下来,而随着国君面色变化,含凉殿中和谐的氛围也不复存在,仿佛黑云压城,人人都露出了凝重之色。
姚灵灵甚至眼尖地发现,有几个年轻些的官员悄悄往后退了几步。
姚灵灵有些疑惑,他们在怕什么?
盯着那竹简看了良久,心情变得十分不悦的国君才将那竹简合上,沉声对宰相道:“此时便由你主理,尽快派遣钦差和兵粮前去,不得耽搁!”
闻言,宰相立刻道:“是。”
姚灵灵明显感觉满堂文武都松了口气,后排那几个甚至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汗。
这会儿才初夏,且含凉殿顾名思义,建筑奇巧,即使是最热的天儿,也是这宫里最凉爽的地方,他们有那么热?
姚灵灵正做着猜谜游戏,忽然被一个嘹亮的“报”字惊醒。
只见一蓝衣侍卫捧着一只盒子快步从外面冲了进来,拜倒在国君跟前。
简总管将那盒子接过打开,从里头取出一份绢帛,呈到国君面前。
姚灵灵发现那绢帛书写的文字并不是她正常学习的那种,字形扭曲怪异如同小虫,她一个也看不懂。
然而看了这封信的国君,却抵着头,许多都不动弹一下。
含凉殿内的气氛又凝滞起来。姚灵灵都能感觉到空气中那种仿佛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息。
能感觉到不对劲,可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王上?”在宰相的示意下,坐在国君身边的姚灵灵轻轻唤了他一声。
可这一声落下,却好似突然启动了某个灾难的开关,姚灵灵肩膀一疼,等她反应过来时,整个人都已被国君一掌推下了座位,若不是简总管眼疾手快接住她,她怕是要顺着阶梯滚到朝臣脚下。
姚灵灵不明所以,却被简总管飞快带离了国君附近,与此同时,她听见砰的一声巨响,等她再次望过去时,却见那御座之上,案几被掀翻在地,竹简绢帛散落地面,而刚刚还好好的国君发冠崩毁,散落的头发下,双眼通红、面容扭曲,状若癫狂!
姚灵灵呆住了。
而此时,满堂文武都已经乱了套。众人叫喊的叫喊,奔逃的奔逃,甚至有好几人在跑出含凉殿时绊了一跤,摔得鼻青脸肿惨叫连连。
宰相高声喊道:“快来人按住王上!快!”
又有人喊:“不好了!国君拿到兵器了!”
又是砰的一声巨响,姚灵灵望过去,却见封厉不知从哪儿掏出一对巨锤,一锤砸落,含凉殿的大理石地板当即崩出了蛛网般的裂纹。
附近想要上前阻止的侍卫顿时吓得面无人色,倒着往后退走。
姚灵灵听见身边的简总管声嘶力竭地大喊:“快跑!将大门关上!”又扯着她的胳膊将她往外带,“娘娘快走!”
姚灵灵回过头,目光透过即将关上的大门,于那缝隙处瞧见封厉脸上凸起的一道道可怖青筋……
第14章
含凉殿的所有门窗都被关上,封得连只苍蝇都飞不出来。姚灵灵这才发现,原来含凉殿除了外边那层普通的朱漆大门外,里头还有一层厚实的铁门。
从含凉殿中逃出的文武朝臣都惊魂未定,有的甚至喘着气不顾仪态地坐到了地上。
宰相和另外几位朝臣站在一处,面色凝重地叹息一声,“不知那绢帛上写了什么,竟把王上气成这样!”
“不知王上这回多久能醒过来?”
“前朝议事的地方都被陛下砸烂了,这含凉殿也不知能不能撑过去……”
众人说话间,含凉殿内砰砰的动静不绝于耳,很显然,里头那位已经疯魔了的国君,正用蛮力在大肆破坏。
每传出一声巨响,姚灵灵眼皮就忍不住跳一下,脑海中忍不住模拟出那位已经魔化了的国君疯狂打砸的画面。
“娘娘您受惊了,可要先回宫歇着?”
听到简总管的话,姚灵灵很想回他一句想,非常想,但是动了动嘴唇,她却什么也没说,只是摇了摇头,然后站在含凉殿门口等着。
在场朝臣原本以为,第一次直面国君发疯的贵妃娘娘会吓晕过去,见到她如此镇定地站在门口等着,不由大为惊奇。
宰相摸着下巴道:“看来国君没有看错人。”
旁边的武将笑道:“莫非你以为王上看人只凭美色?”
宰相连忙摆手道:“大将军,这话可不能乱说。”
这群臣子们在一开始的惊慌后,很快就镇定了下来,而此时,太医院一帮人也来了,开始为方才逃命时不小心受伤的朝臣诊治。
众人井然有序地在廊下坐好,有的面露担忧,不时看一眼含凉殿里头,虽说什么也看不见;有的惊吓之下有些困倦,便靠着柱子小憩片刻;有的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神情严肃谈论国家大事……
而对于国君忽然疯魔了一事,却再也没有人提起了。很显然,国君并不是第一次露出如此吓人的一面,朝臣们在最开始的慌乱后,很快就平静了下来。
姚灵灵看见上回给国君诊治的年轻太医也在,想了想,还是让人将他请过来。
卫从善上次来给国君把脉时,并未注意到跪在一旁的小宫女,此时听见贵妃娘娘请他过去,不由有些惊讶。
姚灵灵也不多废话,她开门见山道:“国君的病究竟是怎么回事?”
卫从善犹豫地看了一眼简总管,见对方朝他点了点头,才将国君病情据实相告。
原来国君十年前继位,前几年一直好好的,可就在三年前的一次夜宴上,突然发了疯似的拔刀砍人,当时在场的不是朝中大臣就是后宫妃嫔,有两名大臣和一名妃嫔被砍伤。从那儿以后,所有人都知道国君脑中有疾。这三年来,太医院想了无数法子,却也只能帮助王上勉强抑制而无法完全治愈。平日里国君心情不错时还好,若是因什么物事受到刺激,便会像今日这样突然发作。
卫从善说完,叹息一声,“国君英明睿智,可惜得了这病。”
姚灵灵明白了,国君是一位精神病患者。在后世科技发达的时代里,精神病都是无法攻克的难题,更何况这种时代下还属于萌芽发展阶段的医学。
估计太医院的人没少为了国君的病操心,看这卫太医不到三十的年纪,鬓角居然已经有了一根白发,也是可怜。
姚灵灵转念一想:那自己成了国君的女人,以后可能要夜夜睡在精神病人的枕边,自己就不可怜吗?还有心情去同情别人?
就在此时,含凉殿内又是砰的一声巨响,似乎是国君一锤子砸到了大门边,震得那门窗都哐哐晃动了几下,几名离门口较近的大臣吓得往外缩了缩,姚灵灵也跟着后退了三步。
哎,门窗也可怜,国君也可怜,都可怜都可怜!
等到里头的动静渐渐小了些,姚灵灵问简总管,“历代国君有过这种病吗?或者国君的生母及族人中有过这种病吗?”
简总管摇头,道:“莫说历代国君,就是整个王室都未有记载,国君是第一例。”
姚灵灵想了想,又问,“那国君幼年时,可曾受过什么磨难?”
简总管想了想,道:“说起国君年少时,倒是有那么几件……”
他话还没说完,忽然有人喊道:“国君晕在里头了!”
简总管闻言,立刻道:“快开门!快快,太医跟上!”
一刹那间,坐在廊下的大臣们齐刷刷站了起来,太医们也忙放下手头包扎的病人,齐齐往含凉殿中走去。
姚灵灵也忙望过去,只见敞开的大门中,国君衣裳凌乱地躺在地上,手里的两柄锤子不知何时滚落到一边。
简总管带着几名内侍冲过去唤了国君几声,见国君没反应,于是立刻将国君抬起来送进了内殿大床上,太医紧随其后。
姚灵灵站在一旁看着太医们忙前忙后,自觉帮不上什么忙,便退出了内殿,想了想,朝正在等候的诸位大臣道:“国君尚未醒来,今日诸位大人受惊了,还请先回去歇息吧!”又唤另一名大太监为各位大人准备出宫的车马。
朝臣们处理国事是厉害,但对于国君的病可是没半点法子,待在这干等着也是没有办法,闻言便点了点头,朝姚贵妃行礼后离开了。
走出含凉殿大门时,宰相看了眼身后一片狼藉的含凉殿,再想想姚贵妃那张还带着几分稚气的脸,叹道:“是我低估了贵妃娘娘,原以为一个小宫女,能临危不乱已是出色,没想到还能如此从容。”
旁边另几位朝臣也是一阵唏嘘,“瞧着国君这回是挺中意那位娘娘的,只希望我启安国能早日有继承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