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晏蹙了蹙眉,没拒绝,“好。那下次,我来请你,好吗?”
“行啊。”时夏随意点点头,心里松了口气。
她按照记忆里的念想点了份烤羊肉和烧饼,又把菜单推回去,“我点好了,你再看看想吃什么。”
闻晏又加了两个菜,都是她应该会喜欢。
等服务员离开,他用热水烫好茶杯,递给她一杯热茶。
“暖暖手吧。”
时夏接过茶杯,双手捧着,她的心思还飘在来时路上看到的那些矮房和四合院。
闻晏见她捧着茶出神,半晌不说话。
他呷了一口茶,问道:“在想什么?”他很想知道她的所思所想。
时夏没想瞒他,甚至正想从他这里打听些消息。
她倾过身子,在桌面上朝他凑近了些。
闻晏立刻默契地向前微倾,拉近距离。
“我在想,什么时候能在学校附近买个房子,或者租一个也行。在宿舍住着,实在是种折磨。”
闻晏的视线克制地从她开合的唇瓣掠过,落在她说话时若隐若现的浅浅梨涡上。
“你们学校,现在应该不允许学生外宿吧?管理挺严格的。”
时夏苦着脸,叹了口气:“我问过宿管科了,原则上确实不行,说是为了安全和统一管理。”
“除非有极特殊的、学校认可的理由,比如重病需要家人就近照顾什么的,还得层层审批,麻烦得很。”
她把茶杯放在桌上,又认真地看向他,“而且,我听说现在城里的房子,根本不让私人买卖吧?都是单位分配的公房。就算有那种私下的交易,也没法过户落户口,是不是?”
她对这些政策只是模糊知道个大概,并不十分清楚,此刻正好向闻晏求证。
闻晏刻意将声音放低了些。
“你说的没错。现在明面上不允许私人买卖房屋,城里的住房基本都是单位根据工龄、级别这些分配的。私下里有那种‘换房’的,或者极少数人靠着老关系、老底子私下转让使用权,但就像你说的,房管局不给过户,户口也落不进去,没有任何法律保障,风险很大。”
他讲解得很仔细,时夏听得专注,不由自主地又朝他凑近些,想听清每一个字。
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在她低垂的眼睫上跳跃,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
...
等他说完,时夏恍然意识到两人距离过近,往后靠了靠,坐直身体。
“那好吧,看来还得在学校坚持一下,看看过段时间政策会不会有点松动,或者能不能找到其他合情合理的借口搬出来。”
这时,服务员端着热气腾腾的菜上来,烤羊肉滋滋作响。
闻晏神色自然地拿起筷子递给她,“先吃饭,凉了就不好吃了。”
他心里却转动着别的念头。
如今他已在华清安定下来,学业对他而言压力不大。
南方的风气确实在松动,但京城根基深厚,变动会慢些。
不过,京城周边,如津市、河北的一些地方,其实已经有些社队企业、小工厂在冒头,或许可以从那里寻找机会,倒腾些紧俏的工业品或者原材料。
他需要尽快赚到重生后的第一桶金,正式铺开自己的商业版图,也才能……让她不必为这些琐事烦忧。
点菜的时候,时夏特意点的微辣,此时辣得鼻尖微微冒汗,视线正在往柜台那边转。
闻晏看她一眼,招手叫来服务员:“同志,麻烦来两瓶北冰洋汽水。”
时夏惊讶地看他,“你怎么知道我想喝汽水了?”
“看你眼神都快粘人家瓶子上了。”
他将服务员打开的汽水推到她面前。
她拿起玻璃瓶,喝了几口,满足地叹口气,“我跟你说,吃这种又香又辣的,就得配点带气的才痛快。”
闻晏唇角浅浅一勾,继续看着她吃得很满足的模样。
饭后,时夏坚持结了账。
两人沿着街道慢慢走着。
初春的午后,阳光稀薄,街道两旁多是灰扑扑的墙面,偶尔能看到副食品店门口排着不长不短的队伍,自行车铃声响个不停。
闻晏还想带她去附近百货商场逛逛,时夏摇摇头:“暂时也没什么特别需要买的。”
她只在路边的食品店里,用学校发的粮票买了桃酥和江米条,留着饿的时候垫肚子。
路过一家面馆,时夏闻着香味又说饿了,拉着闻晏进去吃了碗杂酱面,算是尝尝鲜。
吃完出来,日头已经西斜。
时夏催促着要回去:“不能让你摸黑回去,万一赶不上末班电车怎么办。”
闻晏心里贪恋这难得的闲暇,却也知道她说的是事实,只好点头。
这一下午的消磨,看着她在自己身边娇俏自然,神态放松,时不时指着街边什么新鲜玩意儿跟他分享,笑盈盈的模样,对他而言已是奢侈。
到了校门口,路灯已经亮起,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晕。
时夏站定,催他回去。
闻晏却没动,开口道:“接下来我有些事情要忙,可能……没有太多时间来看你。”
时夏倏然一惊,有些结巴起来。
“那个…看我也不是你的责任…你专心做自己的事情就好,你…你过得好就行……”
闻晏的目光在路灯下显得黑沉沉的,像深不见底的潭水,牢牢锁住她低垂的脸。
只能看见她那两排睫毛不安地颤动着,像受惊的蝶翼。
静默一瞬,他轻声道:“那…等我有空的时候,再来带你去吃好吃的,可以吗?”
时夏连忙点头,“好啊!我还觉得下午那碗杂酱面,还没你的手艺好呢。”
闻晏笑了笑,承诺道:“好,有机会再给你做饭吃。”
时夏这才朝他又挥挥手,转身走进校门。
第134章 电话
她沿着两旁栽着老杨树的路往宿舍区走,初春的傍晚,风带着凉意,她低着头,一步步踩着自己被路灯拉得忽长忽短的影子。
路过小卖部旁边那间亮着灯的小屋时,她脚步顿了顿。
那是学校的公用电话间,窗口挂着深色的棉布帘子。
犹豫片刻,她还是走了进去。
跟守电话的大爷说了号码,付了押金,拿起话筒。
等待转接的忙音“嘟——嘟——”地响着,每一声都拉长了时间。
过了一会儿,电话被接起,是个中年女声,带着点海市口音:“侬找谁?”
“您好,我找张无忧同志。”
“哦,寻无忧啊。同志,侬等一歇。”
那边应了一声,随即听筒里传来一声轻微的“咔哒”响,像是话筒被放在桌面上。
接着便是隐约的、由远及近的“咚咚咚”脚步声,跑得又急又快,中间还夹杂着一下沉闷的磕碰声。
随后,张无忧带着喘气的声音就冲进耳朵。
“时夏!是你对吗?”
那声音里的急切和喜悦,击中时夏的心脏。
她握紧听筒:“是我。对不起,这么久才给你打电话。”
“没事!我等了好几天,每次电话一响,我都以为是你,”
隔着听筒,她都能想象到张无忧眉飞色舞的样子,“不过我想你肯定在忙,开学事情多嘛。但我知道,你一定会给我打电话的!”
时夏莫名愧疚感更浓:“是,我只有一点点忙……”
张无忧毫不在意,语调依旧轻快。
“你能给我打电话,我就很高兴了!就是我最近也忙着些事情,暂时不能去看你……你收到我的回信了吗?”
“还没呢。”
“哦……”张无忧的声音低了些,似乎旁边有人走近,隐约传来一句“无忧,没事吧?刚跑那么急,摔着没?”
声音不大,但时夏听到了。
她也连忙问:“你刚刚摔倒了?”
“才没有!”张无忧立刻否认,“就是……跑得太急,不小心碰了下桌子腿……”
时夏从鼻子里轻轻哼一声:“你不会仗着我看不到,在骗我吧?”
“没有啦!真的没事!”他急忙否认,迅速转移话题,“那个…等我忙完这边的事,去看你,好不好?”
时夏看着小卖部窗外沉沉的夜色,只能含糊地说:“再说吧。你先忙你工作的事要紧…”
张无忧沉默一下,“嗯…”但很快他又振作起来,“那你记得收信!我写了好多!”
“好。”
他在电话那头又絮絮叨叨说了好些话,才依依不舍地准备挂断,临了还不忘叮嘱:“给我回信的时候,多写一点嘛,好不好?我可是给你写了好多好多……”
时夏听着他带着点撒娇意味的语调,心里有些软,应道:“嗯,知道了。那…先挂了。”
“好,你照顾好自己!”
“咔哒”一声,电话终于挂断。
时夏去窗口结账,听到需要支付的金额时,暗暗抽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