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生拿起锄头,走到分配的地块,一眼就看到了旁边正吭哧吭哧跟杂草较劲的时夏。
她头上戴着一顶红星帽,鬓角碎发被汗水打湿,粘在皮肤上,脸上还沾了点泥点子,正皱着眉头,一下一下地拔着草。
雨生经过她身边时,趁左右无人注意,飞快地问:“时夏姐,还好吗?”
时夏苦着脸看了看自己才清理了一小片的地,小声抱怨:“好什么呀,这地又湿又黏,腰都快断了。”
不过...她也知道雨生昨晚为啥把妹妹托给她了。
今早上刚到地头,时夏就听到几个婆婆婶婶在八卦,她凑上去听了一会,便知道原来昨晚雨生净身出户了!
她看了看雨生,他居然跟没事人似的,完全看不出来被赶出家的狼狈,真是好心性。
“那个...草儿在我那儿挺好的,早上我走到时候,她睡得香着呢。早上我听李婆婆她们说你...分家了?住的地方有着落了吗?吃的呢?”
听到她的关心,雨生心里一暖,“嗯,分干净了。大队长安排了村东头老房子给我,粮食先跟大队借。谢谢姐。”
时夏见他安排得还算妥当,稍微放心,冲他点点头,小声说:“你中午回去收拾一下房子,晚上再来接草儿,到时候我把那钱给你。”
雨生轻轻“嗯”了一声,没再多说,回到自己的地段,埋头干起活来。
只是干活的间隙,他的目光总会不自觉地飘向一旁的时夏,心里盘算着,是等下工就跟她说一声工作的事,还是等确定了再跟她说...
中午下工的喇叭声响起,时夏拖着快散架的身子回到知青点。
知青们都累得够呛,一个个都在屋里没动静。
她推开屋门,两个室友还没回来,只有草儿正安安静静地坐在炕沿上,低着头,小手灵巧地翻着几根颜色暗淡的花绳,自己玩得不亦乐乎。
“草儿,我回来了。”
草儿抬起头,小声喊:“时夏姐姐。”
时夏看出来草儿一直待在屋里,感叹这孩子真是懂事得让人心疼。
“白天知青们都不在,你要是闷了,可以在院里稍微走走,透透气。”
草儿摇摇头,声音细细的:“哥哥说了,要避着点人,不能给姐姐添麻烦。”
时夏见她如此听话,便也不再勉强,端着搪瓷盘去院里水池边简单洗漱了一下。
随后,她假装去厨房转了一圈,其实是借着掩护从空间里取了两个猪肉白菜包子出来,放在一个粗瓷碗里端回屋。
包子还带着一点温乎气,香气隐隐散发出来。
时夏把碗递到草儿面前:“喏,吃吧。”
草儿看着那白胖胖、透着油光的包子,眼睛微微瞪大,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却怯生生地不敢接,小声说:“姐姐,早上你留给我的包子我吃了,现在……现在不饿。”
时夏直接把碗塞到她手里:“让你吃就吃,正长身体呢,多吃点才能快点好起来。”
她知道草儿之前生病是装的,但营养不良是真的。
草儿这才接过碗,小声道了谢,拿起包子咬了一口,眼睛立刻满足地眯起来。
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了同屋另外两个女知青回来的脚步声。
草儿反应极快,瞬间就缩回布帘后面,连人带碗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点点包子的余香。
时夏看着那晃动的布帘,心里再次为自己的先见之明点了个赞。
这帘子,真是太实用了。
下午又是重复而艰辛的除草劳动。
时夏觉得自己的腰已经不是自己的了,每直起一次腰都像是受刑。
好不容易熬到快下工,叶皎月拿着工分本子走了过来。
叶皎月今天穿着件浅蓝的确良衬衫,在灰扑扑的劳动人群里格外显眼。
她声音清脆地开始点名:“王婶子,七工分...李婆婆,七工分...时夏,七工分...”
点到时夏时,叶皎月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有些复杂,很快又低下头记录。
时夏听着自己挣了七工分,心中哀叹,麻蛋,下地挣工分是尊滴好难好累啊。
接着,叶皎月又点了几个名字,都是些十几岁、趁着农忙假来干活挣工分的半大孩子,这些半劳力手脚麻利,都记了九工分。
最后,叶皎月念道:“闻晏,九工分。”
闻晏?
时夏揉着酸痛的腰,觉得这名字听着耳熟。
她下意识顺着声音看去,却见旁边的雨生朝叶皎月点头示意。
这时,旁边婆婆婶子们嘀嘀咕咕起来:
“闻晏?谁啊?”
“哎哟,就是雨生那孩子嘛!分家了,随他娘姓了!”
“啧,到底是孩子,说分就分,爹都不要了...”
话音未落,一个性格泼辣的婶子立刻怼了回去:“张家的,你这话说的亏心不亏心?啥叫不要爹?雨生那孩子是净身出户!雨生他妈以前挣的钱,少说有两千块!都填了许家!这还不够孝顺?你一年到头给你娘家几块钱?站着说话不腰疼!”
第36章 反派?
那张婶子被怼得面红耳赤,讪讪地闭了嘴。
其他婆娘也纷纷附和,都觉得许家做事太绝,雨生这孩子是被逼无奈。
闻晏等她们议论声稍歇,直起身,对着周围的婆婆婶婶们说:“各位婆婆、婶子,以后就请大家叫我闻晏。我以后一定努力干活,好好带大妹妹,谢谢你们关心。”
他还对着旁边的半大孩子们扬扬手,“以后在学校,也叫我闻晏啊,晏是日安晏。我现在改名了。”
几个孩子中午回家吃饭的时候,就听大人们说了闻晏的事。他们都是农村娃,没什么心机,只觉得闻晏可怜。
这会听他这样说,几个孩子嘻嘻哈哈地说,“好,以后我们都叫你闻晏。”
旁边那个男孩还问他,“闻晏,等开学一起回学校吗?”
闻晏点点头,轻轻拍了下那位男孩的肩膀,“你们回学校的时候来村东头山脚下叫我,我现在住那边。”
“好,一定去叫你。”
几个孩子认真应下,摆摆手,回家去了。
时夏看着这一幕,心里正感叹这少年处事真沉稳...
忽然,脑海中飞快闪过一个念头!
晏?
闻晏?!
这个名字、这个名字她有印象!
在她穿越前,半夜刷番茄小说时,偶然点开过的一本年代言情小说。
那本书的男主,就叫闻晏!
书里的闻晏,性格偏执阴郁,童年极其不幸,好像、好像就是被极品亲戚逼到绝境后,黑化复仇,手段狠厉,最后甚至灭了全家?
好像是吧??
她实在记不清楚小说内容和结局...
只记得书里的闻晏最终成为商业巨鳄,和书里坚韧聪慧的女主展开虐恋情深、相爱相杀的戏码....
时夏难以置信地看向那个面容清俊的少年闻晏。
眼前这个懂事得甚至有些小心翼翼的男孩,会是未来那个手段狠辣、偏执疯狂的大反派男主吗?
还是...恰好同名同姓而已呢?
时夏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再看闻晏时,眼神里不自觉地带上几分审视和警惕。
这个世界,果然比她想象的还要复杂.....
她这边心绪翻腾,那边叶皎月已经记完工分,走向另一片地块。
陈卫东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亦步亦趋地跟在叶娇月身后,像个忠诚的护卫。
时夏看着陈卫东那跟屁虫的模样...忍不住吐槽,这NP文世界的男主们,难道都装了GPS定位系统?怎么叶皎月走到哪儿,他们就能精准出现在哪儿?
眼看着天黑下来,田埂边的众人聊着八卦各自回家去了。
时夏也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默默往知青点方向走。
走着走着,她隐约觉得身后有人,回头一看,昏暗的暮色里,闻晏正不远不近地跟着她。
少年清瘦的身影在夜色中显得有些单薄。
时夏这才想起,他得去接草儿呢。
不过,她一时不知道该和他说什么。
闻晏见她回头,快走几步跟了上来,与她并肩。
“时夏姐,谢谢你照看草儿。我现在就去接她走,不给你添麻烦了。”
时夏点点头,闷闷地“嗯”了一声。
闻晏察觉到她情绪不高,以为她是干活太累,安慰道:“姐,地里的活是累,但你、你再坚持一下。以后,肯定会有清闲些的工作机会的。”
他已经决定把广播员的工作让给时夏,可这会还没百分百确定,也不好直接跟她说。
听他说工作的事,时夏苦笑,她可能真得继续在田里熬个一年半。
她累的何止是身体,但这话没法说,只能含糊地应道:“嗯,借你吉言。”
两人一时无话,沉默地走到了知青点附近。
闻晏指了指知青点后院那堵半人高的土坯墙:“姐,我在墙那边等着。”
时夏转身进了院子。
天已经彻底黑透,知青们都在各自忙活,灶房里传来锅碗瓢盆的声响,宿舍里传来隐约的说话声。
时夏的同屋两个女知青也在厨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