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秋说得更直白:“叶姐姐说了,等你真嫁进去,成了主任夫人,指头缝里漏点,就够我们吃香喝辣的了。她们这也是为咱们两家好,互助互利嘛。”
时夏点点头,“行。刚才你们提的那些要求,我都记住了。这几天我要上班,等我……跟他们商量商量,过几天给你们回复。”
王四凤一听“过几天”,张嘴就想骂,声音又尖利起来:“你可别想糊弄我们!拖几天又几天!我告诉你,你要是敢耍花样,我们天天上你医院,上你对象单位找你去!让你没好日子过!”
时夏没接她的话茬,看了看门口方向,“还不走?你们要留下来结账?”
时建仁第一个弹起来。
王四凤狠狠瞪了时夏一眼,“过几天,我们再来找你!你可记清楚了!”
说完,三人一溜烟地挤开屏风,匆匆忙忙地离开。
时夏结了账,慢慢走出餐馆,径直走向京城中医学院。
今天是她的调休日,但学院里照常上课。
时夏熟门熟路地找到陈教授办公室,送上备好的礼盒。
陈教授示意时夏坐下,“是为工作分配的事来的吧?”
“是。”时夏语气认真。
她说了自己想去的地方。
陈教授很是惋惜:“你成绩优异,实习表现也好,留在京城,十拿九稳。怎么偏偏要去那...”
时夏轻声道:“老师,广阔天地,哪里都能有所作为。总不能因为怕艰苦、嫌偏远,就都挤在京城。我想历练历练。”
陈教授知道这姑娘主意已定。
他叹了口气,“你跟你师父说过了吗?”
“说过了。”时夏点头,“师父也说,年轻人出去闯闯见识一下世面是好事。医术根底在京里打下了,出去施展一番,若能闯出点名声,再回京时,根基也更扎实。她说……到时候您也不会不管我的。”
她说到最后,难得带上一点晚辈的俏皮。
陈教授摇头失笑,“行吧,既然你们师徒俩都商量好了,我还有什么可说的?以后...遇到难处,或者想回来了,随时写信。”
时夏心头一块石头落地,“谢谢老师。”
从陈教授办公室出来,时夏觉得肩上的担子似乎轻一些。
工作去向,虽非顶尖,却正合她意。
时夏回到四合院不久,院门就被敲响了。
是张无忧来了。
他第一眼先将她从头到脚飞快地打量一遍,确认她完好无损,这才一步跨进来,反手关上门,不由分说地将她紧紧抱进怀里。
力道很大,带着一种失而复得般的紧绷。
时夏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他身上的凉意和他怀抱的热度形成鲜明对比。她没有立刻回应这个拥抱,静默几秒,才抬手,推开了他。
“无忧,”她往后退开一步,抬眼看着他的眼睛,“正好,我也有事要跟你说。”
第243章 麻烦
张无忧怀里一空,心也跟着沉了沉。
他察觉到她此刻的疏离,那不仅仅是因为下午的难堪。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夏夏,你是担心……因为我妈今天看到那些,会对你有什么看法,会生气,是不是?”
他上前一步,想握住她的手,依旧被她避开,“你别担心,我妈真的没生气。刚才送她去车站的路上,她还跟我说,那一家子…明显是冲着钱来的,不讲道理。她说,等你以后去了海市,离得远了,他们想找也找不到你,自然就消停了。她让我好好照顾你,别让你受委屈。”
“能的。只要他们真想找,没有找不到的。今天他们能找到餐馆,明天就能找到医院,找到海市。这不是距离的问题。”
时夏垂下眼,终于说出盘旋在心头许久的话:“无忧,我不想……再给你,还有阿姨,添这样的麻烦。一次两次,你们或许可以包容,可以帮我挡。只要他们认为还能从我这里榨出东西,就永远不会真的罢休。今天要彩礼,明天要工作,后天可能就是要房子、要摆平官司……无穷无尽。我不想把你们也拖进这个泥潭里。”
张无忧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他听懂她的弦外之音,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呼吸都有些困难。
“所以……”他的声音艰涩,“你是准备…就因为这个,因为这个所谓的‘麻烦’,就要放弃我?放弃我们?”
他向前逼近一步,目光紧紧锁住她,“时夏,这理由太简单了,简单得……像是个借口。还是说,你从来……就没有真的打算跟我长久下去?我对于你,到底是什么?是你在京城暂时的一个依靠,一段…不需要负责任的感情?”
最后那句话问出来,他自己都觉得心脏抽痛,可他必须问。
他受不了她这样冷静地、规划着离开。
“对不起,无忧。”时夏很惭愧,“我真的……不想给你们添麻烦。而且……”
而且什么呢?
而且这份感情太好,好到让她害怕,害怕自己终将无法承载。
而且她想要独自生活,独自保守金手指的秘密...
张无忧心头的灼痛变成冰冷的苦涩。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你好残忍,时夏。”他低低地说,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我从来没有觉得你是麻烦,一次也没有。我把你的事,当作我自己的事。我想跟你一起面对所有问题,解决所有困难。可你……你甚至没有给我选择的机会,就单方面判了我出局。”
“我总觉得……”他望着她的眼神复杂难言,有痛,有不解,还有一丝自嘲,“这只是你的一个借口。一个……让你可以心安理得离开我的借口。”
张无忧再次伸出手,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祈求,轻轻地将她圈进怀里。
他的手臂环着她的腰,身体微微颤抖着。
“夏夏……” 他开口,声音是压抑不住的哽咽,闷闷地响在她耳边,“别这样对我,好吗?”
时夏能感觉到他胸腔剧烈的起伏,也能感觉到他极力克制的、却终究没能忍住的湿意,迅速。
她的颈侧传来一点温热的湿意,一滴,又一滴。
那是他的眼泪。
那温度滚烫,灼得她皮肤发疼,一直烫进心里。
她僵硬的身体,在他无声的泪水里,一点点软化下来。
酸涩和难过的情绪汹涌而来,堵住她的喉咙。
她抬起手,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背。
“无忧……” 她叫他的名字,声音也有些哑了。
“我现在有‘忧’了,” 张无忧吸着气,声音抖得厉害,眼泪流得更凶,全都蹭在她的脖颈,“我舍不得你……夏夏,我计划好了一切,我想过我们所有的未来…我想过孩子像你还是像我,想过我们老了去哪里晒太阳……我想了那么多,那么多……可是你,你怎么能……怎么能一点机会都不给自己,也不给我?”
他收紧手臂,仿佛一松手她就会消失。
“你到底在害怕什么?告诉我……我愿意给你我的一切,所有的一切!我在海市看好一处带花园的洋房,已经在办手续了,我想写你的名字……还有我的存折,我的所有积蓄,我都可以交给你…这些都给你,都给你好不好?”
他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她,那双总是带着笑意和神采的凤眼,此刻红肿着,充满卑微的恳求和深不见底的悲伤。
“看看我吧,夏夏……看看我啊……我是真的……真的想和你过一辈子。别推开我……求你……”
时夏不禁抬起手,去抚摸他的脸颊。
又一滴滚烫的泪,重重砸落在她的手上,烫得她整个人都哆嗦了一下。
酸楚、感动、愧疚、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悸动,混在一起,冲击得她头晕目眩。
她看着他通红的眼睛,看着他脸上未干的泪痕,看着他因为极度悲伤而微微颤抖的嘴唇。
她用指尖,极轻极轻地拭去他眼角不断涌出的泪水。
“好……”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很轻,带着叹息,也带着一种放下重负般的妥协,“我……再想一想。”
这对于已经濒临绝望的张无忧来说,不啻于天籁之音。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又深又急,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抓住浮木。
然后,他再次用力地将她搂进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碎。
张无忧将脸深深埋在她的肩头,带着劫后余生的后怕:
“…我刚刚…心痛得要死掉了…夏夏,你别吓我,再也不要这样吓我了…”
时夏没有挣扎,任由他抱着。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剧烈的心跳,一下下撞在她的胸口,与她自己同样紊乱的心跳渐渐交织在一起。
她闭上眼睛,轻轻回抱了他。
这天晚上,张无忧磨蹭到很晚才离开。
像是生怕一转身时夏就会反悔,他拉着她的手说了许多话,关于海市的洋房要种什么花,关于他母亲回去后怎么念叨她细心,关于他未来的工作规划……一点点填补着下午那场风波带来的裂痕。
时夏大多时候静静听着,指尖被他焐得温热。
直到夜深,张无忧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时夏转身回屋换上一身毫不起眼的深黑色衣裤,头发也利落挽起,塞进一顶深色旧帽子里。
她熟门熟路地穿过寂静的街巷,再次回到那片令她生厌的胡同。
第244章 家务
夜已深沉,大杂院里零星的灯光也熄灭了,只有风声掠过屋檐和杂物堆的呜咽。
时夏屏住呼吸,绕到叶家的灶披间外。
老式挂锁在昏暗中泛着微光。
她从口袋里摸出两根细细的铁丝,这还是当年在黑省插队时,跟闻晏学的小技巧,此刻却派上用场。
手指极其灵巧地拨弄几下,“咔哒”一声轻响,锁舌弹开。
推开一条门缝,闪身进去。
适应了一下黑暗,目光锁定灶台边那个敞口的粗陶盐罐。
她将各自剩余的大半瓶粉末,倾倒在盐罐里,胡乱搅拌几下。
做完这一切,她将盐罐恢复原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