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夏垂着眼,毫无点单的意思。
气氛有些僵。
时春连忙跟伙计点了一壶高沫。
“姐!”时秋不满地撅起嘴,“我不喝那个!再要些点心!走了这么远,饿死了!”
“你闭嘴!”时春手在桌下又拧了时秋一把。
来之前,她和王四凤反复叮嘱过,这次是来求时夏的,至少表面上是,绝不能一开始就惹毛她。时秋这蠢货,就知道吃!
时秋疼得倒吸冷气,敢怒不敢言,只能死死瞪着时夏,眼神里的忮忌和怨恨几乎要溢出来。
凭什么这个以前在家里连狗都不如的二姐,现在能穿得这么好,脸色这么润,坐在那里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凭什么!
时夏对那道目光视若无睹,只抬眼看向王四凤:“有话,直接说。”
王四凤清了清嗓子,努力堆起慈祥的笑容,“小夏,妈听说……你有对象了?”
时夏心里一惊,面上却纹丝不动,点点头。
见她没否认,王四凤眼中闪过一丝自以为得计的亮光,语重心长起来:“你也别怪妈多事,我们这也是关心你。你一个姑娘家,年纪轻,又在京城这大地方,怕你被人骗了去……”
时夏懒得听这些虚伪的开场白,抬手看了看腕表,声音冷淡:“给你们十分钟。我还有事。”
时秋立刻炸了,尖声道:“装什么装!真当自己是什么千金大小姐了?还不是我们时家……”
时夏连眼神都没给她一个,直接起身,拿起放在一旁的饭盒,作势要走。
“啪!”
一声脆响。
打断时秋的尖刻,也止住时夏的脚步。
王四凤这一巴掌又急又狠,直接把时秋打得偏过头去,脸上迅速浮起红印。
王四凤看也没看捂着脸、眼泪在眶里打转的时秋,只对着时夏,讨好地笑:“小夏!坐下,坐下慢慢说!你别跟她一般见识,她不懂事,妈替你教训她。”
时夏冷眼看着这对母女的把戏,重新坐下,倒要听听她们到底能吐出什么象牙。
“说。”
王四凤见时夏肯坐下了,松了口气,“前两天,有人瞧见你跟你对象,还有你对象他妈,在‘老莫’吃饭来着。那亲家母…还给了你见面礼,是不是?”
她眼睛盯着时夏,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表情,“妈可都听说了,那家人,很有些家底。闺女啊,你这终身大事是好事,可这谈婚论嫁,没个娘家人在后头给你撑腰怎么行?到时候商量婚事、彩礼、嫁妆这些,娘家出面,才显得你金贵,不能让人看轻了去!这些事,妈和你爸,都能帮上忙!”
又是彩礼。
绕来绕去,还是钱。
时夏心里冷笑,面上却微微蹙眉,先问了一句:“是你们在餐厅看见我的?还是…别人看见的?”
王四凤噎了一下,眼神飘向时春。时春知道这个妹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可以随意拿捏的小丫头,硬来肯定不行。
她实话实说:“是隔壁的叶同志,叶皎月,她如今在那餐厅当临时服务员,碰巧看见的。她…她也是好心,跟我提了一嘴。”
哦。叶皎月。
时夏垂下眼,看着粗瓷茶杯里漂浮的几片劣质茶叶梗,她还真是不遗余力地给自己找“好事”。
旁边,时秋捂着脸,手指缝里露出愤恨又不甘的目光。
叶皎月说得有鼻子有眼,说时夏那对象对她殷勤备至,一看就是非富即贵的人家。
凭什么?凭什么时夏就能攀上高枝,穿金戴银,吃香喝辣,而自己却要被离婚,回家啃老,看人脸色?
王四凤还在那里喋喋不休,畅想着如何以娘家身份出面,如何为时夏争取利益,话里话外都是“为你好”、“不能白便宜了外人”。
王四凤这两天可是去打听过了,那人好像是之前的驻京办主任,有钱得很,没想到时夏还真攀上高枝了!
她甚至已经开始畅想:“要不这样,小夏,你先回家吃顿饭?咱们一家人好久没团聚了,也让你爸看看你。婚事什么的,咱们关起门来好好商量……”
时夏:“好。”
“啊?”王四凤一愣,没反应过来。
“我说,好。”时夏重复一遍。
王四凤准备了满肚子劝说的话,威逼利诱的戏码,甚至做好时夏再次翻脸的准备,没想到她竟这么轻易就答应了?
“真的?好,好,好!那……那什么时候?妈让你爸买点好菜!”
“明天晚上吧。”时夏说。
“明天晚上?行,行!妈回去就让你爸张罗!咱们一家人,好好聚聚,也跟你爸好好商量商量你这彩礼……”
王四凤喜不自胜,已经开始想能要多少彩礼,怎么要。
时夏没再说什么,拿起挎包站起身。
“明天见。”
说完,她不再看那表情各异的母女三人,径直走出茶馆。
第237章 空间2
时夏回到医院,午休时间已过大半。
她索性径直回了休息室,从空间里摸出一块干粮,就着搪瓷缸里的热水,慢慢地啃。
她一边机械地咀嚼,一边在脑子里过着事儿。
答应回时家,自然不是真的为了什么“娘家撑腰”。叶皎月既然把手伸得这么长,时家这群蚂蟥又闻着味凑上来,那就去…解决一下。
省的以后,没完没了。
昨天小钱匆匆来找过她一趟,说了两件事。一是叶天月那边,消息已经漏过去了,可叶天月的反应却出乎意料,平静得很,像是早就知道,又像是……毫不在意。
时夏想,要么是叶天月真能忍,要么是她对秦子昂早已心冷,又或者…这对姐妹之间,早有某种心照不宣的龃龉?
另一件事是关于叶皎月。小钱托人顺着她最近的活动轨迹摸了一遍,发现她在大学区那边转悠,似乎在打听一位姓宁的教授,还有一位已经毕业的师兄。叶皎月已经通过某种途径,见到那位宁教授,两人还相谈甚欢。
时夏咽下最后一口有些噎人的烧饼,端起缸子喝了口水。
叶皎月这动作,快得有点超出预料。
就是不知道这6号和7号,能不能继续做后宫...
她略微呆坐一会儿,咽下最后一口干粮。
起身洗洗手。
下午还要查房,该看的病人一个都不会少。
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且放一放。
下班时,天色已暗透,寒风刮得更紧。
时夏刚走出医院大门,就看见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停在路灯下。
张无忧靠在车边,见到她,大步走过来,接过她手里的布包。
“这么冷的天,你还跑来。”时夏说,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下刀子我都想来。”张无忧拉开车门,护着她坐进去。
他自己在驾驶座坐下,笑嘻嘻的,“不看见你,我心里不踏实。”
时夏忍不住笑了,轻轻捶了他胳膊一下:“贫嘴。”
“实话呀!”他叫屈,凑近了些,温热的气息拂在她脸颊。
时夏往后躲了躲,瞄了眼周围零星走过的下班同事:“有人呢。”
张无忧哼了一声,一本正经:“我是给你系安全带。时大夫,你想什么呢?”
时夏被他逗笑,拍了下他的手背:“讨厌。”
晚饭是在附近的国营饭店吃的,两人说着些闲话。
饭后,张无忧送她回去。
车停稳后,他没立刻开门,而是握住她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虎口。
“夏夏,我妈过两天就要回海市了。临走前,想再跟你一起吃顿饭,行吗?”
时夏点点头:“好。应该的。不过,明天下班后我有点事,可能来不及。后天我休息,可以吗?”
“行,就后天。”张无忧应得爽快,随即又问,“明天什么事呀?需要我送你吗?”
他知道时夏生活简单,除了医院、师父那里,几乎没什么社交,有些好奇..也有些担心是闻晏那家伙。
时夏:“没什么,就是跟人约了吃顿饭,可能会晚点回来。不用担心。”
张无忧直觉她没说实话,但既然她不想多说,他也不好再追问,只紧了紧握住她的手:“那好吧。”
“嗯。”时夏抬头,对他笑了笑。
张无忧凑过去亲亲她的额头,又流连到唇角,黏黏糊糊地不肯放开。
半晌。
“那你后天一定有空啊。”
“嗯,快回去吧,开车小心。”时夏红着脸,推了推他。
张无忧又磨蹭好一会儿,才依依不舍地松开她,目送她进了院子,关好门,这才发动车子离去。
时夏听着引擎声远去,轻轻呼了口气。
这张无忧,越来越粘人,那股子热乎劲儿,像冬天里的一盆炭火,烤得人暖洋洋,却也撩拨得她心绪不宁,心神跟着摇曳。
心里那点关于未来、关于承诺的纠结,像水草一样缠绕上来,理不清,剪不断。
她甩甩头,暂时将这些纷乱的心绪压下。
锁好门,心念微动,进入空间。
时夏先去了浴室,温热的水流倾泻而下,洗去一身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