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曜低声道:“谢谢。” 他夹起来吃了,动作斯文。
时夏又给师父夹菜,自己却吃得慢吞吞,小半碗饭下去,就悄悄放下筷子。
李医生看她:“你怎么不吃了?今天就吃这点?”
时夏小声嘟囔:“您不是说我脸圆了,胖了嘛……我得……克制点。”
眀曜抬眼看向她。
女孩的脸颊确实丰润了些,透着健康的红晕,那双杏眼因为些许纠结,鲜活生动。
“小师妹现在这样,正好。行医劳神费力,需得气血充足。”
李医生也笑了:“听见没?你师兄都说了。赶紧吃,下午还有的忙呢。瘦得像竹竿似的,一阵风就吹跑了,怎么给人扎针施艾?”
时夏被两人这么一说,心里那点小别扭散了,嘿嘿一笑,又重新端起碗:“那…那我再吃半碗!”
她起身去盛了半碗米饭,回来坐下,吃得津津有味。
李医生眼里带着笑,“吃完把排骨汤再喝一碗,炖了一上午了。还有明曜,你也多吃点,的确是瘦了些。”
时夏使劲点头附和。
为了感谢师兄刚才那句“不胖”之恩,她给明曜盛了满满一大碗排骨汤,放到他面前。
明曜看着面前冒尖的汤碗,抬眼看向时夏。
她正冲他笑得眉眼弯弯,梨涡浅浅。
他低声道:“谢谢小师妹。” 拿起汤匙,慢慢地喝起来。
李医生也看向时夏,问起实习医院分配的结果。
“下周一公布名单。也就两天了。”
她心里其实偷偷想过,要是师父能帮忙打个招呼,把她安排到清闲点的医院就好了。
可她知道师父最是讲原则,从不屑于搞这些请托关照,自己要是真开口,恐怕只会自取其辱,还得挨顿训。
所以她只是默默端起汤碗喝着,把这点小心思压得严严实实。
李医生道:“无论分到哪个医院,都是为人民服务,接触不同的病例,学习不同的管理,对你都是锻炼。医术在哪里都能精进,关键在用心。”
时夏心想:果然,没猜错。
师父就是这样想的。
她抬起头,乖巧一笑:“知道啦,师父。您说得对,我都明白。”
等实习结束,拿到行医资格证,或许真的该考虑离开京城了。
京城太大,太冷,人和事也越来越复杂。
不如找个南方小城,四季常青,阳光充足,守着一个小院,看诊,制药,晒太阳。
那才是她理想中的生活。这个念头一闪而过。
吃完饭,李医生午休。
时夏收拾碗筷,眼角余光瞥见明曜面色奇怪,嘴唇抿得有些紧。
她想起自己刚才殷勤过头,给他盛的那一大碗汤……师兄吃饭向来斯文克制,怕是真给撑着了,他又不好意思说。
时夏有些歉疚,快速洗好碗,匆匆走到前面药堂的柜台后,拉开一个小抽屉,里面放着一些她自己配制的常用成药。
她找出装消食导滞丸的瓷瓶,又泡了两杯山楂麦芽茶,走到柜台后。
明曜坐在柜台后的旧圈椅里,正垂眼翻看着一本药典,侧脸清冷。
“师兄。”
时夏把瓷瓶和茶杯放在他面前的柜台上,“那个……中午的汤,我是不是盛太多了?这是我自己做的消食丸,您吃一颗缓缓?”
明曜抬眼,目光从瓷瓶移到她有些忐忑的脸上。
他摇了摇头:“没那么娇气。还好。”
话虽如此,他还是伸手拿过瓷瓶,倒出一粒药丸,就着桌上消食茶,服了下去。
时夏松了口气,绕到柜台侧面,那里放着一个小巧的石臼和几样待处理的药材。
她挽起袖子,开始慢慢研磨起石臼里的当归粉,为制药丸做准备。
第215章 磨药
明曜知道她没有午睡的习惯,精力旺盛得很。
或许……也正是因为她不休息,他才会下意识留在这里,没有去后面小憩。
他合上药典,目光落在她的侧影上,那细碎的发丝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实习医院,”他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是清淡的调子,“你自己有特别想去的吗?”
时夏手下动作不停,随意道:“都行吧,师父说得对,去哪都是学习。”
石臼的研磨声似乎轻了些。
“反正…我以后也没打算长期留在医院体系里工作。实习嘛,混个资格,拿到证就行。去哪实习,区别不大。”
明曜垂着眼,没说话。
药堂里一时只有石臼摩擦的沙沙声。
时夏等了一会儿,没听到回应,便专心致志磨药。
连李医生什么时候午休起来,悄无声息地走到面前,她都未曾察觉。
“倒是专心。”
时夏吓了一跳,抬头看见师父:“师父,您醒了?这就要出去?”
李医生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一瞬,又掠过柜台后的明曜,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无声叹口气,也没说什么。
只道:“嗯,你看好店,有拿不准的,问你师兄。”
“知道啦!”
时夏放下石臼,拍了拍手上沾着的药粉,找出师父的皮面医箱,又给保温杯灌了一壶热茶,放进箱子的侧袋里。
“师父,茶装好了,路上喝。天冷,您早点回来。”
李医生接过,又嘱咐两句“好好看店”,便推门出去了。
下午的病人比上午少些。
只是坐镇的人换成了明曜。与师父的严厉不同,明曜指点她时,总是温和的,即便她偶尔有疏漏,他也只是平静指出,细致讲解缘由,从不疾言厉色。
跟师兄学一下午,简直是一种享受。
既有学识进益,又能欣赏美人,还能免于被师父敲打的紧张。
冬日天黑得早,才过四点半,天色已经暗沉下来,药铺里再没什么人来了。
时夏跟明曜打了声招呼,去了炼药室,继续搓制她接的那些药丸。是些养心安神、健脾和胃的日常补益方子,工序也熟,她做得专心。
直到门上传来轻轻的叩击声,明曜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小师妹,师父回来了。”
“哎!来了!”
时夏应一声,将手头刚搓好的药丸放进竹匾里,盖好防尘纱布,这才拉开门出去。
李医生脸上带着些疲色,正坐在堂屋歇息。
时夏:“师父,您歇会儿,晚饭我来做。”
如今她的厨艺也练出来了些,加上晚饭简单,没多久,饭菜上桌,虽朴素,倒也热乎可口。
师徒三人默默吃完,时夏收拾碗筷。
等她从厨房出来,李医生道:“行了,天不早了,你们俩都回去吧。明曜,你送送时夏,把她送到电车站,看着她上车再走。”
时夏刚想说不用,她自己能行,李医生已经瞪她一眼:“听安排。”
时夏噤声,乖乖点头:“知道了,师父。您别担心。”
明曜站在门边等着。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同仁堂。
街道路灯昏暗,天上星月疏淡,勉强照亮坑洼不平的石板路。
寒气刺骨,呼吸间白气团团。
两人并肩走着,脚步落在寂静的晚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时夏把手揣在棉袄口袋里,忍不住又往围巾里缩了缩。
她侧头看了眼身旁的明曜,他穿着件大衣,身形修长,在夜色里像一尊安静的玉雕。
“师兄,您不冷吗?”她忍不住问。
眀曜言简意赅:“不冷。”
时夏不知道再说什么好了。师兄总是这样,话少得可怜。
要是搁在平时,她心情松快,或许还能没话找话,开两句无伤大雅的玩笑。
可今天忙了一天,心神俱疲,懒得再找话题,索性沉默下来。
这份静默,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起张无忧。
如果是和他一起走夜路,那家伙肯定有说不完的话,天南海北地扯,或者干脆拉着她的手,时不时凑近说些惹人脸红心跳的玩笑话,绝不会让空气冷场。
虽然有时觉得他太过闹腾,可那份鲜活炽热的存在感,却也实实在在地填满。
她…有点想他了。
不知道他此刻在做什么?
信上说事情办得还算顺利,可归期依旧未定。
一旁的眀曜,其实并非无话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