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无忧拿起一张荷叶饼,夹上两片鸭肉,配上细细的葱丝和黄瓜条,熟练地蘸上甜面酱,卷成一个精致的小卷,递到时夏面前:“尝尝看。”
时夏有些赧然,但还是接过来,小心地咬一口。
果然皮脆肉嫩,肥而不腻,酱香浓郁,名不虚传。
“好吃吗?”
“嗯!很好吃!”时夏点头,的确比她后世吃到的要美味一点。
张无忧兴致勃勃地还想再帮她卷,时夏却拦住他:“我自己来就好,你也快吃吧。”
张无忧只觉得她连这点小事都想着自己,更是觉得她是在体贴自己,心里美滋滋的。
可他细细一看,却发现时夏每次卷荷叶饼时,都不加葱丝。
一股浓浓的挫败感涌上来,他觉得自己搞砸了,小声嘟囔:“我刚刚忘了问你的喜好,原来你不吃葱呀……”
“不是不是,偶尔吃点也没事的,真的。”
时夏看他还是蔫蔫的,又放软声音安慰,“你别在意,我真不挑食的。”
张无忧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趁机追问:“那你先跟我说说你的忌口呗?我想多了解你的喜好,不然以后……”
时夏也没有回避的意思,认真地想了想,“嗯…我就是不吃葱、姜、蒜…不吃芹菜、韭菜、胡萝卜…海鱼、甘蔗、芒果、柿子…”
她一口气说了好些。
张无忧原本还认真记着,听到后面忍不住低低地笑起来,肩膀微微耸动,“你刚刚还信誓旦旦说自己不挑食呢……这一下子说这么多,太可爱了。”
时夏又问他:“你呢,张无忧?你不爱吃什么?”
“我啊?我好像……还真没什么特别不吃的。”
他努力想了想,“硬要说的话,不太喜欢苦瓜,太苦了受不了。”
最后,张无忧摊摊手,总结道:“看,我没你那么多讲究吧?好养活得很!”
时夏有些羞恼,“…每个人都有自己不爱吃的东西嘛,这很正常!”
张无忧觉得她这模样实在太让人稀罕了,忍不住又在桌下悄悄握住她的手,低声道:“当然可以,你不喜欢的,我都记下来了,以后一起吃饭,我保证,绝不会让你吃到那些。我会好好照顾你的,方方面面。”
时夏心头一跳,瞪他一眼,想抽回手:“吃饭呢……好好说话。”
张无忧看着她微红着脸颊,这才恋恋不舍地松了手,殷勤地卷了个完美的荷叶饼递过去,“赔礼道歉,请时夏同志赏光。”
时夏接过饼,低头咬了一口。
经过这一餐饭,两人之间的距离莫名地被拉近许多。
吃完饭,时夏坚持要买单:“说好了我尽地主之谊,上次就是你请的。”
张无忧拗不过她,只好妥协,却强调:“那说好了,这是最后一次。以后……以后可不能让你花钱了。”他小声说,“男人怎么能让女人花钱呢?”
时夏心里并不完全认同这种传统观念,但不想在人来人往的饭店里争辩,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到时候再说呗。”来日方长,总有办法。
这顿饭吃得不错,花了八块钱多,她爽快地付了钱。
两人离开全聚德,赶往附近的电影院。
张无忧特意选了一部新上映的反特片《黑三角》。
他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听说这片子有些镜头挺吓人,气氛紧张,到时候……她要是害怕了,说不定还能握住她的手给她壮胆?
嘿嘿。
时夏对这个年代的电影了解不多,这也是她生平第一次来到这个年代的电影院,反特片更是第一次看,心里很是好奇。
张无忧去窗口买好票,又去旁边买了用旧报纸卷成锥筒装的瓜子和两瓶北冰洋汽水,这才和时夏一起检票入场。
电影院内部比时夏想象的要大,高大的顶棚,密密麻麻全是铁架子木翻板的连排座椅,中间有过道,分单双号入口。
空气里弥漫着烟草、汗味和瓜子特有的焦香混合的气味。
灯光昏暗,只有银幕和两侧墙上的安全出口标志散发着微光。
两侧墙壁高处装着几个巨大的排风扇,正嗡嗡地转动着,带来些许微风。
他们按照票根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坚硬的座椅并不舒适,但置身于这充满时代感的氛围中,时夏心里还是涌起一股新奇感。
很快,灯光熄灭,银幕亮起,电影开始了。
第153章 租房
这部电影中的跟踪、暗杀、以及人物突然从阴影中出现的镜头,确实带着几分真切的紧张和刺激,影院里不时响起低低的惊呼声。
不过对于看惯后世各种特效大片的时夏而言,这种程度的惊险只能算是原汁原味的怀旧体验,感官实在一般。
她的视线大部分时间落在银幕上,还算专注。
电影开始没多久,张无忧就轻轻握住时夏的手,另一只手则捧着装瓜子的纸包,递到她手边,方便她取食。
汽水被他放在座椅专门用来放杯子的铁丝圈架上。
时夏觉得这样一只手被他攥着,吃东西、喝汽水都不太方便,微微动了动,试图把手抽出来。
刚一动,就感觉身边的人凑近了些,热气呼在她的耳廓,声音压得低低的,“就牵一只手都不行吗?”
那气息烫得时夏耳根一麻,到嘴边的拒绝忽然就说不出口。
她只好假装镇定,目视前方,任由他牵着,另一只手机械地从他手里摸瓜子嗑。
而张无忧,哪里还看得进电影。
和她离得这样近,能清晰地闻到她身上那股清清冷冷的淡香,丝丝缕缕,无声无息地缠绕着他,挑战着他本就脆弱的自制力。
他的心思和眼神,全都落在身旁这个人的侧影上。
银幕的光影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勾勒出柔和的轮廓,长长的睫毛偶尔颤动一下。
他胸腔里像是揣了只活蹦乱跳的兔子,无比渴望能光明正大地将她揽入怀中,感受她真实的温度和心跳,可又怕太过唐突吓到她,只能拼命压抑着这股冲动。
连握着她的手都不敢用力,生怕捏疼她,只能用指腹极度克制地,从纤细的指尖到柔软的掌心,一寸寸地缓缓摩挲着。
时夏起初还能忍耐,但他这持续不断的小动作,就像羽毛不停地搔刮,终于让她有些受不了了。
她终于转过头,瞪了他一眼:专心看电影!
谁知,张无忧被她这么一瞪,竟觉得浑身上下都更苏爽十分...
他非但没松开手,反而得寸进尺般,与她十指相扣,这才象征性地将目光转向银幕。
但那上面的剧情,他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看完电影后,两人简单吃完晚饭,张无忧才开车送时夏回学校。
六月的天黑得晚,傍晚时分天色尚且明亮,带着夏日的余温。
两人没有直接回校,而是默契地走向学校附近的青年湖公园。
沿着湖畔慢慢走着,垂柳拂岸,水面泛着粼粼金光。
张无忧这才聊起自己接下来的打算,“我这次回海市,主要是把那边的一些事情做个了结,今后在厂里的驻京办事处挂个职。”
他还略微解释两句,“主要负责一些沟通协调,开拓市场。不算特别忙,但能让我名正言顺地留在京城。”
时夏心里却想到了更多。
她知道时代的浪潮即将涌向何方,试探着提醒:“听起来挺稳妥的。不过,我听说南方那边,比如粤省,现在政策松动不少,很多人都开始摸索着自己做生意了。你没想过去南方自己闯一闯,正经经商?”
张无忧笑了笑:“想过。我也有朋友在倒腾电子表和录音机,利润很可观。但是,现在私人经商,名头上还是叫‘投机倒把’,风险不小。家里不太赞成我完全抛开公家的身份去冒这个险。”
“而且,现在单枪匹马地扎进去,根基还是太浅了。在办事处挂职,名正言顺,能借着厂里的平台积累不少人脉,也能更清楚地摸透这里面的门道。等时机再成熟点,手里攒够关系,到时候再做打算也不迟。”
他看向时夏,眼神明亮,“再说了,现在…现在我也想在京城稳定下来。”
时夏听懂他的潜台词,心里有些动容,点点头:“你想得很周到。先站稳脚跟,积累资源,确实比盲目冲进去要稳妥。”
见她赞同自己的想法,张无忧心里一松,脸上又露出带着点痞气的笑容,伸出手,轻轻勾住她的手指,在暮色渐浓的湖畔慢慢晃着。
“所以啊,以后我就能常驻京城了。时夏同志,请多关照。”
她看着两人勾在一起的手指,又看看他意气风发的眉眼,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晚风吹拂,湖面泛起涟漪,也吹动时夏的心。
接下来的日子格外平静。
时家人仿佛真的销声匿迹,没再来学校找过麻烦。时夏震惊于自己的举报信竟有如此威力,但见确实清静了,也不再纠结,乐得专心学业。
夏天在书本、课堂和偶尔的约会中过得飞快。
每逢周六周日,张无忧都雷打不动地来找时夏。
两人或是探索京城的大街小巷,或是看场电影,有时甚至只是在他借来的小车里听着音乐闲聊。
约会次数越多,时夏越是习惯他那种毫不掩饰的热情和直白的喜欢。
他总能变着法子带她去吃各种好吃的,淘换些新奇的小玩意儿给她,或者并肩在公园里散步,说些没什么营养却让她忍不住发笑的废话。
相处越多,时夏越来越喜欢他毫不掩饰的赤诚,像夏日阳光,能驱散她心底的阴霾。
转眼到了期末复习周,学业压力骤增。
时夏提前跟张无忧打好招呼,接下来要专心复习,暂缓见面。
张无忧虽然不舍,但也理解,又问她:“等考完试就放暑假了,你有什么安排?”
时夏早就想好,“我暑假留在京城,看看能不能租个房子。”她之前问过闻晏,这个年代买房就不用妄想了,先租个房子勉强混过去就是。
她拜托他,“你人面广比我广,能不能帮我打听打听房源?”
张无忧一口答应:“行,不过,这事儿现在办起来也有点麻烦。”
“租房的话,主要是通过房管局登记,或者熟人介绍,私下租赁。但房源紧俏,合适的不好找,而且很多是公房,私人能租的不多,手续也麻烦。”
这个年代连租房都那般僵化,时夏叹了口气:“那就先试试看,不行就再说吧。”
“好,我尽力。”
张无忧虽应承下来,心里还有个念头蠢蠢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