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是什么态度?”王安悦不满地嘟囔。
“你还想要我什么态度?”沈予才没好气地反问。
王安悦还想说点什么,看着沈予才那张略微不耐的脸,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说道:“行,那你就在我们办公室外头等着,我马上把报告交上去就能走。”
他们教的科目不同,年级也不同,办公室不在一处。
沈予才跟着她来到她所在的大办公室门外。
“你就在这儿等着,别进去了,”王安悦嘱咐了一句,走进了她们年级老师的大办公室。
此时还没到上课时间,办公室里颇为热闹。
有的老师在埋头备课,有的在跟邻座闲聊,还有的正在吃着早餐。
更有几个老师聚在角落的收音机旁,听得入神。
那位置正好就在王安悦的工位旁边。
王安悦跟其中一位女同事关系不太对付,看到他们在她的工位上听广播,脸色有些不好,径直走到自己座位,开始收拾东西。
就在这时,收音机里传来的议论声飘进她耳朵:“……本台消息,在昨日于北京闭幕的国际肝癌中西医结合治疗技术交流会上,我国青年科学家沈予欢同志,以其在中西医结合治疗肝癌领域取得的重大突破性成果,赢得了与会各国专家的高度赞誉和热烈反响……”
“唉,咱们国家真是出人才了,居然有人能治绝症了?”几位同事开始讨论了起来。
“新闻报纸都确认了,你还怀疑?”
“哈哈,也不是,就是觉得她太厉害了!”
“我也听说这个事情了,昨天晚上都上新闻联播了呢,我那邻居不是买电视了吗?我在他那电视上看到的,我那邻居说他关注这个事情关注好几天了,听说那个病人两只脚都要踏入鬼门关了,那个沈予欢硬生生从鬼门关给把她拉回来了……”
王安悦其实没太仔细去听他们在讲什么,终于收拾好了东西,准备转身出去寻找沈予才的时候呢,忽然捕捉到了一个异常熟悉又陌生的名字。
她起初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这个人是谁,但条件反射看向那几个正在听着广播边讨论的同事,脱口问道:“你们在说什么,沈什么??”
跟她不对付的那个女同事听见她的声音,抬起头瞥了她一眼。
她向来看不惯王安悦,明明都是普通家庭出身,偏要摆出千金小姐的派头,脾气娇纵,习惯性地指使别人。
她被王安悦指使过好几次,后来就不惯着她了。
闹翻后两人在办公室基本不说话。
此时见王安悦主动搭话,还以为她在阴阳怪气,也没好脸色:“我说什么关你什么事?你不是都回家待产了吗?还打听这么多干嘛?”
“……我不就问一句吗?”王安悦皱起眉头,“而且我又没有问你,问其他人呢?”
“谁让你不点名道姓的,那我就以为你在针对我了,”那女同事说着的时候也带上了几分火气和胡搅蛮缠。
“我怎么就针对你了?到底是你针对我,还是我针对你?”王安悦一听火气也上来了,注意力瞬间从那听得不甚真切的名字,转移到了和这位女同事的恩怨上,
“但可不是我先搭理你的,是你自己凑上来的,不要脸!”那女同事毫不示弱地顶了回来。
眼看两人就要吵起来,旁边的同事赶紧上前劝和:“唉,你们别吵了,这有什么好吵的,安悦,你不是准备休产假了吗?怎么又过来了?”
“我休产假就不能来了?”正在气头上的王安悦像被点了炮仗,嗓门一下子拔高了,“我就休个产假而已,怎么,这办公室我现在不能进了?”
“不是,我也没说什么,就随口问一句……”好心劝架的同事被怼得哑口无言,脸一下子拉了下来。
“就是,你火气也太大了吧?”其他同事见王安悦这么蛮不讲理,也看不过眼了,忍不住帮腔。
原本站在门口的沈予才听见办公室里吵得厉害,探头一看,见自己媳妇被好几个人挤兑。
他心里虽然烦得很,但想到王安悦挺着个大肚子,眼看就要生了,还是走了进去:“怎么了?吵什么呢?”
“还能怎么?”王安悦板着脸,语气冲得很,“他们合起伙来针对我!我早就知道你们看我不顺眼,是不是趁我休产假,就想把我挤走?我告诉你们,你们休想!”
她话音未落,那个跟她不对付的女同事手上的收音机突然音量变大,里面传来播音员字正腔圆、充满激情的声音:
“……沈予欢同志的研究,成功将传统中医智慧与现代医学技术相结合,为攻克世界性医学难题开辟了新的路径,为国家赢得了崇高荣誉……”
那女同事正吵在兴头上,听见广播响,手忙脚乱地去关收音机,按了好几下才关掉,怒气冲冲地瞪着王安悦:“你还有脸说这种话!我们好好在这儿说话,是你自己凑过来搭腔,倒打一耙说我们欺负你,你真是有病!”
“就是,我们又没招惹你,是你自己凑上来的,怎么还恶人先告状呢?”
“办公室里这么多人看着呢,你还睁眼说瞎话!”其他同事也跟着帮腔,你一句我一句的发泄自己的不满。
结果一看,发现沈予才和王安悦根本没在听,两个人像被雷劈了似的僵在原地。
挺着大肚子的王安悦还伸手捂住了肚子,满脸的难以置信,像是随时要晕过去。
几个同事见状顿时闭嘴,生怕把王安悦气出个好歹来。
依他们对这两口子的了解,要是真出事,肯定要赖到他们头上。
有人赶紧打圆场:“安悦,你没事吧?是不是肚子不舒服?可别气坏了身子,刚才是我们不对,都是我们的错……”
“我肚子没事,”王安悦下意识地摸了摸肚子,突然回过神来,急切地问:“你们刚才听见没?广播里说的是不是沈予欢?”
“肚子没事就好!……你说沈予欢?哎哟,对啊,我们今天早上就在聊她的事呢,她可了不得,连外国都治不好的绝症她都能治,还请了好多外国专家来开会呢!昨天的交流会就在京市开的……对了,报纸呢?”
同事为了安抚王安悦,巴不得转移话题,见她问起沈予欢,赶紧让人把报纸拿来。
其他人也怕她出事赖上他们,连忙把报纸递到王安悦面前。
当报纸上沈予欢那张大幅照片映入眼帘时,王安悦最后一点“可能是同名同姓”的幻想也破灭了。
沈予才也凑过来看,当看清头版上沈予欢的照片时,他也愣住了。
“你们瞧瞧,长得多俊啊!电影明星都没这么好看吧?这脸蛋,这身段,穿上旗袍别提多标致了!”
“可不是嘛!长得好看就算了,还这么有本事。连外国人都治不好的病,她给治好了!你看这些外国专家看她的眼神,多佩服啊!真是给咱们争光!”
“听说才二十三四岁?真是年轻有为啊!”
正当老师们热烈讨论时,又发现沈予才和王安悦一直没说话,表情呆滞,不由得好奇地问:“沈老师,王老师,你们怎么了?”
这一声“沈老师”提醒了大家,有人突然反应过来:“对了沈老师,你名字是叫沈予才吧?你和这位沈予欢医生名字就差一个字,这么巧?”
他这么一说,大家都回过味来,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沈予才身上。
沈予欢对于他们来说,是新闻上的大人物,没人真觉得沈予才跟新闻上的大人物有什么关系。
但还是有人开玩笑地问:“沈老师,这位沈医生该不会是你家亲戚吧?”
沈予才身子一僵,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
看他这副模样,原本只是开玩笑的同事们也认真起来,惊疑不定地问:“不会真被我说中了吧?你们真和沈予欢医生有关系?”
一听这话,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紧紧盯着沈予才。
沈予才看着这一双双发亮的眼睛,心里越发堵得慌,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
旁边的王安悦终于回过神来,拽着他就往外走:“我们跟她能有什么关系?一点关系都没有!”
“……”沈予才想解释什么,但看着王安悦高耸的肚子,怕出意外,只好跟着她匆匆离开。
留在办公室的同事们面面相觑。
“不是就不是呗,他们反应这么大干什么?”
“我怎么觉得……他们真和沈医生有关系?”有人小声说。
“我也觉得像,不然为什么反应这么怪?”
“我想起来了,沈老师家是有兄弟姐妹的,好像一个弟弟一个妹妹,妹妹的名字……好像就是叫沈予欢,”一个和沈予才关系不错的老师说道。
“什么?是亲妹妹?要真是亲妹妹,有这么出息的妹妹不该觉得光荣吗?怎么像见了鬼似的跑了?”
“除非……”有人猜测道,“除非他们关系不好。”
“这个我知道,平时常听王安悦抱怨她小姑子,说什么自命清高之类的,”知情人补充道。
“得了吧,自命清高的分明是她自己!”那个和王安悦不对付的女同事立刻阴阳怪气地接话。
办公室里议论纷纷。
第446章 呆若木鸡
沈予才几乎是被王安悦拽着走的。
上课铃声刚刚响过,操场上空荡荡的,没几个学生。
沈予才用力甩开王安悦的手,语气里带着几分质问:“你怎么能直接跟别人说我和沈予欢没关系?”
“怎么着?”王安悦难以置信地反问,“难不成你还想跟她扯上关系?”
沈予才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他倒不是想攀附什么,可沈予欢终究是他的亲妹妹啊……这句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沈予欢早就跟他决裂了,早在嫁给谢廷川之前,她就骂他是个巨婴;嫁人之后,更是连一封信、一个电话都没有。
她甚至不止跟他断了联系,连爸妈那边也彻底不往来了!
王安悦看穿他的纠结,讥讽道:“你不会是看沈予欢现在有出息了,又想贴上去吧?”
“你胡说什么!”沈予才像被踩了尾巴的猫,顿时炸了毛,慌忙解释:“不管怎么说,她终究是我妹妹,就算我们有矛盾,也是一个爹妈生的……我是怕你直接否认了,万一以后别人知道我们这层关系,我反倒不好解释。”
王安悦顿了顿,终究没再说什么。
两人一前一后回了家。
沈父沈母今天轮休,沈予才本以为他们会在家,谁知屋里空无一人。
他喊了两声不见人影,便出门问邻居:“看到我爸妈去哪了吗?”
“你爸妈?”邻居有些稀奇,沈家老两口不在时,沈予才可从没主动关心过他们的去向,“他们说回乡下去干农活了。”
沈予才连句谢谢都没说,扭头就回了屋。
家里,王安悦正心烦意乱,见他回来就说:“你快帮我收拾点东西,送我回我爸妈家。”
“不,”沈予才下意识拒绝。
王安悦以为自己听错了,正要质问,却见沈予才神色恍惚地说:“我得把这事告诉我爸妈去。”
“你要回乡下?”王安悦一听他又纠结沈予欢的事,更加烦躁。
“对,”沈予才看向她,“你要不要跟我一块去?”
王安悦沉默片刻,竟鬼使神差地答:“……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