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妮特侧身让他进来:“请进,这位是我们主编,赛穆尔先生。”
马蒂厄和赛穆尔握手,寒暄了几句,然后他打开皮箱,从里面取出几块布料样本,铺在桌上。
展示了自己的新型面料以后,主编赛穆尔仔细看着,不时问几个问题,最后他说:“面料确实不错,但广告价格我刚才跟珍妮特说了,四分之一版一期两千法郎,你打算登几期?”
马蒂厄想了想:“先登一期看看效果,如果咨询的人多,再考虑续登,但广告内容我要自己把关,不能夸大宣传。”
赛穆尔说:“当然,我们杂志对广告内容有审核要求,你需要提供文字介绍和图片,或者我们可以派人写,但需要你确认。”
他们开始讨论细节,珍妮特在旁边听着,偶尔提出点建议。
谈了一个小时,基本敲定了,马蒂厄先付五百法郎定金,等广告排版出来后付余款,赛穆尔让珍妮特跟进,毕竟是她拉来的客户。
中间,赛穆尔把珍妮特叫到门外,对她说:“毕竟是你拉来的广告客户,会给你这边百分之十的介绍费,这是社里的规定。”
珍妮特点头,这也算是意外之喜了。
结束谈话后,他们道别,马蒂厄朝马车停靠点走去,珍妮特则返回了办公室,继续和赛穆尔讨论自己将要刊登的下一篇文章的主题。
两周后,新一期《都市潮流》出版了,珍妮特从杂志社拿了三本样刊,一本留给自己,一本放店铺,一本准备给马蒂厄送去,她坐在店铺柜台后,翻开杂志,很快找到了那个小广告。
下午三点,她关店出门,走到细遂街和巴塞特街的交叉口的时候,正好看见马蒂厄从对面走来。
“先生!”珍妮特叫住他。
马蒂厄抬起头,看见她,笑了:“珍妮特小姐,真巧,我刚从印刷厂回来,多拿了几本杂志。”
珍妮特走过去,说道:“我以为你没有,正要给你送样刊呢,怎么样,效果怎么样?有人咨询吗?”
马蒂厄高兴地说:“有,今天早上已经有两个人来问了,一个是裁缝铺的老板,想多批发一些,用轻质天鹅绒做冬季外套,另一个是剧院的人,打算长期合作,都是通过杂志找来的。”
“那就好。”珍妮特也为这个结果高兴。
马蒂厄看珍妮特:“说真的,你这样既开店又做编辑,真的很聪明,各种机会都能接触到,如果只是个小店铺的店主,很难引起时尚界的注意,但你有了杂志编辑这个身份,就能进入那些内部场合,认识人,获取信息。”
珍妮特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愣了一下:“我只是刚好有机会,就都试试。”
马蒂厄认真地说:“在这个行业,信息和关系网很重要,你比大多数人早一步明白了这一点。”
珍妮特被他夸得有点不好意思,脸有些红了。
马蒂厄看了看怀表:“我得回工作室了,下午还有客户要来,珍妮特,希望我们能长期保持交流。”
“我也是,再见,马蒂厄先生。”
“再见。”
马蒂厄转身走了,珍妮特朝店铺走回去。
一周后,天气居然又冷了起来,本来都化冻的冰再次冻上了,这天,马车里挤了五个姑娘,除了温蒂,还有荨敏、瑞拉多、艾罗和嫣美提,她们都是在那家魔术用品店认识的,温蒂卖给过她们好玩的魔术用品,一来二去就跟这几个常客熟络起来。
马车是荨敏叔叔的,老式马车,漆皮剥落了好几块,车夫是叔叔家的帮工。
“看那边!”艾罗突然指着窗外喊。
田野边缘,靠近一片小树林的地方,长着一丛丛灰绿色的植物。
嫣美提兴奋地拍着温蒂的胳膊:“就是这个,摩洛草,我跟你们说的,做装饰品最好不过了,插在陶罐里,一个冬天都不会坏。”
荨敏探出身子朝前面喊:“停车,皮埃尔先生,请停一下!”
马车吱呀一声慢下来,停在路边,姑娘们下了车,温蒂把斗篷的兜帽拉起来,跟着她们深一脚浅一脚地往田野里走。
那些植物长得有膝盖那么高,一簇一簇的,顶端的穗子确实漂亮,银白色,又轻又软。
“要挑穗子饱满的,但别太靠下,下面茎太粗,不好摆造型。”
嫣美提示范着,用力一折,咔嚓”一声脆响,一根就到手了,温蒂学着样,蹲下身,她挑了一枝穗子特别蓬松的,握住,用力摘了下来。
艾罗蹲在稍远一点的地方,专挑那些穗子颜色特别银白的。
她们折了足足两大捆,用麻绳扎好,抬回马车后厢,皮埃尔先生帮了把手。
重新上车后,嫣美提抽了一小枝摩洛草在手里把玩,银白的穗子随着马车颠簸轻轻颤动。
嫣美提说:“回去用熏香稍稍熏一下,或者滴两滴薰衣草精油,放在卧室里,又好看又安神,这还是我姑母教我的,她以前在乡下住过好些年。”
马车继续前行,路越来越窄,两旁的树木也密集起来,又走了半个小时,一片开阔的水面突然出现在右边。
是个不小的湖,湖面冻得结结实实,冰面上居然有人十几个身影在动,远远传来笑声。
艾罗激动道:“哎呀,冰结了,看,有人在滑呢!”
荨敏也凑到窗边:“真的哎,看起来冻得挺厚。”
马车慢下来,最终停在湖边一棵光秃秃的树旁,温蒂她们下车,走近了才看清,冰面上有男有女,有年轻的也有中年人,都穿着厚实的冬衣,脚上绑着各式各样的自制冰刀,他们滑得不快,不过感觉很好玩的样子。
“咱们也去滑吧!”荨敏已经兴奋起来。
“可咱们没带冰刀呀。”嫣美提说。
“有什么关系,就穿着鞋溜达溜达也行啊。”
荨敏说着,已经试探着把一只脚踩上冰面,冰很结实,她大胆地把另一只脚也踏了上去。
一开始大家都走得很小心,但很快,荨敏就试着小步滑起来,她小时候滑过冰,还有点底子,瑞拉多和艾罗牵着手,嫣美提则沿着岸边慢慢走。
温蒂试着像荨敏那样,一只脚轻轻蹬了一下,身体向前滑去,另一只脚赶紧跟上,风迎面吹来,她的兜帽被吹落了,棕色的卷发在脑后飞扬。
她想到小时候,在镇子上,冬天路边积水结了薄冰,他们一群孩子喜欢在上面溜着玩,有时候是河沟边,有时候就是街角一小片冰,摔过不少跟头。
太阳渐渐西斜,风小了点,但空气更冷了,皮埃尔先生站在马车边,朝她们挥了挥手:“该回去啦,再晚路上该黑了。”
大家依依不舍地离开冰面,重新挤进马车的时候,大家都带着一身寒气,皮埃尔先生递进来一个暖壶,里面是热腾腾的葡萄酒,几个人轮流倒在小杯里喝,喝的身子热乎乎的。
几个人路上随便聊着什么,艾罗忽然转向温蒂:“对了温蒂,你和美格斯先生是怎么开始的?”
温蒂正小口喝着酒,听到这话,差点呛住,她放下杯子,说:“其实没什么特别的。”
瑞拉多不信:“怎么可能,他可是拉维尔家的人,虽然现在搞魔术,但那是正儿八经的贵族姓氏,而且他长得也好,魔术又厉害,你们怎么认识的?”
温蒂大概讲了一下,省去了很多细节,不过,几个女孩子都说:“不管怎么说,温蒂,你是幸运的,不是谁都能遇到一个既喜欢你,又刚好,家境那么良好的人。”
“而且长得好看。”瑞拉多补充。
“而且魔术厉害。”艾罗也说。
温蒂笑了。
几分钟后,马车停在了兔博士街区。
“谢谢你,皮埃尔先生,也谢谢你们,今天特别开心。”温蒂朝马车里的朋友们挥手。
“下次再约!”
进了家门,温暖的空气扑面而来,客厅里,妈妈卡米拉和珍妮特正在桌边忙碌着,准备晚上的饭菜。
妈妈卡米拉走过来,好奇地看着那捆灰绿色的植物:“这是什么?”
“摩洛干草,嫣美提说可以做装饰,能放一个冬天不坏,而且味道好闻,可以当香薰,我们就折了点。”
“真不错,穗子很饱满,得好好晾晒,把最后一点湿气去掉,不然会发霉。”
三个人一起,把那些枝干一根根分开,摊在客厅靠窗的旧报纸上,窗台很快就被银白色的穗子占满了。
第97章
巴黎的冬天终于要过去了,珍妮特站在店铺门外的木梯子上,手里握着一把铁铲,她仰着头,一下一下地铲着屋檐下的冰凌。
隔壁面包房的老板娘玛尔塔探出头来:“小心点, 珍妮特!可别让冰砸到头。”
珍妮特应了一声“好”, 又铲下一根, 铲完之后, 屋檐下清爽多了,露出原本深褐色的木板。
珍妮特从梯子上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她的店铺门面不宽,橱窗里摆上了一个穿着半成品裙装的人偶,旁边立着个木架子,挂着几块当季流行的布料样品。
她推开店门走进去, 助手哈莉正站在梯子上, 往墙上的展示区挂她们刚做好的春季样服。
“这件挂左边还是右边,珍妮特小姐?”哈莉转过头问。
珍妮特脱下外套挂在门后:“挂右边吧,跟那件淡绿的挨着。”
哈莉小心地把裙子挂好,爬下梯子,拍了拍手上的灰:“春季的样服都挂好了, 今天要开始裁兰斯特夫人那件晨衣吗?”
珍妮特看了看墙上的钟,刚过十点, 她说:“下午裁吧。”
门上的铜铃响了。
进来的是一个五口之家,打头的是父亲拓耶夫,四十多岁,中等身材,穿着深棕色的呢子外套,手里拿着一顶圆顶礼帽,接着是母亲莲希尔,年纪和丈夫相仿,浅金色的头发,穿一件深蓝色的羊毛裙,她手里牵着两个小女孩,一个大概七八岁,另一个五六岁的样子,都穿着厚实的冬装,脸蛋红扑扑的,最后进来的是个男孩,看起来十岁左右,进屋后就好奇地东张西望。
父亲拓耶夫开口:“你好,请问是珍妮特女士吗?”
“是的,请进,有什么可以帮您的?”
一家人走进了店里,哈莉赶紧搬来几把椅子,请他们坐下,莲希尔让三个孩子并排坐在靠墙的长椅上,自己和丈夫在珍妮特对面坐下。
母亲莲希尔开口:“我们是想给全家人来定做衣服的,我们之前一直在老裁缝喜拉多那里做衣服,做了好多年了,可惜他上个月退休回老家米瑞镇子去了,邻居推荐了珍妮特小姐,说珍妮特小姐的手艺很好。”
珍妮特点点头,她知道喜拉多裁缝,那是米歇尔大街上一家老裁缝铺,开了得有三十年,老先生手艺确实不错,但年纪大了,退休也是意料之中。
珍妮特问:“所以您想定做什么样的衣服呢?”
夫妻俩对视了一眼,父亲拓耶夫说:“是这样,我们想定做一套,嗯,一套一家人穿的衣服,就是那种风格统一的,但又不是完全一样的,您明白我的意思吗?”
珍妮特眨了眨眼:“您是说亲子装?”
母亲莲希尔:“对,就是这个说法!我们以前在喜拉多那里也做过,每年春天都做一套,算是家庭传统,孩子们也喜欢,但喜拉多走了,我们又不想中断这个传统,所以找到了你。”
父亲拓耶夫补充道:“而且这次我们想要些变化,以前就是简单的同色系,这次想要更有设计感一些,风格统一,但每个人又要有自己的特点。”
珍妮特点点头:“能具体说说你们想要的风格吗?或者有没有什么喜欢的颜色和布料?”
母亲莲希尔从手提袋里拿出一本小册子,翻开几页,指着上面一幅插画:“我们喜欢这种有点田园感,但又不会太花哨的风格,颜色想要春天的那种,嫩绿色、淡黄色、浅蓝色之类的,布料要舒服,毕竟孩子们好动。”
父亲拓耶夫:“我嘛,需要一件外套,日常能穿的,我太太想要条裙子,至于孩子们,安托万,想要件小西装,但别太正式,玛丽想要条有口袋的裙子,小琴菲,她想要裙子上有蝴蝶结。”
珍妮特把要求都记了下来,她又问了更多细节,接下来是量尺寸的环节,三个孩子的尺寸变化会很快,珍妮特特别量了宽松些,留出一些空间。
“那么,我先画设计图,选好布料后会通知你们来看,定金付一半就可以。”珍妮特说。
父亲拓耶夫付了定金,母亲莲希尔站起身,招呼孩子们:“好了,我们该走了,别耽误珍妮特小姐工作。”
三个孩子乖巧地站起来,跟珍妮特和哈莉道别,最小的琴菲走到门口,忽然跑回来,拉了拉珍妮特的裙子:“夫人,我的蝴蝶结要蓝色的,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