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芩夫人说:“对,那家店我很久以前去过一次,做工粗糙,态度还差,就没再去了,但有些人可能还去,店主是拉丰,个子不高,脾气暴躁,留着小胡子。”
个子不高,珍妮特想起地上的脚印。
“谢谢您告诉我这些。”
这时,辛芩夫人站起来,她走到挂着的礼服前,说:“这就是我之前定制的礼服?太美了,亲爱的,比我想象的还要美。”
她试穿了礼服,非常合身,每一处细节都满意,离开时,她多付了二十法郎:“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送走辛芩夫人,天色暗了不少,哈莉问:“珍妮特小姐,你觉得真的是黄水仙大街那家店吗?”
“不知道,我们没有证据,就不能指控他,而且万一不是他呢?”
“那怎么办?”
“我们不指控任何人,我们只需要把发生的事情告诉客人,实话实说,有人闯进店里,毁了衣服,不是小偷,是恶意破坏,客人们会有他们自己的判断的。”
珍妮特把裙子小心地挂起来,继续说,“重要的是,我们按时完成了,不管谁想阻止我们,都失败了,这才是最好的回应。”
哈莉看着她,忽然笑了:“珍妮特小姐,你可真厉害,要是我就只会生气,只会着急。”
“我也生气,但现在生气没用,现在要做的是把事情做好,一针一线都做好,是做好每一件衣服,服务好每一位客人,时间久了,所有人都会知道该相信谁,哈莉,你回家吧,明天早点来,还有三件成人衣服要处理呢。”
哈莉走后,珍妮特关了店门,走到街上,晚风凉凉的,珍妮特拉紧外套,朝家的方向走去。
这天,美格斯先生站在奥林匹亚剧场的后台入口处,手里攥着两张今晚的票根。
还有不到半小时,演出就要开始了,而今晚的主角,是温蒂,温蒂的名字第一次单独印在了节目单的正中央,用的是优雅的花体字。
他穿过狭窄的走廊,他走到温蒂的化妆间门口,敲开了门。
“进来!”温蒂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美格斯推门进去,房间里堆满了东西衣架上挂着五套不同的演出服,桌面上散落着化妆品和首饰盒,温蒂坐在镜子前,身上已经穿好了第一套服装。
是一件淡紫色的缎面长裙,裙摆层层叠叠地铺开,像一朵倒置的鸢尾花,她的化妆师正在给她做最后的修容,用小刷子轻轻扫过她的颧骨。
“手套找到了吗?”温蒂从镜子里看他。
美格斯说,走到她身边:“找到了,在你第二个盒子的底层。”
美格斯看着她,问:“紧张么?”
“有一点,但更多的是兴奋,美格斯,你能相信吗?六个月前我们的台下最多五十个人,还都是喝酒聊天的,现在现在我在奥林匹亚剧场,有五百个座位,而且票全卖光了!”
“你的能力配得上,我一直都知道。”
化妆师完成了她的妆容,然后到一边整理工具,温蒂站起来,在镜子前转了个圈。
外面传来三声钟响,那是十五分钟倒计时的信号,温蒂立刻转身,开始检查她的道具桌。
敲门声响起,舞台经理探进头来:“温蒂小姐,五分钟,乐队已经就位了。”
“马上好。”温蒂说,她做了最后一次深呼吸,她拿起了那副白手套,慢慢戴上。
美格斯点点头:“我在第三排正中,老位置。”
温蒂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他:“结束后等我?我们去吃夜宵,我请客,听说内罗尼大街新开了家餐厅,有很好的牡蛎。”
“好。”美格斯说。
门关上了,美格斯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外套深灰色的呢料,然后他走出化妆间,沿着另一条路往前台去。
奥林匹亚剧场确实气派,穹顶很高,绘着神话场景的壁画,枝形吊灯垂下成千上万颗水晶,座椅几乎坐满了人,美格斯找到自己的座位第三排正中。
他旁边的座位上是一对衣着考究的夫妇,那位夫人穿着深绿色的丝绒长裙,脖子上戴着红宝石项链,正观察着舞台布景,她丈夫则翻看着节目单。
“这个温蒂是什么来头?”那位先生问。
夫人回答:“据说很厉害,玛蒂尔德上星期看过她的预演,说简直不可思议,尤其是那个镜中幻影的节目,玛蒂尔德说看了三遍都没想明白是怎么做到的。”
“魔术都是骗人的把戏,灯光,镜子,转移注意力。”
“但能骗得漂亮也是本事啊,而且听说她很年轻,才二十一岁,长得也漂亮。”
美格斯静静听着他们的对话。
灯光暗了下来,观众席的交谈声渐渐小了,乐队开始演奏开场曲。
表演进行得很顺利,纸牌魔术,丝巾变换,鸽子从空帽子里飞出,经典的节目但被她演绎出了新意,温蒂的台风越来越成熟了,她和观众互动,她还请了一位绅士上台协助,一切都做得很好。
一个小时后,灯光亮起,幕布合上,中场休息。
美格斯没有离开座位,旁边那位夫人转向他:“太精彩了,是不是?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魔术,那个镜中幻影天啊,我完全想不明白。”
“确实很精彩。”美格斯礼貌地回答。
“您是温蒂小姐的朋友?我看您看得很专注,而且似乎很懂行。”
“我是她的老师,曾经是,现在她不需要老师了,她很优秀,整个人在舞台上,像发着光一样。”
“是啊!那您一定也是位魔术师,请问您叫什么名字?我或许看过您的表演。”
“美格斯。”
更远处的男人拉罗什听到了这话,眼睛眯了起来:“啊,久仰,温蒂小姐能有今天的成就,想必离不开您的指导,我是拉罗什,做剧院投资和艺人经纪的,这是我的名片。”
他递上一张名片,美格斯接过,看了看,上面列着好几家巴黎知名剧院的名字,还有拉罗什的各种头衔。
“温蒂小姐的经纪事务目前由她自己处理,不过我会转告她您的好意。”
“请务必转告,像她这样的天才,需要一个专业的团队,服装,宣传,巡演安排,国际邀约这些不是一个人能应付的,我可以为她争取到伦敦的演出合同,甚至纽约,报酬会是现在的五倍,不,十倍。”
美格斯点点头,没有说话,拉罗什还想说什么,但休息结束的钟声响了,灯光再次暗下来,人们回到座位,下半场开始了。
散场的时候,掌声持续了足足五分钟,温蒂谢幕三次,最后抛出一把闪亮的纸屑,那些纸屑在空中变成一群白鸽,飞向剧场上空,观众席爆发出最后的欢呼。
美格斯等大部分人都离场后,才起身往后走,他没有去后台,他拉高了外套的领子,巷子对面是一家面包房。
二十分钟后,温蒂出来了,她换回了日常的衣服一件深绿色的羊毛长裙,外面罩着厚斗篷,头发披散下来,她身边围着几个人,是舞台经理,剧场老板,还有那个拉罗什先生,
剧场老板是个圆脸的男人,此刻很是兴奋:“非常成功,亲爱的,非常成功!票务那边说,已经有人询问下一场的时间了,我们可以马上安排,下周五?或者下周六?”
“我需要时间准备新节目,重复同样的表演对观众不公平,”
拉罗什插话:“当然,当然,但热度不等人,我建议先加演两场,同时准备新的,而且我刚才说的那些邀约,温蒂小姐,请您认真考虑,伦敦的阿尔罕布拉剧场,您知道吗?他们经理是我的老朋友,只要我一句话。”
温蒂礼貌但坚定地说:“谢谢您的好意,我会考虑的。”
之后,她小跑着来到美格斯身边,美格斯接过她手里的小提箱,里面装着一些换下的首饰,他发自内心地夸赞道:“表演很成功,观众很喜欢你。”
温蒂挽住他的胳膊,美格斯在她的脸颊轻吻了一下。
第89章
五天后,卡米拉从巴黎之心商场离开的时候,退后一步,她抬头看了看招牌手作皮具,然后,她把柜台的钥匙收进手提包里。
上午有位夫人来取定制的旅行袋, 抱怨说把手做得太硬, 卡米拉耐心解释那是因为新的皮革, 还教了她保养的方法,下午来了两个年轻姑娘, 看中了一款缀蓝茄珠的钱包,但嫌价格贵,最后还是没买。
她沿着街道往家走,拐进他们住的兔博士街区,看见马库斯已经等在门口了,他靠在从邻居那里借来的马车上,手里拿着帽子,正看着街对面的孩子们玩跳格子游戏。
“等很久了?”卡米拉走过去, 问。
马库斯说,替她打开马车门:“刚到,我算着时间,想着你应该快回来了,店里今天怎么样?”
“老样子, 哦对了, 萱丽太太下午路过, 说明天要来谈谈给她女儿定制嫁妆箱的事。”
马库斯坐上马车驾驶座,抖了抖缰绳:“那不错,坐稳了,我们得赶在五点前到那儿,梅鸢太太说她下午都在。”
马车缓缓启动,他们要去的地方在巴黎西郊,靠近阿萨柳森林,那里有些小农场和果园,梅鸢的养蜂场就在那儿。
梅鸢是卡米拉的老客户,之前她在甜蜜之都时装店做的时候,两个人就认识了,她比卡米拉小几岁,是个寡妇,上个月她来店里买皮带的时候,随口提起家里的蜂蜜快收获了,邀请卡米拉有空去看看,卡米拉一直惦记着这事,珍妮特喜欢甜食,弟弟妹妹也爱,但市面上的蜂蜜要么太贵,要么掺假,如果能直接从梅鸢那儿买些好的,就再好不过了。
约莫半小时后,他们到了,养蜂场在一片缓坡上,周围是果园,苹果树和梨树正开着花,白色的,粉色的一片片。
梅鸢已经在门口等了,她是个瘦高的女人,穿着朴素的棉布裙,外面罩着件深色的围裙,头发用头巾包着,露出光洁的额头,看见马车,她挥了挥手,脸上绽开笑容。
“卡米拉,马库斯,你们可算来了!路上顺利吗?我还怕你们找不到地方。”
“顺着你给的方向,很好找,你这儿真美,这些果树都是你的?”
她指了指远处那些白色的木箱:“一部分是,有些是邻居的,但蜜蜂可不管界限,哪里的花好就去哪里,看,那就是我的姑娘们住的地方。”
他们走近蜂箱,那些木箱整齐地排列着,卡米拉有些紧张,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梅鸢笑了。
“别怕,只要你不惊扰它们,它们不会主动攻击的,来,戴上这个,我带你们仔细看看。”
戴上防护帽后,梅鸢打开一个蜂箱的盖子,里面的景象让卡米拉屏住了呼吸,密密麻麻的蜜蜂,蜂巢上满是金黄色的蜜,有些地方还封着白色的蜡盖,空气里甜香扑鼻。
梅鸢从旁边的架子上取下几个小罐,一字排开:“来,我给你们看看不同种类的蜜,这个是岁林花蜜,颜色浅,味道清甜,这个是梨花蜜,稍微稠一些,香味更浓,这个是混合花蜜,蜜蜂从各种野花采的,味道最丰富,但产量也最少。”
她打开每个罐子,用小木勺舀出一点,让卡米拉和马库斯品尝,卡米拉依次尝了,每种味道确实不同,岁林花蜜轻盈,梨花蜜醇厚,混合花蜜层次丰富,一口下去,能品出好几种花的香气。
“你怎么分辨好坏呢?”卡米拉问。
梅鸢说,她拿起一罐蜜,说:“闻香味,要有花香,不能有焦糖味或怪味,还有就是尝味道,要甜而不腻,回味悠长,最重要的是,你要知道蜜是从哪里来的,我的蜜蜂在干净的果园和野地里采蜜,没有污染,没有农药,这样的蜜,才真正对身体好。”
卡米拉点点头。
“今天你们来得正好,我刚收了一批梨花蜜,品质特别好,你们要不要试试自己取一点?”
马库斯:“我们可以试试?”
梅鸢笑了:“当然,只要小心些,不难的。”
她领着他们回到蜂箱旁,重新戴上防护帽,这次她选了另一个蜂箱,打开,蜜蜂被轻轻扫开,梅鸢示范了怎么把里面的蜂蜜取出来,马库斯照做。
取完一框蜜,梅鸢用滤网过滤掉杂质,然后装进一个干净的小桶里,蜜是琥珀色的,闪着诱人的光泽。
梅鸢说:“这些你们带回去,算是我的礼物。”
卡米拉忙说:“那怎么行,该付钱的。”
梅鸢摆摆手:“朋友之间不说这个,而且你们大老远过来,总不能空手回去,再说了,我还指望你以后多给我介绍客户呢,你知道的,我的蜜好,但也不便宜,需要识货的人。”
卡米拉还想说什么,梅鸢仍然很坚持,卡米拉只好说:“那就谢谢梅鸢了,下次你需要包包,我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给你最好的折扣。”
“成交。”梅鸢笑了。
他们又聊了一会儿,梅鸢说起养蜂的趣事,有一次熊闯进蜂场,被蜜蜂追得满山跑,还有一次收蜜时发现蜂巢里有罕见的蓝色蜂蜜,是因为蜜蜂采了某种特殊的花。
太阳开始要落山了,卡米拉和马库斯告辞了,梅鸢送他们到马车边,除了那桶蜜,还给了他们两小罐特别的蜜,一罐是琴萝花蜜,一罐是混合花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