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妮特离开学院大楼,走到外面庭院里,准备呼吸一下新鲜空气时,雷米不知道从哪里又冒了出来。
“珍妮特小姐,请等一下!”他小跑着追上来,脸上堆着笑,“我刚才看到你的设计,真的太特别了,我从没有想过有人会如此认真地研究宠物的服装。”
珍妮特想起教授的警告,只想快点离开,便客气地说:“谢谢,我只是有一些初步的想法。”
雷米却没察觉到她的冷淡,跟在她身边一边走一边发问:“你测试过几种不同的面料了,对领口防摩擦的处理思路是什么,我认识几个做纺织材料研究的人,也许可以帮你找到更合适的料子,你打算参加比赛吗,是哪一场?”
他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密集得让珍妮特几乎插不上话,她感到有些困扰,又有些无奈。
“雷米先生,这些都是我还在摸索的阶段,不太方便详细讨论。”珍妮特停下脚步,试图结束这场对话。
“我觉得你的想法很有潜力,真的,我们可以多交流,你知道德拉克洛瓦教授那个老古板,他对太新颖的东西总是持保留态度,但我不一样,我很欣赏打破常规的创意。”
珍妮特加快脚步,几乎是逃离了学院的庭院,身后还能听到雷米不甘心的喊声:“珍妮特小姐,下次见面再聊啊!”
另一边,在“金线流光”时装店忙碌了一整天的卡米拉,傍晚时分,拖着有些疲惫的步伐回到兔博士街区,刚走进巷口,她就看到克莱门斯夫人独自一人坐在自家门前的石阶上,肩膀微微耸动,正用手帕擦拭着眼泪。
卡米拉的心一下子揪紧了,她犹豫了片刻,还是走了过去,轻声问道:“克莱门斯夫人,您还好吗?”
克莱门斯夫人抬起头,眼睛又红又肿,看到是卡米拉,她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容。 :“是卡米拉啊,我没事,只是……只是风吹了眼睛。”
卡米拉在她身边坐下,看着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猜到应该和勒鲁瓦有关,心中那份犹豫一下子被一股强烈的冲动压倒了,她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位邻居往火坑里跳。
卡米拉的声音很轻:“夫人,有些话,我可能不该说,但我觉得必须告诉您,是关于勒鲁瓦先生的。”
克莱门斯夫人猛地抬起头。
卡米拉深吸一口气,把以前在“甜蜜之都”时装店工作的时候,所了解到的勒鲁瓦在感情方面的强烈控制欲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说完这番话,卡米拉的心怦怦直跳,她不确定克莱门斯夫人会作何反应,是觉得她多管闲事,还是勃然大怒。
出乎意料的是,克莱门斯夫人听完后,并没有立刻反驳或生气,而是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眼泪却流得更凶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哽咽着说:“其实,其实我也隐隐约约感觉到有些不对劲,他总是不喜欢我和以前的朋友来往,说我穿那件墨绿色的裙子不好看,希望我按他的喜好打扮,每次我和别人多说几句话,他事后都会追问很久,我只是,只是太害怕回到一个人孤零零的日子,总是自己骗自己,想着忍一忍就好了,或许结婚后就会不一样。”
卡米拉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安慰了几句。
这件事过去几天后,卡米拉心里一直有些惴惴不安,担心邻里关系会变得尴尬。然而,一个阳光不错的午后,克莱门斯夫人竟然提着一个精致的小篮子来到了拉瓦尔家,篮子里装着自家烤的、还带着温度的黄缇果派,以及一小瓶包装精美的果酱。
克莱门斯夫人的气色看起来比前几天好了很多,脸上带着真诚的感激:“我是特地来谢谢你的。我回去后想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和勒鲁瓦先生彻底断了联系,虽然一开始很难过,但现在感觉,感觉像是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真的,非常感谢你。”
卡米拉接过篮子,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谁知道,从第二天开始,“金线流光”时装店突然迎来了一波新客人,好几个漂亮的女士来到店里,她们不怎么看陈列的成衣,而是直接询问卡米拉在不在,希望能让她来介绍服装。
这一天下来,光是经由卡米拉手售出的定制服装和配饰,营业额就达到了五千六百八十法郎,这几乎是平时她个人好多天业绩的总和,其他几位售卖员,比如艾琳和索菲亚,都忍不住感到惊讶,她们私下里议论纷纷,搞不明白为什么突然这么多客人指定要找卡米拉。
后来,其中一个名叫提茜的女士对卡米拉说:“是克莱门斯夫人极力向我推荐你的,她说你眼光好,为人也特别真诚可靠,让她避免了一场灾祸,她让我们都来照顾你的生意,希望能帮到你一点。”
卡米拉这才明白过来,原来克莱门斯夫人竟然做了这么多。
这天傍晚,在鲁丽啦河左岸一条小街上,温蒂推开了一间新开张不久的魔术用品店的门,店门口挂着一个简单的木质招牌,上面写着“美格斯的奇妙匣子”魔术店铺。
橱窗里陈列着一些扑克牌、丝巾和造型奇特的魔术道具,吸引着过往行人的目光。
店内空间不算太大,墙壁被刷成了深蓝色,上面钉着一些悬挂道具的架子,靠墙的玻璃柜台里摆放着更多精巧的小玩意儿,从消失的硬币到悬浮的戒指,应有尽有。货架上还有些空着,几个打开的木板箱堆在角落,店铺还没有完全装修结束。
“下午好,美格斯。”温蒂打招呼道,她今天在厚实的外套里面,穿了一件深色连衣裙。
进了店,温蒂已经利落地挽起袖子,开始动手将箱子里纠缠在一起的彩色丝巾一条条分开,按照颜色归类,她的动作很麻利。
美格斯看着她,走到柜台后面,拿出一个小木盒:“温蒂,不要忙活了,待会儿我来做这些,对了,趁现在没什么客人,我教你一个小魔术怎么样?很简单的。”
“消失的硬币”魔术,美格斯最拿手了,他演示了几遍,温蒂学得很认真,她的手指纤细而灵活,反复练习着那几个关键的动作。
“对,就是这样,手腕再放松一点,眼睛要看着观众,对,就是这样!”美格斯在旁边指导着。
练习了大概半小时,温蒂已经能比较流畅地完成整个魔术流程了,她兴奋地给美格斯表演了一遍,虽然速度还有点慢,但基本没有破绽。
“很好,非常好!”美格斯兴奋极了,“你很有天赋,温蒂,再多练习几次,速度提上来,就能唬住不少人了。”
很快,两人一起整理货架,美格斯把物品摆放到高处,温蒂则负责整理和擦拭那些小道具,美格斯不想让温蒂太劳累,会抢着去搬那些比较重的东西,或者在她整理完一个区域后,就催促她休息一下,喝点他泡的花草茶。
“这些粗活让我来就行,你可别累着了。”美格斯总是忍不住关心她。
兔博士街区的午后,几个孩子在不远处的空地上踢着一个皮球,发出欢快的叫喊声,安东皱着眉头推开他那间小公寓的窗户,立刻被灰尘呛得轻咳了一声。
他低声抱怨着:“着什么破空气,连呼吸都让人觉得不舒服。”
他正准备关窗,楼下传来一个慢悠悠的声音:“莱斯科先生,要是觉得我们这儿的空气配不上您高贵的肺,您大可以搬回您那带香水的豪宅去。”
安东探头往下看,只见玛尔维娜夫人正坐在自家门口的小凳上,手里不紧不慢地择着豆角。
安东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夫人,我只是开个玩笑。”
玛尔维娜夫人头也不抬:“是吗,那您可真是天天都在开玩笑,昨天是楼梯,前天是墙壁,今天轮到空气了,明天该抱怨什么,是我们这些邻居配不上您的身份?”
安东的脸微微发红,正想反驳,却看见街角水果摊的老板正在整理货物,他决定转移话题,朝楼下喊道:“皮托尔先生,您那些苹果看起来还不错,给我留几个。“
水果摊老板皮托尔抬起头:“安东先生,您要是真想要,最好现在就来挑,最近总有些孩子,趁我不注意的时候顺走一两个。”
安东不情愿地走下楼梯,来到水果摊前,他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水渍,用手指轻轻捏了捏苹果:“这些看起来还算新鲜。不过皮托尔先生,您这摊位是不是该收拾得整齐些?在圣日耳曼区,水果都是按大小和颜色分类摆放的。”
皮托尔老板哈哈大笑起来:“先生,我们这儿是兔博士街区,不是您说的那个什么圣日耳曼区,要是想要那种精致服务,您得往西边走,过河,那儿的苹果贵啊,一个能顶我这儿十来个呢。”
就在这个时候,温蒂从街角拐了过来,夕阳的金色光芒勾勒出她的侧脸轮廓,浓密的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她手里拿着一个小纸袋,是刚才美格斯先生送给她练习用的旧扑克牌。
安东立刻停下了脚步,在看到温蒂的瞬间,刚才那副不耐烦的表情瞬间消失了。
他朝温蒂点头致意,灰绿色的眼睛里带着微笑:“小姐你好,今天的天气真不错,不是吗?”
温蒂惊讶地停下脚步,礼貌地回应:“下午好,先生。”
当天晚上,珍妮特一家围坐在餐桌前吃晚饭时,温蒂提起了下午遇到的那个安东先生。
珍妮特立刻抬起头:“就是那个长得很帅,但是整天抱怨的前模特?”
卡米拉放下叉子,她最近从街坊邻居那里听来了不少八卦:“是啊,我听说这个人不太踏实,玛尔维娜夫人告诉我,他以前确实是个模特,但因为赌钱,花掉了所有的存款,又因为太懒,不愿意接太多工作,最后连房租都付不起,才被赶了出去,搬到这里。”
马库斯说道:“听起来像个绣花枕头。”
珍妮特认真地看着妹妹:“温蒂,你得小心这个人,他长得再帅,也不要轻易靠近。”
温蒂点点头,说道:“姐姐,我知道了。”
第49章
两天后, 巴黎的天空放晴了,阳光勉强有一些温暖,但一阵风吹过, 还是让人会缩一下脖子。
马库斯今天要去城外的圣热尔韦丘陵, 那个地方树林茂密, 灌木丛生, 听说那里有一场付费的打猎活动, 这是冬狩的第一次开放。
马库斯摸了摸口袋里那几个沉甸甸的法郎硬币,又检查了一下,肩上那支用油布包裹好的猎枪,他的步伐快速,穿过逐渐热闹起来的兔博士街区,朝着城门方向走去。
街上已经有马车碾过石路发出的辘辘声,早点摊子的香气也扑面而来。
圣热尔韦丘陵脚下,一片相对平坦的林子里空地上,已经聚集了四五十个人,一个简陋的木台子搭在那里,算是活动的登记处,一个穿着绿色马甲的男人正忙着登记名字,收取费用。
参加的人各式各样, 有像马库斯这样在乡下打过猎的,也有几个更像是来郊游的城里人, 还有两三个结伴来的小店员, 他们打算共用一支鸟枪, 站在一起嘻嘻哈哈的只是说话,看起来只想来玩的。
马库斯排着队,目光扫过这些人,心里大概有了判断。
入场费是15个法郎,绿马甲男人接过钱,在一本册子上划了一下:“规则清楚了吗,中午前回来,打到的东西,除了上交一只最小的算作场地使用费,其余都归你自己,要是你的收获最多,再加五十法郎作为给你的奖励。”
马库斯点了点头,没多说话,他卸下油布,检查了一下枪机和枪管,又从随身的包里拿出火药壶和铅弹,熟练地装填好,他的动作利落极了,旁边那几个人不由多看了几眼。
准备好以后,马库斯一个人钻进了茂密的丛林,树林里的空气更冷,他走得很慢,耳朵竖起来,听着林间的任何异响。
马库斯来这里,当然不是为了消遣,15枚法郎的入场费对他来说也不是小数目,他需要收获,把这些猎物变成实实在在的钱或者餐桌上的肉食。
走了大概三四十分钟,他听到了一阵轻微咯咯的叫声从右前方传来,他停住脚步,身体微微下蹲,端起了猎枪。
他拨开一丛挂着红色小果子的低矮灌木的枝叶,看到不远处的空地上,有几只野鸡正在踱步,它们的羽毛是斑斓的棕褐色,又长又华丽的尾巴拖在身后,最大那只鸡还昂着头。
马库斯屏住呼吸,他稳稳地托着枪,手指轻轻搭在扳机上,瞄准了那一只。
终于,那只公鸡在一个小土堆的旁边停了下来,完全暴露在他的视线里。
“砰!”
硝烟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那群野鸡发出惊恐的尖叫,扑棱着翅膀,慌乱地飞走了,马库斯快步走过去,那只漂亮的野公鸡已经倒在地上,鲜艳的羽毛上沾了深红色的血迹。
他快速捡起猎物,掂了掂,分量不轻呢。
接下来的时间,马库斯继续在丘陵间搜寻,他又猎到了一只体型稍小的母野鸡,还在一片长满蕨类植物的坡地旁边,猎到了一只灰褐色的野兔。
看看太阳的位置,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马库斯开始往回走,他重新出现在林间空地的时候,腰间挂着沉甸甸的几只猎物,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那个绿马甲男人笑着迎了上来:“嘿,看来这位马库斯先生真是个高手。”
其他的人,基本上收获寥寥,有人只打到一只斑鸠,已经算不错的了,空手而归的人非常多。
“这是您的奖金,五十法郎,这些猎物也都归您了,怎么样,另外这两只,需要我们帮您处理掉吗?价格保证公道。”
马库斯想了想,留下了那只最肥的公野鸡和野兔,将另外那只母野鸡卖给了活动方,又换回了一些钱,他把硬币装进袋子,将留下的猎物用绳子捆扎好,扛在了肩上。
这些要拿回家,肯定能炖出不错的肉汤来。
这天,喝完了一碗热乎乎野兔汤的珍妮特,去往了绒毛球乐园店铺,临街的窗户透进一抹柔和的阳光,柜台上铺着一件刚刚做好的白色细棉布小衣服。
这是珍妮特为西科格小姐的爱猫,那只名叫可可的小猫定制的。
珍妮特的设计思路很清晰,衣服的前后片在猫咪的腋下用柔软的白色棉布系带连接,领口和底边都做了卷边,防止磨损猫咪的皮肤,比较特别的是,珍妮特在衣服的背部,用同色的白线,绣了一串小小的梅花瓣的爪印图案,一直延伸到小小的立领后面,显得很好看。
她刚把最后一点线头剪掉,西科格小姐就走了进来。
“下午好,珍妮特小姐,希望我没有来得太早。”
“西科格小姐,你来得正好,可可的新衣刚刚做好。”珍妮特请她进来。
西科格小姐径直走进店铺,她小心翼翼地拿起那件宠物衣服,仔细地查看,很快,她的脸上缓缓露出了一个笑容:“珍妮特小姐,这比我想象的还要好,而且这个绣花的样式,真是太好看了,可可一定会喜欢的。”
珍妮特松了一口气,微笑道:“那就太好了。”
西科格小姐点点头,从她的手袋里拿出一个准备好的信封:“这是剩下的尾款,一共是198法郎,请收好,希望下次我们还能合作。”
送走了客人,珍妮特看了看窗外,开始收拾工作台,过了一会儿,妈妈卡米拉带着一身外面的冷气走了进来:“珍妮特,今天我下班看时间还早,我们出去走走?家里需要买些灯油和黑面包了。”
“好的,妈妈,我也想去布料市场看看呢,听说最近那边有些折价的布料。”
珍妮特说着,穿上了自己的外套,两个人锁好门,走进了傍晚的街道,街上行人匆匆,大家都裹紧了衣服。
她们先去了常去的杂货店,卡米拉买了灯油和一条黑麦面包,接着,她们去往相邻的玫瑰石街区,那里新开了一个规模不小的室内布料市场,市场里人头攒动,各家店铺的伙计都在门口吆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