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妮特摸了摸那件衣服的料子,是普通的棉布,做工也比较粗糙,她又问:“那如果是一件手工制作的,用料更好,设计更精致的宠物服装呢?”
兹伊塔先生挑了挑眉:“那可能要卖到三十法郎以上了,不过我得提醒你,这个价位有点高了,不太好卖啊。”
珍妮特谢过兹伊塔先生,又看了另外两家宠物商店。等到天黑下来,街道两旁的煤气灯亮起来的时候,珍妮特抱着刚从“绒羽阁”买来的几卷布料,踩着梧桐落叶,往家走。
不一会儿,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珍妮特?”
珍妮特转过身,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一家灯具店的门里走出来,那不是露拉兹吗,之前在薇劳士服装厂一起做过工的女工。
她身上还是那件灰色的工装裙,外面套着褪成蓝色的旧外套,整个人看上去消瘦了一圈。
珍妮特停下脚步:“露拉兹,你看起来,气色怎么不太好呢。”
露拉兹苦笑了一声,摇摇头:“薇劳士服装厂在裁员呢,两百多个女工里,一口气辞退了十五个人,玛丽斯和克莱尔她们都被赶走了。”
珍妮特惊讶了一瞬。
“M2M3车间的组长维雅偷偷告诉我,这还只是开始,主管安东波特在办公室里说,工厂主蒙特利斯先生的意思是,下次考试要淘汰更多人,考试,就是变相裁员。”
珍妮特皱起了眉头:“你们没去找工人协会吗?”
露拉兹叹了口气:“来了两个男人,在车间里转了一圈,拿着本子记了几笔,和工厂主蒙特利斯在办公室里喝了杯咖啡,就走了,他们刚走,蒙特利斯这个家伙就站在车间门口说,谁再找事,就直接开除。”
露拉兹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我这几天一有空就去'云絮布料行'门口等着,想接点零活,可是你看,这纸上记了十几个名字,都是咱们薇劳士服装厂被辞退的女工,大家都在抢活干。”
珍妮特不由感慨:“听起来可真是不容易啊。”
“是啊,珍妮特,还好你早些离开了,你的决定是对的,我得回去了,明天还要早起去应聘了,你也可以帮我留意,哪里需要熟练的流水线女工。”
珍妮特点点头,看着露拉兹转身离开了。
回到家后,珍妮特看到希伯莱尔站在客厅中间,身上的深绿色工装都沾上了木屑,想来刚才应该一直在做工,再仔细一看,他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造型奇特的猫爬架。
希伯莱尔兴奋地说道:“姐姐,我今天在琉璃灯具店门口看见一只玳瑁猫,它正扒着店门边的麻绳磨爪子呢,给了我一些灵感。”
珍妮特走近细看,猫爬架的主体是一根粗实的桑芦木柱,上面密密地缠着灰绿色的剑麻绳,离地一米多高的地方伸出一个平台,铺着深蓝色的天鹅绒垫子,垫子是他从旧货市场便宜淘来的,垫子四角用一些丝线固定了。
希伯莱尔拆下垫子,说道:“你看,这个垫子脏了拆下来洗就行,对了,我还做了个放小猫玩具的小抽屉。”
再往上是间小巧的木屋,屋顶倾斜着,开着一扇窗,木屋外壁用香柏木片拼接成一些纹路,真是挺精巧的。
珍妮特不由好奇道:“你什么时候对猫的习性这么了解了?”
希伯莱尔笑道:“这几天我天天去'绒爪'宠物店门口观察,店主人很好,还告诉我猫咪最喜欢什么高度的平台。”
他轻轻摇晃了一下猫爬架,整个结构纹丝不动:“这个很稳固,就算最调皮的猫在上面蹦跳也不会倒,我想着给你的店铺做几个不同样式的,比如带吊床的,或者多层结构的,可以跟着姐姐你的宠物服装一起卖。”
这个想法还真是不错,宠物服装和宠物家居放在一起,可以相互带动售卖,珍妮特觉得弟弟还挺有想法,没想到再一看,突然发现柱底居然刻着一行小字:“绒毛球乐园专属”。
“你什么时候刻上去的?”她惊讶道。
“今天下午,我用最小的刻刀一点点雕的,姐姐,以后我会给每个宠物家居作品都打上这个标记。”
第45章
这天清晨,珍妮特提着篮子,和妹妹温蒂并肩走在路上,她们拐进圣雅克集市,轻嗅一嗅,都是新鲜蔬菜的味道。
温蒂在一家挂着“蜜果坊”招牌的摊位前停下脚步,摊主银兰德夫人系着围裙,忙着整理摊位上的紫湖兰菜,那些紫湖兰菜叶子上带着一些紫色纹路,味道不比青叶子的兰菜好吃,所以价格略低一些,大约10苏就能买一大筐。
珍妮特拿起一颗珊瑚番茄,鲜红色的果实上看起来非常诱人:“今天的番茄看起来很新鲜。”
银兰德夫人用围裙擦擦手, 圆脸上露出笑容:“刚到的货,甜得很呢, 这位漂亮的姑娘是?”
珍妮特边说, 边往篮子里放了几颗番茄:“是我妹妹温蒂,我还要再来点洋葱。”
两个人买完了珊瑚番茄, 继续在市场里走动,还买了一小块肉,走到香草调料铺子的时候, 温蒂轻轻拉了拉姐姐的衣袖。
“姐姐,你觉得, 我是该回精灵物语, 还是去美格斯先生那里工作?”
珍妮特放下手中的迷叠香,仔细看着妹妹:“你得想清楚,美格斯先生是单纯想找个合伙人,还是对你有别的想法?”
温蒂愣住了, 片刻后,摇了摇头,说道:“我觉得,美格斯先生是个正直的人。这次合作不一样了,不是我售卖花朵或者四季水晶球,而是他要教我魔术,让我从助手变成正式的搭档,能够登台演出的那一种。当然,平时我就在他的店里做助理。”
“那玩偶店那边呢?”珍妮特接过摊主递来的香草束。
“帕塔拉太太待我很好,可是.,每天售卖玩偶的话,生活是不是太枯燥了,我想学点新东西。”
珍妮特付完钱,认真说道:“两条路都不错,但要选让你真正感兴趣的那条。”
离开集市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珍妮特和温蒂快步走向她的店铺,远远地就看见两个工人正站在梯子上忙碌着,他们正在安装店铺的新门头。
那个年轻些的工人扶着梯子,年长些的站在梯子顶端,正小心翼翼地将一块浅丁香色的橡木板固定到门楣上,木板边缘雕刻着精美的常春藤花纹,缠绕的藤蔓间,藏着几个小巧的绒球。
珍妮特仰着头向上看:“往上一点,再高一点,好,现在正好!”
工人们仔细地拧紧螺丝,然后将一串漂亮的风铃挂在门头下面,微风拂过,风铃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温蒂不由惊讶:“真漂亮,姐姐快看,每个字母旁边都刻着一只小绒球呢。”
珍妮特退后几步,仔细看着刚刚安装好的门头。 “绒毛球乐园”几个深紫色花体字在阳光下非常醒目,她左右看了看,确认门头装得端正,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这时候,隔壁老板娘栩茨拉夫人推门出来,她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长裙,头发是银灰色的。
栩茨拉夫人赞赏地说:“你们的装修很不错啊,就等着你们开业了。”
她转身回到店里,不一会儿抱着个小袋子走出来:“按照咱们这儿的规矩,新店开业都要送这个。”
珍妮特接过篮子,发现里面装着几个用彩纸包裹的小包裹,还有一罐黄色的蜂蜜和一小袋干花。
“这是……”珍妮特好奇地问。
栩茨拉夫人微笑着解释:“这是咱们街区的老传统,蜂蜜和这束薰衣草能为你带来好运,那几个小包裹里是不同种类的咖啡豆。”
温蒂凑过来闻了闻:“好香啊!”
珍妮特感动道:“谢谢,栩茨拉夫人,您的这份心意太珍贵了。”
栩茨拉夫人摆摆手:“这条街上的店铺老板人都不错呢,三年前,我开店那年,那边苏溪面包房的老板送了我一罐自家酿的果酱,说是生意能红火,没想到第二年我的文具店真的越来越好了。”
片刻后,几个路人也被吸引,停下脚步欣赏这个别致的门头。一位牵着贵宾犬的女士好奇地问:“想问一下,这是要开什么店啊?”
珍妮特说道:“专门做小动物服装和家居的店铺。”
女士高兴地说:“挺好啊,等开业了,我一定带我的小可爱波比来光顾。”
傍晚,马库斯在巴黎的街道上走了很久,而后,他停在一栋灰石砌成的建筑前,外墙爬满了深绿色的罗斯藤蔓,招牌上刻着“巴黎幸福置业公司”几个字。
他推开公司的大门,地面上铺着深红色的波斯地毯,水晶吊灯投下柔和的光晕,看起来都很昂贵的样子,一个穿着银灰色燕尾服的年轻男子立即迎上来,他的金发梳了起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男人的声音很好听:“你好,我叫奥古斯特,有什么能为您效劳的?”
马库斯待在这种地方,感觉有点格格不入,其实他没有钱来买房的,只是上次菲利克斯的话,让他很想知道真正融入巴黎需要多少钱,于是说:“我想看看房子。”
奥古斯特点点头,引着他穿过前厅,来到一个陈列着建筑模型的房间,沙盘上的小房子非常精致,看起来像是玩具,连窗户都镶着小小的玻璃。
奥古斯特拉开一把天鹅绒座椅:“先生,能告诉我您的需求吗?”
马库斯小心翼翼地坐下:“就是普通工人住的,小一点的。”
奥古斯特从柜子里取出几个模型:“先生你看,这套在圣安东尼区,一间房,带个小厨房,两万七百法郎就可以拿下了。”
马库斯盯着那个朴素的木头模型,紧张得出了汗,真没想到一间这样小的房子,都需要这么昂贵,他冒着生命危险出一次海,也只有300~600法郎不等。
“还有更便宜的吗?”
奥古斯特又拿出一个更小的模型:“这个在梅尼蒙当,同样只有一个房间,厨房要和另两户共用,一万三千法郎。”
他走到墙边拉开帘子,露出一张巴黎地图:“如果您考虑富人区,比如圣日耳曼区,最普通的公寓也要十万法郎起,香榭丽舍大街那边的豪宅,通常要二十万法郎以上。”
马库斯的目光不知道该落在哪里好了,奥古斯特说道:“先生,这些是新兴的工人区,房价已经算亲民了,最近越来越多的执业人员,也开始在这些区域买房子了。”
“执业人员?”马库斯不解。
“哦,就是那些银行职员、商场经理之类的,他们买不起核心区的房子,就开始向周边扩展,这也带动了这些区域的房价,如果先生不买的话,房价只会越来越昂贵。说实话,现在一万法郎能在巴黎买到带厨房的房子,已经很难得了。”
马库斯摸了摸口袋里的钱夹,突然感觉到自己赚到的这点钱只能算毛毛雨了,果然是大都市,无数人涌入想要留下来的地方,房价居高不下。
现在勉强还能负担租房,但一家人还是挤在贫民区的兔博士街区,如果要租到上好的地块,那价格同样难以负担。买房的话,就更是难比登天了。
马库斯盯着图纸上那个小小的房间,想象着一家人挤在里面的样子,他想到了妻子卡米拉一直想要个小花园,女儿们需要自己的房间,但这些都要太多的钱。
马库斯站起身,感觉到腿都有点发软:“抱歉,我需要点时间考虑。”
走出房产公司,马库斯看着繁华街道上那些熙熙攘攘的人群,穿着体面的绅士,裙摆华丽的女士,坐着马车驶向兰斯特图大街的方向。
街角的报童正在叫卖当天的报纸,头版的报道就是,有关巴黎房产交易的最新情况,马库斯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他生活的巴黎和报纸上描述的巴黎,好像完全是两个不同的世界。
巴黎的冬天来得特别凶猛,三天后,鹅毛大雪从清晨就开始下,到了午后,整个兔博士街区的屋顶都覆上了厚厚的雪被,珍妮特一家挤在客厅里,围着那个烧得正旺的炭盆取暖。
炭盆里埋着几个番薯,还有一小把红泽斯豆,温蒂拿着铁钳,小心翼翼地翻动着炭火里的食物。
番薯皮渐渐地鼓了起来,裂开的口子里冒出了香甜的热气,红泽斯豆也变得软了。
马库斯在厨房里忙着炖鱼,他上次钓的两条拉力蹦鱼,配上洋葱和泽拉芹,鱼汤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奶白色的汤汁里浮着金黄色的油花,他往汤里撒了一把莳萝,又挤了半个柠檬,酸爽的香气立刻弥漫在整个屋子里。
马库斯端着热气腾腾的汤锅走进客厅:“开饭了。”
一家人围坐在炭盆旁,捧着温热的碗,鱼汤入口鲜甜,鱼肉嫩滑,配上烤得香糯的番薯和鹰嘴豆,在这寒冷的冬日里显得格外美味。
吃完饭,希伯莱尔坐在角落的小凳上,专心致志地修理一个旧木匣,他手里拿着一个小巧的刨子,仔细地修整着匣子边缘,木屑纷纷扬扬,落在他深蓝色的工装裤上。
就在这时候,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希伯莱尔打开门,看见他的同伴皮埃尔站在风雪中,皮埃尔裹着一件厚重的外套,胡须上结着细小的冰晶,脸颊冻得通红。
希伯莱尔连忙让开身子:“快进来暖和一下。”
皮埃尔跺掉靴子上的雪:“不了,格达湖先生家的柜子散架了,急着要修,我记得你手艺最好。”
卡米拉从厨房探出头:“这么大的雪还要出门?”
希伯莱尔已经拿起工具袋:“妈妈,我们很快就回来。”
他跟着皮埃尔走进风雪中,格达湖先生家就在两个街区外,但因为积雪太厚,让这段路走得格外艰难,狂风卷着雪花扑打在脸上,希伯莱尔不得不眯起眼睛。
格达湖先生焦急地在门口张望:“太好了,你们来了,那个放衣服的柜子突然就散架了。”
希伯莱尔检查了损坏的柜子,发现是结构松动了,他从工具袋里取出木槌和凿子,熟练地开始修复,皮埃尔在一旁递工具,两人配合默契。
格达湖的夫人走过来,给大家倒上了咖啡,然后有些忧心忡忡地说:“最近阁楼上老是有动静,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跑动。”
希伯莱尔抬头看了看阁楼的方向:“夫人,等我修完柜子,帮您去看看,我以前有捕鼠的经验。”
柜子修好后,希伯莱尔爬上阁楼,借着油灯的光,他很快发现了几处老鼠活动的痕迹,他在角落里放了几个捕鼠夹,又用木片堵住了墙角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