搏一搏罢了,大不了被打到厨房。
里头魏姑娘这般被拥戴,哪有她这个小丫鬟的落脚。
想到这个,时雨登登跑到外院小道,在花丛里猫了一会,果然看见那个沉默的棕色身影。
时雨咽了咽口水,娇声叫唤:“喂!”
那小厮吃了她许久的冷落,哪见过她这般娇羞,受宠若惊地随了过去。
女人吐气幽兰,在他耳边附耳几句。
小厮越听心越冷,可他还是应下了。
只要是她一句话,便是要他的心,他也愿意。
今日好友大婚,做长辈的都不多少,底下的公子们自然趁着这个时段小小放纵一把。
周席玉喝得烂醉,还一个劲地灌晏非白。
邵衍一面要同谢家兄弟一道为谢松淇挡酒,一面又要看顾好友与妻弟,真是一个头两个大。
正胡乱用了些吃食垫垫肚子,忽的来个小厮,看模样是世子院子里,神神秘秘的,道是宝姑娘有请。
邵衍眯着眼睛,在他身上打量一番,盯的那小厮后背发凉。
这人本心中有鬼,撑不住地垂下头,双腿颤颤巍巍。
是,他身份低微,在这些贵人面前出现都是僭越,可是他是一个男人。
能让心爱的女人展颜,就算是被打死又如何?
“好。”邵衍收回目光,慢条斯理地用帕子擦净唇角边沾上的浮油。
“啪”。
门被推开,魏氏虽稳重,这会也不住小鹿乱撞,娇怯怯地看着大步入室的男人。
世子温和一笑,只道自己一身酒水,先去沐浴。
魏氏含羞带怯,复坐回床沿,心中不住回想出嫁前一晚母亲的教诲。
都说第一回只得男人受用,女人便是痛得不行。
她既是期待,又恐惧。
可在她默默思索时,却听窗外几人谈论,复嘈杂起来,似是数人左右走动,叫人听的都心慌。
魏氏忙唤自己的大丫鬟:“外头怎么了?”
丫鬟忙进屋:“回少奶奶的话。”她压低了声音:“奴婢偷听着,似是世子院里有丫鬟不老实,冲撞了宾客。”
魏氏来不及细问,就见带着水汽的世子亲自打帘入内。
“世子爷。”魏氏用眼神示意丫鬟下去,亲自取了绸布。
世子脸上不复来时那般轻快,像是拢了层阴影。
魏氏心中打鼓,摸不准要不要上前,谢松淇便伸手取了绸布:“惊着你了吧?外头原是猫儿闹春,不打紧。”
魏氏也不拆穿。
她刚来,夫家哪会急吼吼地露了丑事出来。
她恭敬地从一边奉了一茶盏:“是,原先还有些不知所措,想来夫君回院子便也安了心。”
谢松淇很满意女人的识大体,将半湿的布往架子上一掷,上前一步搂住女人的腰身一道往拔步床去。
古人有诗云:
邸深人静快春宵,心絮纷纷骨尽消。花叶曾将花蕊破,柳垂复把柳枝摇。
金枪鏖战三千阵,银烛光临七八娇。不碍两身肌骨阻,更祛一卷去云桥。
可怜那意欲攀金枝的小花,不知明日如何。
第54章
满院的红似是洪水猛兽,一层压着一层,连最古朴的枝干也缠绕,即便宝知由披风紧紧裹挟,也感到寒气自脚底往上蔓延。
她微微打了一个哆嗦。
周遭的人明里暗里都偷觑着这袅袅婷婷的表姑娘。
各房除了被禁足不得来的,其余的姑娘,无论嫡出庶出皆在。
此外,有闻声而来的二夫人的丫鬟,也有被四夫人派来助阵的海棠。
他们中很多人企图从中抽出一丝脆弱,然后想方设法地吞噬了她。
所有人都身着红艳艳的外裳。
她身上的香色八宝璎珞折枝花卉披风倒叫她自顾自从中隔离出去。
宝知心中轻叹一口,她好像总是这样,从群体中出去,只做一个个体,与旁人格格不入。
倘若她露怯了,她便不是梁宝知。
“你可有亲眼看到?”今日随着宝知的大丫鬟是敏娘,她向来风风火火,直截了当问道。
宝知身形不动,只稳当当地看着问那来回话的丫鬟。
丫鬟心中佩服,只觉表姑娘这般风度,既不苦恼,也不发火:“奴婢并未亲眼看到,只是那头守着小院门的小厮递了话。道是那男客的衣裳啊声音很像……”
尔曼上前挽住宝知,柔软的身躯轻轻依偎,给了宝知不少安慰。
海棠也开口道:“那便是了。外头说风是风,什么话都递进来,也不怕脏了姑娘们的耳朵。更何况,这些事也没必要同梁姑娘说道,撑破天也是邵府要操心的事,如何将话问到未婚妻这头?你这小丫鬟也忒热心些!”
尔曼赞同地点了点头,摆出大姐姐的威严,对其他妹妹道:“且不说我们姑娘家去不得外院。便是去的,这也是来宾的阴私。谢家作为今上母族,外头更是多双眼睛盯着,身为谢家姑娘自然要谨言慎行。”
女孩子们受她这一记敲打,只低下头应诺。
因她将为晏家妇,更不敢同她争执,便是冒尖些的,也讷了几声带着丫鬟回院。
侯夫人身边的落馨已嫁给管事,现下被称作茂大家的,看其中弯弯绕绕,也驱散了众人,自向宝知与尔曼告退。
闹剧便这般没名堂地落下帷幕。
眼前的表姑娘细声细语,柔声如流水:“难为你跑一趟特地同我说一声。”
丫鬟僵了身子,双颊涨得通红。
也是,若是看不透其中关节,便不是宝姑娘。
谁怪那小厮是她同乡,二人一道卖身入府,相互扶持,她视其为大哥,便是能帮就帮。
她隐隐约约能猜出大哥的计谋。
若是宝姑娘闹起来,衍公子就算想吃干抹净翻脸不认人也不成。
可宝姑娘不是会被拿捏做文章的三姑娘。
大哥是被美色冲昏了头,可她没有。
先头虽在扶摇院里安安稳稳,不必投身于泥泞纷争,可梁家姐弟要离府,只带走身边亲近的,她们这些远伺候的只等上头安排。
像头牲口,脖子上牵条绳,从这个院子被牵到那里。
她是被惶恐冲昏了脑袋,才应下了。
她不想离大哥那般远。
“姑娘,”银心从另一条道上过来:“喻少爷同衍公子一道,伴着侯爷送客呢。”
宝知虽猜中其中古怪,但知邵衍自能脱身,也不尝慌张。
只是有些倦了。
今天社交了一日,说了一天的吉祥话,陪了一天的笑脸。
兴许是太累了吧。
挤压的烦躁慢慢往上涌溢,她都快压不住脸色。
尔曼轻声一笑:“瞧瞧,咱们妹夫被捉壮丁了,还不知下头如何编排他呢!难不成他会分身,一身在小院狎昵,一身在外头应交?”
银心知道这丫鬟现下撞上宝姑娘难得的冷脸,不敢为其求情。
她知自己是同喻少爷一道回梁府,日后就是在宝姑娘手下做事,哪里还敢触她的霉头。
传话的小丫鬟后知后觉明白,他们三人是被捉了现行,也不敢说话,颤颤巍巍地跪下。
宝知摇了摇头,只说:“起来吧。你胡乱传话,在场那么多人听到,我如何掩过去?”
小丫鬟听过侯夫人的手段,带着哭腔求道:“好姑娘!奴婢不求姑娘的庇护,只求姑娘说些好话,奴婢的大哥多年未娶……”
“还不快住口。”银心眼疾手快塞帕子堵那小丫鬟的嘴:“什么胡言乱语都敢跟姑娘说!”一面恭敬跪下:“扶摇院的丫鬟失职,是奴婢管教不周,叫姑娘听这些不入流的。”
向来温和的宝姑娘却未顺势饶过,少有的微蹙着眼眉,似是不解。
尔曼努了努嘴,随她而来的尔堂二等丫鬟便上前扭住那小丫鬟,将她拖到后头。
丁丁笑着上前将银心扶起:“好姐姐快别跪了。喻少爷累了一天,快到房子寻点膏药预备着。”
银心悻悻行了礼,疾步离去。
尔曼偷觑着宝知的脸色,一双狐狸眼水光潋滟。
“怎么了,累的厉害吗?我唤人去取春轿来?”
宝知忙制止她:“哪有这般娇气。今日哪里都需要人,怕是大伯母那也腾不出人手,何苦去叨扰。”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已经无力维持出那副从容。
现在边上只有二人及心腹丫鬟,总不会出去说嘴。
宝知定定地看着前方,只由着尔曼扶着她,一路慢慢向前。
究竟去哪,往哪个方向。
她不问,只温顺地听从尔曼。
尔曼猜想是刚刚那宗事问到宝知脸上,众目睽睽之下叫宝知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