霄望散人默然,随即道:“因是蛟龙,自然效力有所减弱,若是受者沾血后触碰旁人,触碰的第一者也会一道被拉入阵中。”
季律光大笑:“这岂不是最好!”男人眼中的兴奋照着烛火,熠熠生辉。
“最好将谢四这个老匹夫带走!无论我如何托人求,就是咬死不肯将外甥女嫁与我!梁宝知同我,自然是不死不休!”
霄望散人别过脸,起身踱步至窗前,轻轻一推,温柔的月光便缓缓撒至周身。
他不愿再看昔日的忘年交:“另一张是勾心咒,需得取得受者毛发,同施者一缕毛发相缠,随后一道烧了。受者便会斩断旁情,情路勾于施者。”
季律光小心将勾心咒符纸折叠,藏于衣襟。
“多谢了,老道。”男人忽然出声。
霄望散人心中不忍,却听季律光继续道:“两符可有何禁忌?如何功效最大?”
身着道袍的中年男人眉眼缓缓舒展,心中不可察觉地轻叹一口气:“两符效力相斥,入阵人不受勾心。”
不知过了多久,霄望散人才缓缓瘫坐竹椅。
季律光早已离开。
他提示过很多次,可终究是救不了季律光。
无论多少次。
霄望散人往后一仰。
本是寂静的夜空中闪过几丝银光,伴随着忽远忽近的轰隆声。
虽是逆天,可终是蛟龙,二人命中注定是要纠缠。
无需他再出手,那身上有奇遇之人便是破局之眼。
仙长早已推算这节,心满意足地放松身体。
罢了罢了,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也该走了。
只见霄望散人周身萦绕着一层透亮的浮光。
这光温柔地包裹着他,缓缓将其托起,逐渐发亮,待到光散去时,霄望散人竟凭空消失。
好似这世间从未有过此人。
群芳宴这日有人欢喜有人愁,宝知自然是满心欢喜地等着那清俊的男人提请傧客上门。
现下,她同郡主娘娘一道用午膳,忽听一老妈妈道:“也不知怎么的,前头夜里忽的落雷,竟直冲太虚观!引得一场大火,直到方才火势才被禁军抑下去。可惜那太虚观被烧得一干二净,也不知……”
“妈妈老糊涂了!”小芸忙打断:“这些事拿来说,只……”
“啊!”一声尖叫惊得众人发颤,伴随着碗筷落地破碎时清脆声,只让人心中不安,
众人便见宝姑娘身边的敏娘往前一扑,恰好接住往一旁倾倒的宝知。
宝知双眼紧闭,面色惨白,嘴唇发青,双手捂扣左胸。
不过一眨眼,七窍便缓缓淌出血来。
屋里人齐齐倒吸一口冷气。
郡主娘娘猛然起身:“来人!传府医!绿苏,取我的令牌,去东宫寻太子!”
第48章 手段
“禀婕妤,”一宫装婢女疾步入内殿,向正在斟茶的女人道:“陛下今日在中正殿用膳。”
女人的手一滞,抬眸一瞧,贴身宫女便上前一步,恭敬地伸出手来。
她一手扶着隆起的肚子,一手搭贴身宫女,远山黛轻拧,漫不经心地踱了几步:“本宫嘱咐你做的事呢?”
那禀报的宫女不过是洒扫宫女,被委以如此重任,定然竭尽所能:“奴婢不负娘娘期待,那南安侯府的人一听到京内所谓八字相合传闻,昨日刚由邵九夫人同傧人上门定下婚事,晚时那表姑娘便醒了。”
梁婕妤面露喜色,不过很快压抑下来,谨慎地追问:“做的可干净?莫要被捉了踪迹!”
宫女忙跪下:“那散布流言的说书人一家已被控制,他哪里敢反抗,只得乖乖吞了药丸。奴婢怕有诈,让人一道割下了他的脑袋。”
“好,做的好。日后你便是本宫殿内三等宫女。”
待那人喜不自禁地退下去,贴身宫女豆蔻终是开口:“婕妤,恕奴婢不解,您为何如此忌惮梁姑娘?”
袅袅一面用膳,一面却道:“本宫如何忌妹妹?宝妹妹虽是本宫出了五服的堂姐,好歹都是两家人。妹妹临近及笄,又有心上人,我这个做姐姐定是要帮她一帮。”
豆蔻抿了抿嘴,只道:“婕妤大善!奴婢狭隘了。”
伺候完袅袅用膳后,豆蔻让另一贴身宫女香雯一道为皇帝缝制寝衣,自己交了差退了出去。
临别时,豆蔻回头瞧了一眼,却即刻转身离去。
等到宫女们休息的后厢,她才不再掩藏,浑身战栗。
好再她是一等宫女,自有一间寝间。
豆蔻倒水一阵牛饮后,才压住胸口的惴惴。
刚刚她不过随眼一瞧,竟险些把梁婕妤错认为南安侯府的梁姑娘。
她原不是梁婕妤的贴身宫女,只不过是在东宫明光台的伺花婢,近身为梁姑娘奉了杯茶。
随着陛下登基,竟被分入乐引宫做了贴身宫女。
自前月一日,陛下晚膳时来了,待了一夜后,梁婕妤便变了,先不说妆容与服饰喜好,便是言行也似另一个人。
豆蔻回想起自己亲自递出的梁姑娘的八字,骤然对上。
梁姑娘的生辰,正是那日。
陛下来乐引宫那日。
婕妤有五个月的身孕自然不能承宠,且饮食上必然有所禁忌。
可那日陛下亲自携了吃食,豆蔻一道摆放时可是瞧见许多菜肴时有孕妇人不得碰的,更不必说还有酒了。
她想起办差事时曾听离中正殿最近的未央宫宫人嘀咕,说是陛下尚且是太子时就亲临未央宫多次,对摆设墙面一阵修改。
又忆起每逢宫女休假出宫时,听东昌大街的商贩闲谈,道是见皇帝尊驾几次夜访南安侯府。
不能想了!
豆蔻模模糊糊猜到其中阴私,却狠狠压下入心底。
尚且卧病在床的宝知彼之更是知道了不少内情。
她软塌塌地躺了两月,骨头都酥软,还须丫鬟们喂些软嫩的食物。
在决明堂修养期间每日都有人来探望。
原先她无知无觉,也就罢了;现下醒了,总不得衣衫不整地见人,一日换三四回衣服也是寻常事。
怎想致使夜夜咳嗽。郡主娘娘下了禁令,在她能下地前不许无关人来扰。
好在敏娘活泼些,弥补了宝知有些寂寥的养病时光。
这丫头可被明日馆众人称为「百事通」,上至京城,下至南安侯府,没有她不清楚的情报。
“同世子定亲的便是隔壁魏尚书的嫡出姑娘,行三。”
宝知见过几次,按她心中所想,便是入中宫也是值当的。
侯夫人与郡主娘娘眼光着实是好。
“但不知怎么,我听三姑娘院里的丫鬟说,三姑娘很是激动,甚至有些疯癫。听到了哭着喊着要去寻侯夫人,说是魏三姑娘不行。可奴婢听说三姑娘的夫家则是建安的望族,可谓是书香世家,族中长辈子弟皆有功名,也不知三姑娘为何如此。”
元曼这人怪的很,宝知不喜欢同她多接触:“这话在我这说一嘴便过去了。”
“奴婢省的。”想到这,敏娘脸上变幻莫测,纠结了许久,小声道:“在姑娘昏厥的二月里头还发生了些事。”
宝知笑道:“若是当今登基抑或我定亲事宜,姨母便是同我说过了。”
还记得她真正清醒时,发现正被乔氏紧紧搂在怀中
原是她不省人事时,那衍公子竟也是一夜睡下后再也未起,两厢连同大夫都说准备后事,绝望之际收到霄望散人仙游前留下的锦囊,里头装着她同邵衍八字的解卦。
说是稀奇,第二日陈氏便请了傧人上门,两家刚交换名帖,去应天府挂了名,晚上二人便有了意识,只道腹饿。
敏娘犹豫片刻,复轻声道:“原今上未入中正殿时,曾同侯爷道,要接了姑娘去东宫修养。”
宝知一怔,抿了抿唇:“后来呢?”
“不说侯爷,便是四爷那关都过不了。可就在一日午时,大夫给姑娘切了脉,道是预备后事,那日夜里陛下的仪仗便临入侯府,陛下彼时已登基,逼到决明堂,要接了姑娘去宫中。”
饶是宝知向来冷静,也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心中暗骂:神经病啊!是不是疯了!
怪不得醒来后前来探望的众人关切中透着一丝怪异。
这不纯粹是来索她的命!
敏娘续道:“还是郡主娘娘拄着拐杖亲自出了垂花门,同陛下说了几句小话,陛下才离开。”
她没细说那日多凶险。
东昌大街被锦衣卫同禁军围得水泄不通,冷酷的侍卫打起一簇簇火折,把南安侯府照如白昼。
这一年来抄家事宜可如饮水用食,很难不让人联想到过河拆桥。
宝知很快也察觉。
莫不是邵闻璟取她为由子,接机试探南安侯府的态度。
由此以来,宝知不能不感激郡主娘娘和南安侯。
宝知作为一个尚未出阁的姑娘,这般入宫,便是家中刚满五岁的小堂弟都知什么境遇。
外头会如何看待她自然不必细说。
侯府作为今上母族,又有从龙之功,功盖海内。
可宝知只看到烈火烹油,鲜花着锦。
要想不被当作垫脚石,自然要巩固同新君的关系。
梁宝知就是很好的媒介,她自幼长于侯府,侯府对其有救命之恩,况且与尚是太子的新君一道秘宝,自然有所熟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