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闻璟往边上一指:“坐吧,朕不想再说一次。”
平云只敢虚虚坐边。
“身体还好吗,可有留下病根?”
平云答:“谢陛下关心,陛下指派的御医得当,内臣并无大碍,只是心中愧对陛下,仗着陛下的宠信顶撞了陛下。”
邵闻璟眉毛一垂,平云的心即刻提起,正欲跪下,却见君主脸上露出一抹苦笑。
“当年事变,你至东宫,便是同周寄、胜邪一道伴着我。我们之间终究是有情分。可如今,周寄自请出京,你幽闭家中……”
“你我还是生分了。”
平云讷讷几声。
邵闻璟替他接过话茬:“也罢。过去的事过去了就过去了,病养好了便上值罢。”
他即刻命平云去做了几事。
平云惊愕不已。
各怀心事时,初夏已至。
马车里的女子正为小榻上的孩子摇扇,车身一抖,女子摇扇的手未停,随即车窗传来声音。
“姐,还有二十里便到文州了!”
宝知应了一声,又问他:“你姐夫回来了吗?”
喻台道:“还未,要我看,师兄也太谨慎了,一人带侍卫前去勘察。”
他也是上月找到姐姐留下的讯息,刚要寻入桃花谷,却见姐姐一家从谷中出来,着急赶往文州,两相见面,少不得欢喜。
可师兄当晚就强命大家一道出发,一刻都不得停留,且时时留心。
“你多体谅些,我孕后他时常惊梦,醒来大汗淋漓,盖是这些日子担惊受怕。”邵衍醒后便将她箍在怀中,宝知半梦半醒便随他去。这些就不必对弟弟说。
她又嘱咐弟弟去看看后面马车里的长发男人。
“师兄回来了!”看到远远数人而来,喻台高兴地告诉姐姐。
安安刚好睡醒,听到舅舅的声音,兴冲冲要一道出去骑马。
宝知拗不过他,只好嘱咐弟弟抱好安安。
很快,哒哒马蹄声伴随着众人的问好此起彼伏。
邵衍拽调马头,看到儿子兴奋的模样,问喻台:“你姐姐呢?”
喻台扶着安安,笑嘻嘻道:“师兄真是的!跟姐姐一样,开口就问我彼此的事,我这个弟弟就是你们的传声筒。”
邵衍拍了拍他的肩头:“净胡说,都是要定亲的人了。”
女侍卫忽而从车内钻出:“县主请邵大人上车。”
邵衍钻入车内,便见妻探身而来,忙扶着她坐回小榻。
“我一身汗,只怕熏着你。”
宝知嗔怪他,伸手拭去他额角和脖颈上的汗,心疼道:“晒黑了。你何苦亲力亲为?真是不懂你,要大家这么着急忙慌赶路,难不成后头有人追不成?”
她无心一说,却未见邵衍变了的脸色。
他很快便掩去了,净了手后摸了摸宝知白嫩的脸颊。
“再忍一忍,等到了文州就好了。”
梁家家主几日前收到喻台的传信,现在正在正堂候着众人。
一见来人,少不得寒暄,随即家主单独请宝知至书房。
宝知道:“夫君遭了山贼能生还,多谢伯父相助。”
如果不是梁侧伯父,她也无法顺利得到路引。
梁侧微微一笑,摆手:“不说旁的,侄女有难,做大伯的怎么能袖手旁观。”
二人寒暄一阵后,梁侧正色道:“实不相瞒,昨日府上收到一信。”
他绕至案前,将信封中一个小管交给宝知。
宝知打开管,抽出一信,阅读片刻,同梁侧道:“多谢伯父周全,陛下所求我明日再给出答复,届时劳烦伯父转达。”
作者有话要说:
改变了写作的故事线。本来的设想写起来很艰难,想顺序写,然后我设定喝宗太子茶有点像游戏的读档点,喝的前两次都是档点,只要邵衍死一次就能回档一次,但是描写太累了,不知道怎么切入,干脆跳过,直接进入第二次读档,故事线就是在第二次喝茶后,大家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突然邵衍就要离开桃花谷,实际上这里的邵衍是重生两次回来,这样写好写一点了哈哈哈哈哈哈,那中间难写的部分准备番外再写吧。
第99章 再相见
厢房内,邵衍正在案头奋笔疾书,闻下人通报,不慌不忙地将宣纸丢入香炉。
“容启,你在哪?”
火星一点一点吞没画满箭头与圆圈的纸,邵衍瞧了一眼,起身至庭院迎妻。
见宝知额角的汗,邵衍扶着她的腰,另一手取了帕子:“怎么这般急,热得一头汗。”
宝知将手中的扇递给丫鬟,由邵衍搀扶至内室坐定。
早有人端上红枣桂圆茶,宝知抿了几口,又问安安。
梁伯父让家中年龄相近的侄孙与安安相见,小孩子之间嘻嘻哈哈,几下便混熟了,奔来跑去,早就累得昏睡过去,叫人抱至碧纱橱。
邵衍本就恐外事令她思绪过多,主动提及庶事。
“喻台同我见过梁老夫人后,安置在四堂弟院子里。父亲已被安顿在外院,大堂哥遣了府医,道是不碍事,只是经年气血不足,得好好养几年。”
他说得平淡,丝毫无见到亲生父亲的情绪。
宝知摇扇的手一滞,腕间的臂串铛铛几声,温和让丫鬟仆妇去收拾箱箧。
众人不敢抬头,徐徐退了出去。
这几日匆忙,现下宝知终于得空问清,一直坐着腰酸,她软了腰身,伏在邵衍怀中,耳朵压着男人的颈窝,气息便洒在那白净的后颈上。
“容启,现下安全了,可要同我说清来龙去脉了吧?”
他们原是说定,等孩子落地后半年再离开桃花谷,小院不过数月便被打理得宜室宜家,可一日他去见了门主,回来时失魂落魄,仿佛死了一回似的,她在屋内泡茶,老远便听到极重的脚步声。
她是头回见邵衍如此惊惧,好似天塌了一般,冲到她面前,只死死抱着她,吻便落在她的眉眼。
他红着眼,一副生离死别的模样。
可怎么问都不说,只说在门主那喝了口茶,得知喻台已来了,明日就要收拾包袱出谷。
宝知虽不解,可见他急切,只顺着他。
出入谷禁如鲤鱼跃龙门,可第二日门主便遣来仆妇,一道收拾,更是预备了马匹和马车。
出了谷,宝知才知,后头马车上那人竟是失踪二十余年的公爹——邵衍的生父。
宝知每每问起,邵衍只说等到文州便全盘托出。
宝知有太多疑问,他们与喻台是半途才相遇,喻台私下告诉她是容启在沿路留了讯息,双方才相遇,而前往文州本是水路更为快捷,可邵衍选择的路径怪异,水路、山路交叠。
初夏天黑得迟,透过纱窗一眼就可瞥见仆妇抱着提盒从垂花门绕来。
临时拨来的嬷嬷轻声道:“县主、大人,现下已传饭。”
宝知忖度,现下舟车劳顿,也不是商讨的时候,将疑问和那封信藏于心底,笑着让人去唤醒安安,抱来一道用饭。
晚间帐内,洗漱后,二人有一搭没一搭说着没营养的话。
宝知道:“孩子想来是初冬出生,也不知道能不能记得出生后看到的初雪。”
邵衍摸了摸她的脸,把妻散下的碎发挽至耳后:“不怕,我画下来,等孩子大一些了,再给孩子看。”
他伸手至宝知腋下,微微用力,宝知便无缝隙地依附在他怀中。
宝知贴着他,突然笑了一声。
邵衍也笑了,通过相贴的胸口,笑声闷闷地一振。
“容启,容启,好容启。你好黏人。我才知道你这么黏人。”
他仿佛很喜欢这样的姿势,将宝知守在怀里,用自己的血肉筑成世间最坚固的堡垒。
“你说,这世间在不同时段,会有不同的我,也有不同的你。”邵衍突然说。
宝知后背一僵,轻轻推开邵衍,枕着他的手,看着黑压压的床幔,不动声色问:“这是什么意思?”
“在这个世上,可能我们看到的是一个部分,实际上我们存在的世间被划分成很多部分,这些部分的我们互相不知道其他部分的我们。”
宝知心一松,笑嘻嘻道:“我也觉得,肯定会有这样的部分,不知其他部分里的我在做什么,其他部分里的我们还在一起吗。”
邵衍愣愣看她的侧脸许久,随即也扭过头,盯着黑暗,有些发冷的脸色被妻的话融化三分。
随即又听她道:“陛下要见我。就后日相见。”
此言如平地一声惊雷,帐内霎时沉默下来。
厨房影影绰绰得了消息,道是贵人要来,可左等右等却是传闻中遇了匪寇失踪两年的江越知县一家。
除开接风宴,掌勺的妈妈做了两日温补的膳食,却在一日午后得了夫人亲信的嘱咐,第二日要备席,让厨房今日便要预备起来。
邵衍扶着宝知走过庭院,见厨房方向人来人往,二人对视一眼,皆心中有数。
梁伯父的书房位于梁府东面,占地大,开阔疏朗,正对正堂的庭院里栽满了桂木,左临水,水边栽了一溜合欢树。
本是小厮的位置由数名高矮胖瘦相似的黑衣人接替。
下人进不得门,宝知和邵衍绕过影壁,便见梁伯父与大堂哥正伴着一人喝茶。
正堂往上还要走六阶,那人本侧着头,听见声响,目光居高临下,凌凌落在宝知身上。
目光视及她隆起的小腹,邵闻璟眼底一寒,心口酸涩。
他知道她有孕,但现下一见,还是难以释怀。
才半年不到。
他们见面后邵衍该是如何日夜痴缠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