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昆顿先生的丑闻已经传遍了,所有人都会知道覃鹰和昆顿是同一个人,既然如此,如果由你引出夏思瞬女士,也能趁机把这个冤案了结一下?……你的想法?”
洛熔的瞳孔收缩了下,加强了聚焦,他的目光落在老顾问脸上,琥珀色的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他开始不明白老顾问的意图了。如果要揭开这个冤案,很多政治人物都会被牵扯其中,他不认为老顾问会撺掇他去做这种危险的事。
老顾问微笑着,意味深长地道:“请不要忘记,冤案的罪责都是昆顿先生的,和其他人无关。”
洛熔的表情有了变化,他的眼睛眯了眯,恍然地把脊背缓缓往后靠了靠。
原来老顾问提出的建议并不是疯狂的反叛,反而正是上头那些人的意思,把冤案的责任全都推到昆顿身上。反正昆顿人都死了,也无法辩解什么。
尽管如此,他也不会照做。
诚然,他对她怀着的情感自私卑鄙见不得光。
但如果还要再贴上一层“利用”的标签,他也不会愿意。
“谢谢您的建议,不过我暂时不会考虑。”他说。
老顾问把文件夹中的一些文件留了下来。
即将起身离开时,老顾问忽然又转过头,目光落在坐在沙发上看向窗外的洛熔身上。
“不过既然你选择不公开关系,那你背地里做小三小四小五的时候,尽量把事情处理得隐秘一些。只要不被人发现,不会很糟糕的。”
洛熔感觉耳朵里有些嗡嗡的:“什么意思?小三小四小五?”
老顾问笑:“你忘了吗?虽然她的丈夫的死亡在法律上已经解除了两人的婚姻关系,但前阵子不是还有一个年轻男子和她一起出入,刘顾问又送了一个男人过去,这不是有三有四了吗?”
洛熔笑了。
笑声很轻,在接下来的话语中很快散逸了。
他脸上的表情凝成无奈而嘲讽的神色。
“我怎么敢?”
这几个字是挤出来的。
洛熔的眼睛有些红了,干涸的红灼烧着,让他的神色看起来有些不同,失去了寻常的平静。
他如果是张三或者是李四该多好。
他如果是没有原罪的普通人该多好。
第56章
距离新闻发布会还有一天。
洛熔脸上消了肿, 受伤的地方结了平整的痂,基本上可以拆掉纱布了。
昆顿死后,他正式继承了希尔集团,这个时候顾问团也管不了他的私生活了,虽然顾问还是劝他悠着点,但至少现在他可以肆无忌惮地联系夏思瞬了,还可以正当地请她参观他的豪宅而不必在秘密基地里见面了。
他给她发短信:【今天晚上可以一起聊聊吗?听说有流星。我会准备零食和饮料。 】
夏思瞬赶到洛熔家里,被豪宅炫富炫了一脸。
她这才发现:她对财富的想象还是太天真了,虽然她本人是万亿富豪,但她对财富的印象还停留在“别墅”“大平层”“步入式衣帽间”等类。
她根本不会花钱!
她的奢侈水平是买一万包辣条和一百箱贴纸。
她认了这个穷人命,跟着洛熔上私人天文台。
程闻安原本也要跟着来,但夏思瞬拒绝了他的自动跟随模式,理由是他刚从希尔集团的实验室逃出来。
其实中间有很多她还不理解的环节,比如:景英纵明明知道她的异能,但景英纵背后的希尔集团似乎不知道,当然,只是“似乎”。再比如:希尔集团明明知道她和程闻安的关系,程闻安从实验室逃走后,他们却没来找她要人也没有过来灭她的口。她不知道这些到底是怎么回事,但也没空细究。
她怀疑其实她已经暴露了很多了,但是——爱怎么样怎么样吧,大祸临头了再说。
她象征性地做好避嫌措施就好,双方主打一个掩耳盗铃睁着眼睛闭只眼。
“天文台系统已启动,天气晴,能见度优秀。”
天文台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落地玻璃窗环绕着四围,中央矗立着好几台天文望远镜,另一侧是休息区,沙发和躺椅旁边有一个酒柜。
洛熔打开穹顶,弧形的玻璃面板从中心向外滑开,夜晚的风从打开的穹顶涌进来。
夏思瞬有点崩溃了。
她在这里确诊了穷人病!
她只能安慰自己:其实她还只是卖掉了一点点比特币变现,其他的都还留在市场上,还是浮盈,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还不是富人,所以不会花钱也是正常的。
这个天文台既可以用专业设备观测天空,又可以用肉眼观察星空,享受如同躺在屋顶上聊天看星星那种朴实的感觉。富人有时候就是那么无聊,会花大价钱去享受穷人享受的东西。
夏思瞬很朴实,所以她在躺椅上坐下,边吃零食边用肉眼看星空。
洛熔在她旁边坐着,他没有吃东西,双手搭在膝盖上,他戴着口罩,遮住自己大部分的脸,只露出眉眼:“你是怎么看我的?我明天宣布继承希尔集团,那之后你又会怎么看我?”
她直视他,用手指了指眼睛:“就这样看。”
敞开的夜空和天文台内部昏暗的灯在他脸上投下阴影,他的声音带了点笑:“你有时候会故意装傻。”
她说:“不是有时候,是经常,习惯性地装傻。”
洛熔盯着她,试探着问她:“程闻安的心意你知道吗?”
她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那么直白地揭露这件事,最终还是诚实地道:“我可能知道一点。”
“你准备怎么做?”
她摇头:“不怎么做,就这样。”
洛熔看着她的目光移开了分毫。他的瞳孔微微放大,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
“其实很多时候,你也知道我在想什么,对吗?”他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夏思瞬:“有可能,但我不知道你现在指的是什么,我只能说你不要想太多。”
“你假装不知道,甚至有时候连自己都骗。是这样吗?我理解得对吗?”
他的声音放轻了,声音透过口罩传过来有些闷闷的。
夏思瞬纳闷。对于程闻安那件事,她能理解,但对于洛熔说的他自己的事,她是真的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洛熔今天说的话有些许的攻击性。
因此她没有老实回答,反而用一种攻击的姿态反问:“难得糊涂。你没听说过这句话吗?”
他抬起头看着她,眉角的血痂淡淡的:“对察觉到的有些事实视而不见,难道不会感觉不舒畅吗?”
她直截了当地回答道:“把事情想得太明白,会感觉很累的。比如你,你现在不就是非常累非常纠结非常痛苦吗?”
洛熔口罩下的脸上表情僵住了,他怔怔地看着她。
她连忙补上一句:“我猜的。”
夏思瞬是这样的人。每当她觉得她马上就要触及真相了,而且这个真相是非必要的,她就会收手。
就像那时她已经猜到了半个基因核在程闻安身上,但她及时制止了自己继续深入思考下去的冲动。
不是那么重要的真相没必要了解,徒增烦恼。
确实,可能会像洛熔说的那样,有时候她会连自己都骗,装作看不见,真变成又聋又瞎的了,但她觉得这种没心没肺没烦没恼的生活很好,她很满意。
洛熔闭上眼睛,睫毛颤动了一下。
夏思瞬看天空。
听说今天有流星,她怎么什么都看不到。
她正在纳闷,却听到洛熔道:
“你说得没错,我明确地知道真相后,现在又累又纠结又痛苦。”
夏思瞬没有兴趣思考他知道了什么真相,为什么因此痛苦。
不过她今天晚上既然吃了他的零食,看了他家的天文台,她就有一种义不容辞的责任感。
她放弃看流星:“或许你可以勇敢点,你打碎陶土胚子出来杀掉昆顿时就很勇敢。”
洛熔顿了顿,道:“让我勇敢的东西,同时也会让我怯懦。”
她:“……”
好高深。
她倒了杯苹果汁,吨吨吨喝。
一饮解千愁,喝完那杯苹果汁,她有了灵感:“所以你找我来看星星,是在试探我吗?”
洛熔没有否认:“是。”
这回换他抬头看星空、假装很忙了。
夏思瞬怀疑他把她叫来看星星就是为了有个可以假装很忙的事可以扯开话题。
但既然是试探,那么也是情有可原的。试探人和人之间的界限,是最刺激最有意思的事情之一,因为随时有可能会爆炸,也有可能会发现宝藏,中途伴随着无数的尴尬。
她想着,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反而他好奇了。
“我觉得有意思。”
“哪里有意思?”
“这种乱七八糟没有主题的谈话,还有混乱无序一团乱麻的关系,我觉得我还挺能容忍混乱的。”
洛熔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他的手攥紧了一些,沉默地看了一会儿那台天文望远镜。
“我默认你允许我了。”他轻声道。
“我允许什么了?”她从一团乱麻的话语中伸出耳朵来,试图听得更清楚点。
装傻确实是好,但装傻也会遇到一些问题:那就是她会在不知不觉中把局面搅得更乱。
现在,她隐约猜到了一点他在试探她什么,她不想把这个真相揭开,也不想思考这个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