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利亚得身上,操纵线密密麻麻地爬上来,从那条手臂蔓延开来,迅速穿过镜面的隔阂,爬上肩膀、颈部、头部、腰部、腿部。
空间的阻隔被打破了!
墙壁、天花板、地板、窗户、桌椅全都被吞噬,消失不见,只有那面镜子所代表的光块依然明亮地闪烁着,像一扇通向异界的门。
整个屋子在瞬间之内被虚无空茫的空间笼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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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照黎的能力“心灵空间”发动了。
与此同时,并不在现场的任惠心的能力“概率契约”也发动了。
【如果那位穿越两个空间的异能者在开启对峙的二十分钟内决定彻底切断联系关闭异能通道,那么他会变成梁照黎能力中通向异空间的门,除非辛见清阻拦他。 】
这是夏思瞬一开始联系商凌的时候拜托任惠心的事项。
她断定辛见清最终还是会舍弃自己的手下,辛见清果然这么做了。
“这是博弈。谁都没有绝对力量,谁手中都有几张牌,谁都有反杀的机会,这样才有意思。但只有看破敌人内心的才会赢,对吗,辛见清?”
这下,在同一个空间,她把这句话还给了辛见清。
第124章
热气蒸腾上来, 仿佛异空间。
秦张的晚饭面条煮好了。
虽然在片刻之前他还遭受过不明异能者的威胁,但该吃晚饭还是得吃。
就在他把汤勺放下时,新的预知到来了。
秦张从衣服口袋里拿出纸笔, 记下新的三句话。
新的预知出现,这说明之前的预知中最后一句话“你有没有什么想要做的事了”也应验了。最后那句话大概率是由夏思瞬说的。
秦张把便签纸折好。
“看来她得手了。”
*
跨越两地的异空间建立起来了, “门”是异能者利亚得。空间内四周边界模糊,光源不知从何而来,却没有任何阴影可供藏身。
辛见清引以为傲的决定是在假死后远逃海外,在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安静小镇里安定下来,“距离”是她的底牌之一。
此刻, 辛见清缓慢地转过身, 目光在这个陌生的空间里扫过一圈。
她在找她的另一个助手齐雁道,“隐形”异能者。对于辛见清来说,齐雁道是她的底气。虽然齐雁道总是一副存在感很低的模样,但辛见清知道她不简单。
然而, 齐雁道现在却并不在这个空间内。
辛见清环顾四周,再次确认齐雁道的缺席。
不知在什么时候,或许在这个空间搭建起来的时候,齐雁道就离开了这个范围。
辛见清的肩膀缓缓松了下来。
她竟微笑起来:“看来我输了。”
夏思瞬看向眼前这个算是第一次见面的敌人:“你的另一个助手呢?”
辛见清耸了耸肩,语气随意:“不用找了,她不在这里,她走了。”
辛见清前后的语气发生了一些变化。先前,辛见清无论是说什么话,都有一种还在布局设谋的感觉。现在的辛见清似乎失去了某根支柱,有种释然和绝望的感觉。
这种前后的改变似乎不只是“异空间建立失去主动权”这个契机那么简单。
夏思瞬隐约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那个消失在这里的第二个助手身上有着更大的秘密。而那人的不在场让辛见清彻底失去了求生意志。
“她对你很不一样吗?”夏思瞬问。
辛见清轻笑着嘲讽:“你要动手就动手,在这里说什么废话?”
夏思瞬没有如她所愿:“很遗憾,我并不是那种杀人很利落的家伙。我还有话要问你。”
辛见清抬手,指向被控制线缠住无法动弹的利亚得:“我知道你要问什么。别杀利亚得,让他带你去找觉苏和小球。”
利亚得猛的挣扎起来:“我才不会——”
控制线骤然收紧。
潘颖游的动作毫不留情:“由不得你。”
辛见清看向利亚得,只叫了他一声名字:“利亚得。”
并没有掺杂任何具体的命令,但利亚得安静了,他的眼神灰暗下来。
辛见清这才重新将视线移回夏思瞬,脸上假笑的伪装彻底褪去:“还有什么话要问?”
很多时候,辛见清都会用那副政客般的虚伪而志在必得的笑应付别人,就连平时也不例外。但现在她露出了冰冷的、野兽一般的眼神。
夏思瞬仍然追问着:“你的另一个助手对你来说似乎真的很重要,把那个人的情况告诉我。”
辛见清沉默了一下:“齐雁道,我只能告诉你,她叫齐雁道——其余的我也不知道。”
夏思瞬向辛见清走去。
辛见清注视着她,眼中依然是那种在她脸上很少见到的毫不掩饰的锋芒:“我想喝杯茶。”
“抱歉。”
“收容所的问题很快会爆发,我希望能看到。”
“抱歉。”
“那些人暴毙身亡的样子我也不能错过。”
“抱歉。”
“刚才你问我还有没有事要做,其实我还有很多事想做。”
夏思瞬走到了辛见清面前。
辛见清低下头来,失望地低声笑了一下:“我以为你会答应我的临终愿望。”
夏思瞬看向辛见清的目光有些冷酷的怜悯,她伸出手,像为她按手祈祷一样:
“祝你见到那个新世界。”
*
一个在社会上身份已经死亡的人,不会再死一遍。
因此报纸上、新闻媒体上不会再刊登辛见清的讣告。
利亚得有些发愣。
恍惚之间,他好像回到了年幼时,在与现在截然不同的灰暗街景中穿梭着,寒风里报纸飘落,其上黑白的肖像照片躺在满是泥水的地面上。
鄢红铃和辛见清不一样,两人还是不一样的。辛见清最讨厌成为像她的祖宗鄢红铃那样的人,又或许只是讨厌鄢红铃的结局。
那他呢?利亚得自己呢?利亚得不知道。
他只是突然有点想念家人了。
一百多年过去,他的家人早早地离开,而他独自一个人活了很久很久,久得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将要做什么。他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所以跟随了辛见清。
利亚得知道洛熔不该死,夏思瞬也不该死,可是辛见清就该死吗?辛见清不该死吗?他一时间分不清谁对谁错。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事情是不能用“对错”来分辨的呢?
或许人本来就不应该活那么长久。至少不应该独自活那么长久。
妈妈。
他又只剩一个人了。
利亚得感觉嘴里发咸。
他以为是又吃到了多年前的香肠。可他回过神来,才发现是眼泪流下来,流过嘴唇。
他已经活了一百五十岁,但此刻他竟然没出息地哭了出来。
“我可以为你们所用,我想看到辛见清没机会看到的东西。”利亚得像个孩子一样流着泪道。
他听到了夏思瞬的回答——她并没有回答,而是问他:“你先告诉我,齐雁道是什么样的人。”
利亚得恍神的瞬间,发现周围的异空间已经撤去,但他显然从异国他乡的小镇房屋里转移到了池明材的家中,头一抬就能见到仍然被绑在窗边的池明材。
控制线依然绑着他,他和池明材像砧板上的肉遥遥相望一样,彼此看了一眼,心情复杂得很。
利亚得不想说话,免得被池明材听出他的声音,他别过头去,装作自己哑了,示意出去再说。
直到夏思瞬妥善处理池明材后,利亚得才开口了。
“齐雁道是个奇怪的人,她不知道为什么就跟着辛见清了,比我还早,也没见她提过家人什么的。”
“她平时都用隐形,像空气一样,神龙见首不见尾,这次又不知道逃到哪里去了,墙头草!”
夏思瞬却认为齐雁道的消失并不是“墙头草”那么简单。
辛见清对于齐雁道的不在场感到绝望,可见齐雁道对于她来说很重要,甚至是定心丸的存在。
况且能在异空间到来之前提前离开那个范围,齐雁道自己也有点本事。
潘颖游双手抱臂:“希望那个叫齐雁道的不要给我们节外生枝搞事。”
“你叫利亚得是吧?现在可以带我们去见那个什么核尾首领了吧?”
夏思瞬却道:“先等一下。利亚得,你能从镜面里把监视的人直接带过来吗?”
利亚得脸色白了:“可以是可以,但……我可不敢对觉苏这么做!”
“小球呢?”
利亚得听到并不是让他单挑觉苏,松了一口气:“小球是可以的。”
潘颖游一边给利亚得松开控制线,一边困惑:“什么小球?核尾我能理解,但小球为什么是小球?”
夏思瞬解释:“我把它当作乳酸杆菌国的国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