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思瞬又重复道:“你没听到吗?我知道。”
以前她不会这样说的,她会习惯性地装傻。甚至在洛熔问她的时候,她说难得糊涂。但现在她想说清楚。
银粉说过,如果被这样的人选择并接纳的话,她会觉得自己是一个很有价值的人。或许被爱的需要就是这么简单而已。
所以她认为她说得完全没有任何问题,她只是想告诉艾泱她选择了他、他是一个很好的值得信赖的人。
艾泱想了半天,无可奈何地低声道:“……我听到了。”
不在同一个频道上,和她没什么好说的。
他无奈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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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夏思瞬总觉得艾泱好像瞪了她一眼。
事情解决。
夏思瞬和艾泱两人重新回到原地。
就在这时,艾泱突然又有话说了,他再次问她:“不管我们之前是什么关系,你仍然会接纳我作为同行伙伴吗?”
潘颖游吹了一声口哨,然后评价道:“啧。”
在潘颖游的眼中,艾泱的行为简直是当面的挑衅。两人背地里说说就算了,放在明面上说,意味就不一样了。
梁照黎看向夏思瞬,他此时也不管自己的什么异能了,他完全被这个小插曲裹挟进来了。
夏思瞬倒是没有想那么多,也没有问潘颖游那声“啧”到底是什么意思,她理所当然地道:“那肯定。”
艾泱应了一声,他微笑起来:“知道了。”
因为刚才夏思瞬和艾泱是在别处说话,梁照黎没听前因后果,他完全蒙在鼓里。
这下,两人的默契让梁照黎觉得他成了多余的。
他听不懂了。
他变成局外人了。
夏思瞬打开包,准备拿出睡袋的时候看到了那副怪物皮套。
她把怪物皮套抖出来,兴致勃勃地对梁照黎道:“这是你。”
梁照黎似乎心情有些沉郁,可能是因为找不到这个无尽空间的解决办法。
他的嘴角上扬,迷茫地冲她露出一个微笑:“嗯。”
夏思瞬重新把怪物皮套塞回包里。
就在这时,梁照黎拉住了她的手。
她愣了一下。
他抓过她的手,轻轻地把脸埋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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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经找到原因了。”他说。
她问:“是什么?”
“这个空间会存在,是因为我想保护你,我不想你再遇到外界的迫害了。”
他依然把脸埋在她的手掌心里。
她沉默了一会儿,思考他的话。
她看向远处的月亮和树林。
他说的可能是真的。毕竟梁照黎也不是蠢蛋,他察觉得到自己内心的想法,那些并不理性的、深藏起来的想法。
“没关系,那我们也可以一直待在这个空间里。只是你得先让潘颖游和艾泱出去吧?”她低下头,在他耳边安静地对他道。
“至于我们两个,如果你想要出去,我可以陪着你,如果你不想出去,希望一直待在这里,那也没关系。”
梁照黎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以为她会生气的。因为他用这样的想法想把她困住,用拙劣的想法自以为是地想要“保护”她。
可为什么在听到这样离谱的理由后,她还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在这样一个不受控的空间里,你会死的,我也会死的。”他低声提醒道。
“我已经活够啦,”她摸了摸他的脸颊,“但是你还没有好好地快乐地活过,所以无论你是什么愿望我都可以满足你。”
他的嘴唇触碰到了她的掌心,听到这话,却越发觉得难受。
可我不希望你是因为责任和愧疚才选择我的。
我不想让你自责。我不想让我变成你的“义务”。我不想让你见到我的时候只能想到我的痛苦和我的付出。
我也想像其他人那样,可以一身轻松地被你爱。只是因为我是我,而被你爱。并不是因为我为你做过什么,而被你爱。
如果我受过苦、付出过什么,那是我自己让自己受苦、自己愿意付出的,和你无关。你不欠我的。
我可不可以那样轻盈地被你爱?可以吗?
他说不出口,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她给他的爱一定是掺杂着爱、责任、愧疚以及承诺的复杂的混合物。
这是祝福,也是诅咒。
他没有说话:“……”
夏思瞬摸了摸他额头上的角。
她发动了异能。
【思瞬的命令】
【请做出选择:离开这里或者永远留下? 】
无论你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我都会给你力量。
第117章
小梁在坎青区的一个小渔村长大。
他父母早亡,被扔在姑姑家里,没什么存在感,他出或他入,没有人会注意到。
因此他经常的去处就变成了邻居小夏家里。小夏每天都会鼓捣一些奇形怪状的事物,她似乎总有一些有趣的想法, 她话不多,性格不锋利,软软的像橡皮泥。
小梁和她很合拍,两人一起上学一起长大。
明明是那么熟稔的关系,但是手不小心碰到手的时候,小梁也会立刻缩回手,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别过脸的时候嘴角翘起来。
成年的时候, 两人按例去做长生种检测,幸运的是, 两人都是长生种。
做完长生种检测,两人去给自己改名字。这是政府给长生种的一次统一改名机会, 因为这可是要用上好几百年的名字。
小梁和小夏分别从改名所回来的时候发生了如下交谈:
“我现在该叫你什么了?”她问。
“梁照黎。”
“梁照黎?”她再次确认。
“嗯。”
“梁照黎!”她又叫了一遍。
“嗯。”
“梁照黎。”这回她是带着玩笑的意味叫的。
他一边应,一边笑:“你呢?我该叫你什么?”
“夏思瞬, 瞬间的瞬。”
她的名字改得并不多, 把之前的思顺改成思瞬了。长辈给她取名的时候希望她顺顺利利,这本是好的, 但她觉得“顺”这个字眼里还含有“顺服”这个含义, 她不太喜欢。
“是什么意思?”
“……很鸡汤,你真的要听吗?”
“要听。”
“就是把握每一个瞬间之类的,或者说百年如同瞬间……”她说到这里的时候脸都红了。
她很容易替自己尴尬,更何况是解释自己取的名字背后有多么励志的含义。
因为这种事而脸红的小夏真的好可爱。
小夏在表达感情的时候容易含含糊糊,也是因为她容易尴尬。她基本上只用行动来表明自己的喜欢。
好在小梁长嘴了,于是两人顺利地结婚。
长生种的婚姻并不稳定,大家都默认这是十年、五十年、七十年就会结束的旅程。所以他和她也约定了五十年后如果要离婚就去找新的伴侣。
但结婚五年后她就出事了,那个政府机构内部的岗位反而为她招致了痛苦。她二十八岁的生日在法庭上度过,二十九岁,她坐上了去永久岛的船。
梁照黎站在岸上,看着船离岸越来越远,却什么都做不了。
如果他生性就恶,或许事情还会有点转机,他会采取法律外的举措。但他偏偏是最普通的人,毫无还手之力。
善良本分的公民是最脆弱的群体。就连报仇,都是本本分分地搜集证据、在法律框架中寻找出路做翻案平反的准备。
可他面对的是庞大的财团和权力机构,是已经编织得天衣无缝的谎言。
翻案的过程持续了很多年,也构成了梁照黎奔波的大半生。
每次他去探监的时候,都会瞒下这件事,他不希望她为他感到担忧。
在狱中,她会写信给他。
她暗示过他:按照法律规定,我们现在这样的情况是可以离婚的,你可以另找伴侣。
他当作没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