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走,快进去,外面冻死个人哩。”
二虎对着身旁的黑衣小少年喊道。
小少年用他还不甚流利的赵语颔首道:
“多谢。”
待二虎推门进来,满屋的人都往门口望,听到动静,躺在火炕上的始皇崽也歪着小脑袋往门口瞧。
小少年一进入门就与赵康平视线对了个正着。
原以为便宜女婿会派来一个威猛陕西大汉的赵康平一家子瞧见走进来如修竹的俊秀小少年,全都错愕的瞪大了眼睛。
“小子拜见国师,拜见国师夫人,拜见国师母亲,拜见国师岳父,拜见国师姑娘,拜见,拜见国师外孙。”
听着小少年操着不熟悉的赵语弯腰拜了一圈。
赵康平遂从坐席上站起来,拧着眉头对着只堪堪到他肩膀的小少年开口询问道:
“你今年几岁了?”
“回国师,小子今岁十五。”
赵康平面无表情地说道:“别糊弄我!山东诸国用年龄十五岁来给男丁区分成年否,你们秦人可是用个头来区分的,就你这顶多一米六的个子,在秦人还属于未成年呢,你有十五岁?”
小少年闻言不由尴尬的摸了摸自己高挺的鼻子,用稚气未脱的声音道:
“国师,小子出生在秦王三十五年岁末嗯,岁末的最后一天,刚出生一岁,第二天就两岁了,今岁是秦王四十八年,就是虚岁十五的。”
古人确实基本上都是按照虚岁算年龄的,一出生就是一岁,一翻过年就是两岁。
按照后世的算法,始皇崽是月龄三个月大的小宝宝,在如今其实就是一岁了。
赵康平在心中算了一下时间,一言难尽地说道:
“感情你现在才十三周岁零三个月大?”
“额……对。”
敏锐的感觉出来赵国师对自己年龄很不满意的小少年,忙开口道:
“国师先生,您别看小子年龄小,但我很有用的!我的剑法很好,射箭的准头也很高,请您收下小子做门客吧!”
“不行,我这儿不要未成年人做门客,你从哪儿来就回哪儿去吧。”
赵康平摆手,心中对便宜女婿的不喜又加了一笔,这是什么傻叉女婿?一上来就给他送来个未成年?!怎么着?还想要让他养着啊?
看到国师不要他,国师夫人,国师母亲,国师岳父,国师姑娘也都摇头拒绝,甚至躺在那不知道什么床榻上的小娃娃都不感兴趣的将小脑袋重新转了回去。
小少年急了立刻单膝跪地对着赵康平大声道:
“小子蒙恬出身将门之家真的很能干的!请国师先生收下小子!”
刚转过身子的赵康平听到小少年的话,眼皮子重重一跳“唰”的一下就转过身子低头看向单膝跪地的小少年,满眼愕然地开口询问道: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你叫什么?”
安锦绣也满脸难以置信的从坐席上站了起来。
赵岚也想起上辈子读书时那反复背诵默写的《过秦论》中的经典段落“乃使蒙恬北筑长城而守藩篱,却匈奴七百余里;胡人不敢南下而牧马,士不敢弯弓而抱怨。”
她不禁笑着将自顾自在暖炕上捏着布老虎的鼻子玩耍的正欢的政崽抱到怀里,指着门口的小少年,示意自家儿子看,同时在心中感慨道:[政啊,你还没长大呢,你的蒙大将军就先来找你了。]
蒙恬不知道为何国师一家人听到自己名字会如此惊讶,他的大父蒙骜虽然现在在秦国已经被封为了上卿,他父亲蒙武也是秦军中的知名将领,可惜他们家祖籍是齐国的,在秦国的根基目前也就是他大父、父亲两代人,与老秦贵族们相比,根基还是很浅的,是以一听到老秦王有意将自己送到邯郸来保护秦王稷认定的第四代曾孙继承人,蒙恬当即就启程北上了。
桂、壮、花也被自家老爷的反应给搞得迷惑了,难道蒙氏一族在秦国的名声已经经营的如此之大了吗?
看着英俊的小少年不开口,似乎是被吓住了,赵康平当即弯腰将单膝跪地的小少年薅起来,眼睛发亮地询问道:
“我来问你来答。”
蒙小少年点了点头。
“你大父可是叫蒙骜?”
蒙恬颔首:“是的,大父乃是秦国上卿。”
“你父亲可是秦将蒙武?”
蒙恬跟着点头:“是的。”
“让我猜一猜,嗯……你叫蒙恬,那想来你还有个弟弟叫蒙毅喽?”
听到“蒙毅”二字,蒙小少年瞳孔地震,而后一双长目秒变星星眼:
“国师先生真乃神人也!恬的弟弟刚出生一个多月,父亲还没有给他起名,母亲是想给他喊‘毅’的!”
“哦……”赵康平笑呵呵的用右手捋着下颌上的短须,努力回想着上辈子的记忆,欸?蒙恬好像是比始皇大几岁的,又似乎是与始皇同龄的,也像是比始皇小几岁的,毋庸置疑,现在的蒙恬似乎早出生了几年。
他转头看向自己的妻子,安锦秀笑着点了点头。
夫妻俩一个眼神就明白对方的意思了,赵康平对着眼前的小少年说道:
“恬,你年龄还是太小了,我不能收你做门客,否则就是压榨未成年人了。”
蒙恬一听自报家门都不行,险些都要急哭了,脱口就道:
“没关系!恬很能干的!恬愿意被国师一家压榨的!”
赵康平闻言不由被逗乐了,摇头失笑道:
“我门下如今尚未收到满意的门客,我手中的事务也很繁杂,你无力做好的。”
蒙恬听到这话不禁眸光暗淡的垂下了脑袋,完蛋了,任务完不成了。
“不过,我外孙倒是缺个玩伴,你可愿意住在我府上陪他长大,一同练武,和他一起读书?”
听到这急转弯的话,蒙恬霎时间再度亮起星星眼,看向正戴着虎头帽,一脸好奇望着他的漂亮小奶娃,当即猛点头,拱手作揖道:
“恬之所愿!”
下一瞬,有“咕噜咕噜”的声音响了起来,听到自己肚子发出的声音,蒙小少年瞬间脸色通红、耳朵、脖子红了个彻底。
赵康平也被逗得哈哈大笑。
正所谓“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十三岁的小少年正是胃口大如牛的时候,吃的多,饿的快。
他笑着看向自己夫人。
安锦秀也笑着走上前,对着蒙小少年温声道:
“你随我来,庖厨内温着有豆花,我给你舀一碗。”
“嗯,多谢国师先生,多谢夫人。”
蒙小少年红着脸随同国师夫人走出炕屋,等到庖厨内后。
安锦秀捋了捋袖子,掀开盛着豆花的陶釜木盖子,左手端着一个大陶碗,右手拿起大木汤勺舀了满满一大碗的豆花,而后对着蒙小少年询问道:
“恬,你是爱吃甜食,还是爱吃咸食?”
古人对甜味是有执念的,小少年不好意思地说道:
“夫人,小子爱吃甜的。”
爱吃甜食能把匈奴打得嗷嗷叫的蒙大将军。
安锦秀眸中尽是笑意,拿起小木勺子从蜜罐子中舀了大大一勺子的蜂蜜加进了陶碗中。
待到小少年吃到美味的甜豆花时,瞬间惊得瞪圆了眼睛。
……
守在门外远远观望的秦人士卒们,怎么都没想到他们正在外面探头探脑的猜测着蒙骜上卿的嫡长孙什么时候会被国师赶出门时,蒙小少年已经捧着大陶碗,拿着木勺子,吃甜豆花吃的头都埋在碗内抬不起来了。
当夜,蒙小少年顺利在赵府内安家落户,还被安排进了中院带火炕的炕屋内。
他很想提起精神出门去寻士卒们打一声招呼的,可是洗漱泡完脚后的小少年,肚子饱饱的,暖炕热乎乎的,被子和枕头里面不知道塞了什么捏起来异常柔软,小少年一沾上暖炕就疲惫的沉沉睡去了。
……
夜色一点点褪去,天光一点点大亮。
新的一天赵家人开启了新的忙忙碌碌。
蒙小少年一夜好眠,清早,精神奕奕的从中院跑到赵家人居住的后院。
赵康平看到小少年,当即笑着招手道:
“恬,快过来用早膳,今早喝羊肉汤!”
蒙小少年眼睛一亮忙迈腿跑过去。
羊肉汤内加了不少空间内后世才有的香料,闻起来几乎没有一点羊肉的膻味,从未尝过的美味羊汤进入蒙小少年的嘴巴里后,香味在舌尖蔓延,小少年再次如昨晚一样吃得抬不起头来。
看着蒙小少年吃的如此香的模样,赵康平一家子都开心不已。
赵康平将吃饱肚子的外孙从婴儿车中抱起来,看看政崽,再看看小少年,行了,未来这俩人就养在一块吧。
用完早膳后,王奶奶又去庖厨了,安外公和安锦秀坐着马车去医馆。
赵岚抱着儿子回炕屋内画农具的图绢。
赵康平带着蒙小少年熟悉赵府的布局。
大虎、桂、壮仍旧带着今日份的豆芽,豆花,豆浆和豆腐赶着马车去食肆开门了。
二虎也赶着牛车出门了,车厢内放着俩录音大喇叭。
大喇叭是充电款的,从空间内取出来的电量很充足,白日用完电后被赵康平回收进空间新的一天拿出来后电量就恢复成穿越前的满格电了。
牛车晃晃悠悠的走着,重复播放的女声和婴儿声在大北城洒下一路,渐渐的在城外乡邑也响了起来。
一个月前出现在邯郸城外,身着素衣、长相奇特的男人,此番再次出现在乡邑的黄土路上时,整个人看起来落魄极了,背在背上的行囊都消失不见了。
他怎么都没想到上个月他刚刚走出赵国,到达韩、赵、魏三国边境的三不管地带就被一伙强盗给打劫了!不仅把他最后的盘缠抢了!竟然还把他煮饭用的炊具也给抢了!
男人简直欲哭无泪,无奈只得又回到了赵国。
身上没钱、没粮,他几乎是一路讨着饭回到邯郸的。
幸好现如今有了地窝子,还有了黄豆发豆芽的法子。
有学问、识字的人在庶民们心中是有崇高地位的。
赵国乡间的庶民们看到这长相奇特的回头率百分之两百的燕国男人,虽然不能给他珍贵的粮食,但是豆芽菜还是能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