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不丁被冠上了一串祸国妖妃的罪名,艳夫人简直都懵了。
出身卑微、行为放荡她承认,假借巫蛊之祸整死了姬玳母子俩她也承认,可是破坏赵国国运这顶重于泰山的大黑帽子究竟是怎么扣到她脑袋上的?是她拦着赵偃不让他处理朝政吗?是她拉着郭开让郭开肆意陷害忠良了吗?骂她放荡,难道她的衣裙不是被猴急的赵偃给扒掉的?赵迁是她一个人生出来的?!
艳姬即便没读过多少书,骨子里也不是一个什么善良的人,可一听到这般编排摸黑她的话,也立刻瘫软在地、拍着自己的大腿悲痛地嚎哭了起来:
“君上!您怎么能这般污蔑臣妾!您是知道的,臣妾跟您的时候可是处子之身啊!”
“阿母,阿母……”
瞧见母亲哭了,赵迁也吓得搂着母亲的脖子嚎啕大哭,他虽然年纪小,但也知道白绫是干嘛的,黄泉路是什么意思。
看着老宦者手一挥,身后几个年轻力壮的宦者就扯着长长的白绫朝他们母子俩走来。
赵迁一个小孩儿立马又惊又怒又恐惧地从坐席上站起来,伸开两只短胳膊,小脸通红地对着面前走来的宦者哭声尖锐地拳打脚踢道:
“你们这些死太监快些滚开!你们竟然胆敢假传王令!本公子这就去找父王!一定要让父王把你们用刀活剐了!”
瞧着自己年幼的儿子像是一只勇敢的小鹰一样,伸开双臂妄图想要保护她,瘫坐在地板上的艳姬眼泪流得更多了,一颗心酸酸胀胀、堵得厉害,总算是明白一个国君的心狠起来有多狠了,宠着她的时候恨不得为她对抗整个赵国,顶着莫大的压力也想要把她册封成姬后,找人背锅的时候,也直接就把所有污水都泼在了她的身上,不仅要让她背负一身骂名,顶着“祸国妖妃”的污名彻底在史书上遗臭万年,还能够冷心冷肺地活活用白绫勒死她!
赵王想要杀掉一个后宫的女人,身为王后的姬玳都无法抵抗,她一个被郭开捧起来的女人又能如何反抗呢?
看到自己幼小的儿子像是一只被困住的小兽一样疯狂地在一个青壮宦官怀中挣扎,瘫坐在地板上的艳姬双腿发软的根本爬不起来逃跑,只能惶恐落泪地用双手撑着身子往后挪动,可惜等她退无可退之时,那几个扯着白绫的宦者还是生猛地扑了上来。
“不要!”
“不要……”
坐在地板上的艳姬被两个宦者死死地按住了双腿,另外两个宦者将长长的白绫绕到她细腻白皙又纤长的脖颈上,一左一右地狠狠往外拉。
脖子的疼痛、窒息的痛苦让艳姬疯狂在地板上挣扎,两只纤纤素手照着紧紧缠绕在脖子上的白绫猛抠,用凤仙花包出来的鲜红指甲被抠裂,一片片指甲盖被翻起,混着落下来的眼泪,血呼拉碴如片片梅花一样落在了褐色的木地板上。
“阿母!阿母!”
“你们这些杀千刀的死太监快快放开我阿母!”
亲眼看着自己母亲挣扎的力度越来越小的赵迁哭声震天,险些要在年轻的宦者中哭晕过去。
意识越来越模糊的艳姬,伸出了鲜血淋漓的右手,泪眼婆娑的望向自己儿子,音调不清地艰难念出个“迁”字,而后只听到一声脆响传来,艳姬充血的眼睛瞬间瞪得特别大,一圈圈白绫被宦者给扯开,头脑软软歪在一旁的美妇也“砰”的一下重重倒在木地板上。
“阿母!!!”
一声凄厉的幼儿哭嚎后,赵迁就双眼一翻哭晕在了宦者怀中。
当夜,邯郸上空雷声大作,下起了一场噼里啪啦的大暴雨。
小小的赵迁躺在床榻上,小脸烧得通红,在他身边只有一个神情凄惶的乳母陪着。
电闪雷鸣之中,他一直在嘟囔着喊着“阿母。”
然而他再也看不到自己母亲了。
整个邯郸城都知道,当今赵王疯狂地爱着一个卑微的倡女,要千方百计地把倡女捧到国母的位置上,还要把倡女所出的次子捧到储君的位置上。
可惜,处死倡女的王令是赵王偃亲口说出来的。
他那宠爱的次子躺在床上起高热时,赵王偃一点儿想来看看的念头都没有,整个人如同发疯般地在自己的寝宫中甩袖着大吼大叫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你们快些去给寡人仔细找!寡人不相信这一百多年了的宫殿群中竟然连一条直通城外的密道都找不到!”
“滚啊!快些滚去给寡人找啊!”
“诺!”
“诺。”
电闪雷鸣之中,狂风骤雨之下,命比苦菜都苦的宫人们被迫冒着大雨与惊雷,一遍遍在宫殿群中穿梭着为君上寻找那能逃生的密道。
豆大的雨点子将整个邯郸都浇得湿漉漉的。
雨停之后,又是艳阳高照、万里乌云的好天气。
四月十四,邯郸城被秦军包围的第十日。
夏日的太阳越来越大了,气温也越来越高,城中的氛围也变得越来越诡异了。
连驻扎在城外的秦军们都有些隐隐待不住了。
下午时分,头顶之上明晃晃的白日刺的人眼睛都有些睁不开。
一辆黑色的越野车碾压着黄土路上的野草,缓缓驶进了秦军的营地。
正犹豫着要不要强势破城的王翦,一听到守营士卒禀报国师和赵括少良造来了!
他心中先是一惊而后就是狂喜!立刻迈腿匆匆走出营帐。
第255章 赵国灭亡:【偃薨开亡】
等几人冲到营地外时,远远就看到身着一袭藏青色夏袍的国师正侧头对着旁边穿着月牙白长袍的赵括说着什么。
皮肤黝黑被太阳光晒得直发亮的王贲一看到自己老师,跑得比他亲爹都快,离得老远,就边挥舞着右手,边扯着大嗓门高兴地大声吆喝道:
“老师!老师!这么热的天儿,您怎么还大老远地从都城跑来了?”
赵康平闻声转头后望,看到一马当先跑得最快的王贲,眼中也有了笑意。
等几人全都跑到他身边后,他笑着抬手拍了拍王贲的肩膀,而后对着目光困惑又带着一丝喜悦的王翦笑着颔首认可道:
“翦,你做得极好,这里的情况君上已经知晓了,走,咱们去你营帐内细聊。”
“诺!”
王翦心中松了口气,忙请着国师往营帐内走去。
……
夕阳西下,当在主营内坐了一个时辰的伐赵主将和副将们齐齐听完国师的话后,全都兴奋了。
王贲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自己老师询问道:
“老师,君上真的想要一战打两役吗?”
赵康平低头抿了一口温水看着王贲点头笑道:
“贲,你放心吧,这个时候草原上的胡人们正活跃呢,驻扎在北境的李牧根本不可能离开那里,他也很清楚,他就算是急急忙忙带着士卒赶来邯郸了,也于事无补。”
“只要解决了赵王室,拿下邯郸,赵国其余的城池不攻自破。”
一听到自己老师这话,王贲恨不得能够立刻冲进邯郸城,把赵王偃给砍了。
王翦也有些心潮澎湃,看了看国师,又瞧了瞧神情平静的赵括,不由试探地询问道:
“国师,那么咱们什么时候破城呢?”
赵康平握了握手中的陶杯,闭眼道:
“明日清早,老夫亲自领队。”
杨端和一听这话,忙摇头道:
“老师,您身份贵重只要留在营地内等待好消息就行了,再不济等到城破后,您再随我们进去,破城之时乱糟糟的,刀剑无眼,飞箭乱射,若是您受伤了该这么办呢?”
跪坐在一旁的李信虽然没有在国师府内待过,但也觉得国师亲自领队破城这事儿实在是太冒险了!
赵康平摩挲着手中的陶杯,神情有些复杂地摇头道:
“端和,赵人与韩人的情况不一样,邯郸和新郑也是截然不同的境遇。”
“这儿毕竟是我的根,我觉得破城之时,我应该给邯郸的庶民一个交代。”
听到国师这真诚的话,杨端和等人面面相觑。
王翦敛眉深思了一下赵国的情况,又掂量了一下国师的巨大影响力,只得点了点头,表情严肃地看着国师说道:
“国师,您明日可以领队,但是翦只给您一个时辰的时间,且您必须全程坐在您的黑色铁兽内,不能靠近邯郸城楼。”
“可。”
老赵笑着颔首同意。
坐在他身边的赵括看到王翦望向他的目光,也温和地点头笑道:
“王翦将军请放心,括明日会紧跟在国师身边,贴身保护国师的。”
听到赵括这话,王翦心中的担忧也瞬间消去了许多。
漆黑的夜色慢慢降临,很快的又一点点被黎明擦亮。
朝阳慢慢从东边升起时,秦军营地内草叶上的露水也飞快地被蒸发。
看着头顶之上遍布的朝霞。
一大清早起来忙碌的邯郸庶民们不仅有些可惜,这么多的云彩,兴许又要迎来大雨了。
今日是秦军们围城的第十一日。
王城、小北城中的邯郸上层贵族们就像是一根紧紧绷着马上就要断掉的弓弦一样。
文武百官们全都眼睛遍布着红血色丝、穿着皱巴巴的官袍齐聚在赵王的寝宫内。
赵王偃的脸色已经憔悴的不能看了,眼眶下的黑色眼圈也已经变得漆黑一片了,甚至因为掘地都没有在宫中找到一条能直达城外的密道,再加上多日睡眠严重不足,让他的情绪变得更加暴戾!更加易怒了!整个人的脑袋都没有往昔那么灵光了。
从后宫而来的宦者小心翼翼走进来时,看到的就是君上那表情极其难看的面容,他思及自己即将禀报的事情就忍不住心生怯意,但是又不敢不报,只能硬着头皮、眼睛通红的哭着上前下跪禀报道:
“启禀君上,迁公子一刻钟前没了。”
“什么”
听到宦者禀报的骇人消息后,跪坐在群臣之前的郭开最先失口喊了出来。
其余的百官们也都震惊的面容大骇。
思绪迟钝的赵偃怔怔的放下了撑着疼痛额头的手,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宦者厉声询问道:
“你说什么?!”
“你在给寡人说一遍!迁怎么了”
被君上突然提高的音量给吓得心肝一颤的小宦者边忙哭着在地板上砰砰砰的磕头,边声音颤抖地小声道:
“启禀君上,迁公子已经发高热了好几天了,太医令也给小公子仔细看过了,可惜……可惜,呜呜呜呜,小公子没能熬过去了,辰时初的时候就咽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