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过了一刻钟的时间。
姬清才再度睁开了眼睛,她抿了抿唇,有些难以启齿地开口道:
“若是我选第二条路,到时候真的有能力做官了,你,你覆灭韩国后能不能不屠杀韩王室,他,他们毕竟是我的骨肉血亲。”
嬴政听到这话,思忖片刻才回道:
“以后究竟会发生什么事情寡人也不知道,目前寡人没有血洗韩王室的心。”
姬清听到这种回答也松了口气,如果嬴政真的一口保证“绝不屠杀韩王室”,她还不敢相信呢。
“行,我听你安排去学宫读书,那你什么时候安排我假死出宫呢?”
“等到五国伐秦的战事结束吧,这段时间你可以看看我给你带来的这些书。”
“嗯。”
姬清颔了颔首。
瞧见嬴政从坐席上站起来,抬脚往净房那边去,她又瞬间紧张了起来,纳闷地看着嬴政的背影开口询问道:
“你不是说不与我圆房吗?”
嬴政听到这话也奇怪地回头看着姬清道:
“你莫不是想让寡人今夜离去?若是寡人留你今夜独守空房,明天你被寡人厌弃的流言就会传遍整个咸阳城。”
“寡人到是无所谓?你如何应对夏大母和琳夫人呢?”
姬清听到这话不由被狠狠噎住了。
她瞧着这内室中唯一的一张大床,脸色微微有些发红地询问道:
“难道我们俩今晚睡一张床?”
“呵呵,怎么可能?”
嬴政被逗乐了,当即指着那临窗的一张软塌笑道:
“这不还有张塌吗?寡人睡床,你睡塌,在你出宫前都这样子做。”
“啊?!”
“你睡床?我睡塌?!”
姬清只觉得自己耳鸣听错话了,有些诧异地看着嬴政。
这么大的一个王,怎么一点君子对淑女的礼仪都没有呢?
“是啊,一,塌的长度躺不下寡人,二,这是寡人的家。”
嬴政毫不犹豫地丢下这话,就进入了净房,全程低着脑袋默默当背景板的宫人们立刻抬脚跟了上去。
姬清听到这出乎意料却颇为理直气壮的回答,只觉得好笑不已,想要瞥笑却实在是没忍住笑了出来,对嬴政本人也改观了许多,没有她入秦前想象的冷酷无情,反而分外真实开明,还丝毫不虚伪做作,有啥说啥。
若是她不是韩人而是一个普通秦女,若是他们之间不是近亲的话,兴许她真的会对这样一个英明的国君动心吧?
可惜,没有如果……
姬清眼睫微垂,压下各种思绪,拿起灯罩用细细的银簪将拙火往上轻轻拨了两下,再度坐回案几旁。
趁着嬴政在净房梳洗的时间,她又仔细翻看了一下案几上的一摞书只见其上绝大多数都是国师府里的人写的,还有几本大点的册子,是历年来学宫招生考试的试卷。
她挑挑拣拣,看到《地球论杂家赵康平》、《一统论杂家赵康平》两本书后,微微用牙齿咬了咬下唇,放到一旁决定明日好好看看。
越过几本韩非族叔所写的法家书籍后,两本本农家的书籍就跳到了姬清眼前。
看到封面上赫然写着《公猪的阉割技巧农家王季妞》、《母猪的产后护理农家王季妞》
只感觉眼前一黑、脚趾头都控制不住想要扣木地板的姬清算是彻底绷不住了。
嬴政送这两本书来干嘛?难不成还想要让她一个金枝玉叶的公主撸起袖子,学养猪吗??!
第233章 联军伐秦:【空城】
夜深了。
卸完妆发、拥着薄锦被躺在软塌上的姬清隔着昏黄的烛光能隐隐瞧见正躺在大床上安心睡觉的嬴政。
嬴政的呼吸声并不大,但是存在感却丝毫不弱。
独自睡觉了十六年的她,原以为今夜与一个存在感这般强的陌生男人共处一室,很难睡着,但是等她闭上眼睛后,听着窗外渐渐增大的秋风声,没过多久原本清明的意识就彻底变得模糊了。
到后半夜时,不知疲倦疯狂敲打着窗户的秋风又带来了淅淅沥沥的秋雨。
朦朦胧胧间听到雨声的姬清蹙着眉头睁开眼睛才发现天色已经亮了。
她披散着长发、拥着薄锦被从软塌上坐起来,下意识往大床的方向望去,瞧见床上已经空了。
这时,从新郑而来的陪嫁宫女领着一队端着各种洗漱用具的宫女迈着小碎步走了进来。
看到自己的心腹宫女,姬清也嗓音微哑地开口询问道:
“秦,君上呢?”
陪嫁宫女强迫让自己忽视昨晚看到、听到的一切,恭敬地俯身回答道:
“回夫人的话,君上在半个时辰前已经去上早朝了,吩咐奴转告您,您睡醒后可以先用早膳,等巳时末朝会结束了,他会带您去给两位太王太后和太后娘娘请安的。”
听到这话,姬清下意识去看放在案几上的滴漏,如今也不过辰时四刻罢了,若是嬴政已经上了半个时辰早朝了,说明他在卯时四刻左右就起床了。
这般早就起床,她却丝毫没有听到动静,显然还是照顾到她了。
实在是没想到,入秦后的几个月里,她在秦王宫中睡的第一个好觉竟然是与嬴政成婚后……
嬴政这般早就上早朝了,而大父一个月能在午时前召集群臣进行一场朝会就不错了。
唉,韩王终究是与秦王不可比拟的……
“夫人?”
“夫人?”
陪嫁宫女看到自家夫人听完自己的回答后就坐在软塌上拥着薄被微微有些失神,忍不住开口连唤了两声。
“嗯。”
姬清听到声音慢慢回过神来,发散的目光也变得凝实了些,伸她手推开身上的锦被,踩着放在软塌前的软底鞋下地吩咐道:
“你们先伺候我梳洗吧。”
“诺!”
当姬清梳洗完毕,上完妆容,开始用早膳时,秦王政已经在朝会上与文武百官们商议完了对抗五国联军的事情。
……
一场秋雨一场寒。
这场从昨晚后半夜开始下的秋雨一直持续到了次日上午都还淅淅沥沥地没有停止。
用罢早膳不久的姬清再度抱着双膝坐在软塌上,透过被秋雨洗刷的分外干净的玻璃窗,看着院子内栽种的古槐。
古槐长得很高大,但满树葱郁的绿叶都已经被秋风吹得发黄了。
同样的古槐生在韩王宫内从上到下都透露着一股子奢靡腐朽的味道,而生在这秦王宫内却有种苍劲的遮天蔽日感。
思及前些日子自己心中发泄不出来的苦闷与委屈,通过昨晚与嬴政谈心后,姬清发现面对同样的境地,她的心绪已经平静了许多,很难再回味起那股子仿佛自己一个人活活被塞进密不透风的石棺中躁动、愤慨、憋屈的复杂感受了。
隔着透亮的玻璃窗,她瞧见宫门口出现了一袭黑影。
看清楚那是身穿一袭黑袍的秦王政正走在宫人撑开的大伞之下,朝她不急不缓的走来,姬清也没犹豫,忙从软塌上起身快步往外走。
恰巧走到廊檐之下的秦王政看到姬清已经打扮齐整走出来了,也就没有选择往屋子内进,直接开口说道:
“姬清,寡人今日还有一个时辰的空闲时间,我们先去楚华宫中拜见华阳大母,再去韩夏宫中拜见夏大母,最后去甘泉宫内给母后请安,顺便直接在母后宫中用午膳吧。”
“嗯,我全都听君上的。”
姬清点了点头,直接撩起裙摆踩着台阶几步走到了嬴政的大伞之下。
嬴政也没拒绝,当即带着一串宫人转了个方向朝着楚华宫内而去。
……
芈蔷自来了咸阳后把一切事情都做得很好,因为对自己的侄孙女非常满意也很有信心,面对嬴政带来的韩公主,华阳太王太后也没有什么为难姬清的想法。
瞧见二人过来后,也笑着亲自接待了一下,赏赐给姬清了一套华美的首饰,又短暂地闲聊了会儿,就放两个年轻人离开了。
韩夏宫内,夏太王太后瞧见满头柔软青丝梳成发髻,身上绿色少女衣裙换成秦国贵族妇人衣裙的侄孙女后也很是满意。
毫不见外的当着孙子的面,拉着姬清的手与自己同坐在一张坐席上,又对着坐在另一侧案几旁的孙子高兴地笑道:
“政儿,清儿可是哀家嫡嫡亲的侄孙女,是韩王室这一代培养出来最出色的贵女,如今哀家亲眼看到你们二人喜结连理,也算是了了一桩心事,若是你们能尽早生下孩子,哈哈哈哈哈,想来纵使哀家明日就闭眼了也再无任何遗憾了。”
听到姑祖母的话,姬清脸上的笑容不由淡去了许多,控制不住地回想起了昨晚看到那本小书上所写的“近亲成婚诸多不宜”的医学内容,强忍着愤慨的情绪,才没让自己的身子当场僵住。
姑祖母就住在秦王宫内,不可能不知道那医书上的内容,然而她却视若无睹……还是点名让大父将她给强硬地送过来联姻了……
瞧见姬清脸上的神色不太自然,嬴政微微勾唇,望着自己的亲生大母,从容不迫地朗声笑道:
“哈哈哈哈,大母的眼光自然是极好的,寡人瞧着清表妹确实是韩王室内少见的出色女子。”
“不过依政看,只要大母以后能够想开些,少些烦恼、少些思虑,放宽心颐养天年,自然能在宫廷之中长命百岁,万事无忧。”
夏太王太后听到长孙这似乎隐有深意的话,也只是微微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反而转换话题道:
“哀家瞧着这会儿外面的雨势不算小,不如你们俩今日直接待在这儿用午膳吧?”
姬清听到这话下意识看向嬴政。
嬴政却摇头婉拒道:
“哈哈哈哈,大母不用忙活了,近段时间朝政繁忙,寡人的空闲时间不太多,待会儿还想要带着清表妹去甘泉宫内给母后请安呢,我们二人顺便在那里用些膳食就行。”
“那这样也好。”
夏太后颔首笑了笑,又侧头对着站在身旁的女官开口吩咐道:
“你去将案几上那几个锦盒都拿过来。”
“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