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双眼含泪的赵括,老赵也忍不住为他喜悦,这位在战国史书上被“纸上谈兵”这个后来朝代评价的四字成语给一钉死就两千多年的经典小炮灰,也终于在此时空中凭着自己的一腔热血冲翻了自己的宿命,迎来了新的历史评价。
赵括喜不自胜的看向国师,却只看到对方含笑冲他抚须点了点头,瞧见太后娘娘也在笑,他也跟着笑了。
……
暮色时分,大王君心大悦厚赏了西行探险队的事情就如一阵疾风一样飞速席卷了整个咸阳城。
东南大城,赵家。
自从赵括率领探险队西行后,赵母在短短一月之间头发就全白了,十几年间竟然看着像是苍老了二十多岁一样。
她知道全家身为赵地移民想要在这秦都内重新回到上流阶层必须要拼命才能争取,可是去探险领队的毕竟她的亲生儿子。
儿行千里母担忧,更别提现在都是几千里、近万里了。
赵母的眼睛已经很不好了,她站在大门前眼巴巴的朝着王城的方向巴望。
她的小儿媳王灵站在旁边搀扶着一同往王城的方向望,猜测着即将归来的大伯兄究竟长得什么模样。
她的小儿子也在双手交握的焦急往向王城,赵牧已经十几年不见自己的兄长了,着实想念的不行。
待到天色逐渐擦黑之时,一匹高大的骏马从街道尾“哒哒哒”地快速跑来,马蹄踏地的声音也像是鼓点般敲打在几人的心坎上。
“括!”
“大兄!”
隔着朦胧夜色,马背之上的高大身影也一点点显现。
即便几千个日日夜夜未曾看到自己的长子与兄长,赵母和赵牧在看到来人的第一眼也完全认出了对方。
赵母老泪纵横地踉跄上前边哭边喊道:
“括!括!”
看到老母亲和亲弟弟,赵括也立刻翻身下马,扑通跪地泪流满面地额头道:
“不孝子赵括拜见母亲。”
“呜呜呜,我的儿啊!”
赵母瞬间俯身双手颤抖地将自己阔别已久的长子揽入怀中,如同对待幼年在外面疯玩一日,傍晚才知道归家的小赵括一样。
看到母亲和大兄抱在一起痛哭。
站在一旁的赵牧、王灵夫妻俩也互相对视,眼中含泪。
一家四口站在门外正准备相偕着入家详谈呢,一个矮墩墩、三头身、约莫一岁多的小男孩儿就打着哈欠、摇摇晃晃地伸开双臂朝着四人边跑,边奶声奶气地喊道:
“阿母,阿母,阿父,大母~~”
瞧见一步三晃跑到弟妹跟前又被弟弟弯腰抱起的陌生小男娃,赵括在昏黄的灯光下与其四目相对,发现小男娃与幼年的他竟然长得有几分相似,他心有所感看向自己弟弟。
赵牧搂着自己儿子,看着兄长开心道:
“大兄,这是我和王灵前年夏日所生的孩子,老师给他起了大名单字一个‘兴’,寓意家族兴旺,我们夫妻俩给他起的小名唤‘伯归’,盼望大伯早归之意。”
小赵兴小伯归虽然今日第一次看到自己的大伯,但因为大伯是父母和大母常常挂在嘴边的人物,每日家里用膳时都会额外摆一张案几和一副碗筷,所以他对“大伯”这个称呼一点儿都不陌生。
一听到母亲教他对着眼前的陌生人喊“大伯”,小赵兴也立刻双眼亮晶晶、奶声奶气地大喊了一声“大伯!”
听着小侄子的稚嫩童音,赵括的一颗心也软得一塌糊涂,眉眼温柔地伸手从胞弟怀里接过丝毫不怕生的侄儿。
不满两岁的小孩儿浑身上下的奶膘都还没有褪掉,抱起来软绵绵的,白白胖胖的,瞧着就充满了希望。
一大一小目光对视,嘴角齐齐上扬,露出了相似的弧度。
……
秦王政五年,冬,岁首。
赵家在相隔十几年后终于在咸阳再次团聚了。
是夜,天降瑞雪,整个秦都,一夜好眠。
作者有话说:
【注】
历史上马服君赵奢在史书上留下的后人有两子一孙:
长子:赵括,死于长平之战。
次子:赵牧,也为赵将。
孙子:赵兴,是赵牧之子,在公元前222年,秦国灭掉赵国后,赵牧之子赵兴迁移到秦国咸阳,封武安侯。
第229章 秦王亲政:【还吃!收你们来啦!啊!!!】
然而相同的时间换算为赵王偃三年来讲,秦人好运的年份,对于赵人来讲则是催命的。
刚刚开年,邯郸王城内就挂上了刺目的缟素。
在公室内辈分最高的平阳君在府内的病床上瞪着眼睛咽气了。
作为赵武灵王的第三个儿子,已逝平原君的三兄,平阳君可以说是当今赵国公室内最有威望的人,眼下老爷子一去世,公室贵族们正悲痛的不行。
偏偏继位三载的赵王偃就要硬着头皮做出一件惹恼全体公室贵族的蠢事
在这般难熬的时候,国君不想着宽慰、安抚公室,反而要在自己三叔公的热孝期内执意将一个身份卑贱的娼女接到宫内封为“夫人”!
别说是在这个特殊时候了,就算在平时,这个荒诞的如同戳马蜂窝的作死决定也会令无数赵人鄙视,遭到群臣强烈反对的。
看到大王显然是被下了降头、昏了脑袋了,身后后宫之主的姬王后拉着赵王的袖子苦苦劝告:
“大王,您真的不能让那娼女入宫啊啊!此刻平阳君刚刚病逝,若是您这般做就是对其大不敬!不仅会让底下的臣子们耻笑,还会令公室与王室离心离德,时间长了、怨气积累到深了,岂不就是就要动摇王室根基了呢?”
瞧见发妻泪眼婆娑的悲伤模样,赵王偃只觉得烦躁的不行。
他又不是傻子,哪能不知道自己现在这想法是惹众怒的,可是
“寡人也没有办法啊!艳姬马上就要临盆了!寡人总不能让寡人的血脉生在郭相的别院里吧?!这消息若是传出去了,那艳姬生出来的孩子岂不就要被扣上郭相的帽子了!”
赵偃心急的咆哮道。
“大王,您,您竟然让那娼女怀孕了?!”
姬王后怎么都没想到竟然会从赵偃口中听到这般天崩地裂的话,一时之间惊骇、错愕、气愤的复杂情绪全都涌上心头,把她眼睛中的泪水都给逼退了回去,整个人被气得身子发抖、嘴唇发颤,简直不敢相信眼前之人竟然是一国之君!
赵偃不讲究,愿意要娼女所出的血脉!她姬玳还不想要让自己的儿子有娼女所生的手足呢!
“大,大王,您怎么什么脏的臭的都能吃下去呢!你知道你让倡女诞下王室血脉究竟意味着什么吗?!”
姬王后羞恼的脸色通红、紧攥双拳,眼前阵阵发黑,整个人都险些要昏厥过去。
心里正烦的不行的赵王偃看到发妻这难看的哭脸,心中的怒火更盛,当即指着姬王后的鼻子破口大骂道:
“娼女!娼女!姬玳你口口声声就是娼女!嘴巴能放干净些吗?!寡人早就对你说过了艳姬在跟寡人之前是清白之身,沦入此道也是因为家道中落,卖身葬父,没有法子走投无路的!你身为赵国堂堂国母不想着怜爱她?竟然还如此百般嫉妒诋毁她,真真是心胸狭窄,难当大任!”
姬王后也不是没脾气的,一看到大王明明错了还执意僵着脖子不认为自己有错的混蛋无耻模样,当即冷笑着勾唇讥讽道:
“呵清白之身?家道中落?卖身葬父?臣妾究竟是该笑大王好哄呢?还是该叹那娼女手段高超呢?若她真是清清白白的良家女子,为何不通过正经的渠道入宫侍奉大王!若她真是家道中落的良家女子,为何一点礼义廉耻都没有!明明知道大王的身份也要住在郭开的别院内日日勾着大王出宫与她无媒苟合!若她真是愿意卖身葬父的良家女子,真心爱慕大王,为何心中半点孝顺与敬意都不讲,任由大王因为她与平阳君在宫中争吵数回,闹得不可开交!”
“大王你快要醒一醒吧!你都已经彻底被那娼女给迷惑了!你疯癫了!你神志不清了!平阳君就是被你们俩给生生气死的!”
“放肆!”
“啪!”
“啊!”
真话总是极其难听还非常伤人的。
赵王偃因为要让艳姬入宫的事情曾与平阳君闹了多次,他内心深处也知道平阳君在新岁去世的事情上面自己与艳姬是造了极大的孽的!可这事他若有良心的话,夜深人静之时自会忏悔反省,但他没有良心,也绝不愿意看到有胆大包天之人敢在他面前肆意戳破他最后一层遮羞布!
是以,当姬王后怒不可遏的将最后一层遮羞布掀开时,因为“赤裸裸”而恼羞成怒的赵王偃就伸出右臂抡圆胳膊重重在姬王后的侧脸上扇了一巴掌,打得姬王后嘴角流血、发髻散乱,痛呼一声就身子重重地跌倒在了地毯上。
“呜呜呜,母后!母后!父王不要打母后!”
三岁多的太子嘉本是跑来王后宫内寻找自己母后的,实在是没想到竟然会亲眼看到父王和母后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他的年岁实在是太小了,对于父母争吵的内容听得似懂非懂,但也明白是因为一个名叫“娼女”的人才让父王恼怒地把母后给打倒了。
小身子害怕的直颤抖偷偷躲在屏风后的小储君看到母后侧脸红肿、发丝凌乱、嘴角流血的瘫坐在木地板上悲伤哭泣,实在是忍不住了,强忍着对父亲的惧怕,哇哇大哭着冲自己母亲边跑边喊。
“嘉儿!”
听到儿子的声音乍然在身后响起,悲痛的姬王后下意识抬手遮住自己发痛的侧脸,难以置信的转头往屏风处望。
赵王偃也拧着眉头看着长子大哭着跑到他发妻身边,心疼的撅着小嘴对着发妻红肿的侧脸吹了吹后,母子俩就在他眼前,搂在一起痛哭。
这母慈子孝的景象让赵偃看的愈发羞恼了。
他喜欢美艳女子,长相端庄的姬王后与长子赵嘉虽然很让他已逝的父王满意,但却令他不是很满意。
如今他好不容易寻到自己喜爱的女子了,还和喜爱之人有了他们俩的亲生骨肉,在他眼中看来,这只不过是一件小小的纳妾之事,竟然招致宫里宫外、上上下下都激烈地反对,真是令赵偃懊恼地不行!外界的阻力越大,就更加让他觉得自己与艳姬之间的爱情真是稀有的惹人嫉妒!简直牢固的坚不可摧!
他眼睑下垂、目光冷冷地对着瘫坐在地板上的母子俩肃声呵斥道:
“姬玳,你不要给脸不要脸!即使你的家族往昔很有荣光,但周朝现在早就被秦人给灭了!寡人愿意让你做王后、愿意让你所生的儿子做太子,那是寡人听了父王的话才照着做的,是看在了先王的面子上!可是,此一时彼一时了,寡人眼下遇到了喜爱的女子,有了真正疼爱的骨肉,父王早已在陵寝内长眠多时,连平阳叔公都去拜见曾大父了,宫里宫外已经再也无人可以牵制寡人,若是你能认清自己的本分,安安生生的,寡人自然会给你几分尊重,可若是你不识相的自寻死路,那么寡人也会早早的废后!废储!”
“今日寡人已经把话说尽了,从此以后你们母子俩就好自为之吧!”
说完这些警告的恐吓话,赵王偃就气汹汹地甩袖大步离去了。
瘫坐在地板上的姬王后心如刀绞的闭了闭眼,心中悲凉的厉害,着实是没想到,这个疯癫了的赵偃竟然还想要把他们母子俩给废黜了?!
被母亲紧紧搂在怀里的小太子看到母亲咬着下唇无声落泪的悲伤样子,也是泪流满面地伸出两只小手想摸又不敢摸母亲受伤的侧脸,害怕地抽噎道:“母后,母后。”
姬王后强扯出一抹笑容将儿子的脑袋按在怀里,轻声安哄道:
“嘉儿,没事的,不用怕,你父王被娼女迷了心肝,可是朝中的臣子们没有,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母后都会保护你的。”
太子嘉闷闷地在母亲怀里点了点头,小小年纪的他虽然对宫里宫外的情况都处于一种懵懂的认知中,但小孩子天生的直觉,却在告诉他:天变了!有些事情再也回不去了……
很快
君后二人在宫中爆发剧烈争执,国君出手打了王后,还恐吓要废后、废储的流言就如一阵凛冽的寒风般快速飘出了高耸的宫墙。
不仅姬王后嫌弃倡女做“姐妹”,底下的臣子们也嫌上面有个娼女出身的大王夫人丢赵国的脸面啊!
文武百官们难得统一意见激情向赵王谏言,可惜赵王这次是铁了心的要把自己即将生产的心肝宝贝给光明正大的接回宫里,为此,不惜大开杀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