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了?”安锦秀的笑声都快绷不住了。
“嗯……没了,真没了,我把咱亲近的小辈们都安排完了。”老赵笑呵呵的满脸笃定道。
“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赵康平话音刚落,安锦秀瞬间在坐席上捧腹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的连眼泪都出来了。
老赵见状都惊了,完全不知道自家夫人究竟是在笑什么。
瞧着良人懵懵的模样,安锦秀用手指擦掉眼角笑出来的眼泪,将右手按在良人的肩膀上,强憋住笑声轻咳道:
“咳咳,国师大人,您老想了一圈连跑到西域的括都想起来了,把待在大梁的旺都没落下,连大虎、二虎和花都惦记着了,您,您哈哈哈怎么把你最喜欢的弟子非给忘记了。”
“嗯?非和斯一样也都没有双亲了,您这个做老师的是准备给非买宅子呢?还是给非发安置费呢?哈哈哈哈哈哈哈……”
看到自己话音刚落,老赵瞬间瞪大眼睛如遭雷劈的错愕模样,安锦秀就又控制不住的欢快笑了起来。
“对啊,我怎么想来想去竟然把非给落下了。”老赵后知后觉的伸手拍了拍脑门,也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夫妻俩对视一眼都明白对方在笑什么。
为什么会把韩非给落下了,那不是,咳咳……暂时把这点抛开不说。
夫妻俩按着计算器把弟子们的“安置费”规划完后,又谈起了别的事情。
安锦秀思忖道:
“老赵,我在学宫里发现虽然女娃娃们也有不少,但相对而言还是比不上男娃娃的数量,贵族富户们还好说,家里适龄的男童、女童都送到学宫里了,可是寒门班里,更多还是男娃,女娃们少的可怜,我准备在学宫里设置个寒女助学金,只能是寒门班的女娃娃能够申请,这样的话,希望那些寒门的人听到消息后,能够送家里聪明的女娃娃来读书。”
“想法可以,但名字不行,别叫‘寒女’了不好听,不如直接以你的名字命名,这样的话等咱们以后走了,后人也能源源不断的给这个助学金里加赞助。”
“嗯,行,那就叫锦秀助学金,唯有寒门班的女学子可以申请。”
安锦秀边说边在纸上写道。
赵康平没有意见,本来寒门班的学子就能在学宫内申请各种助学金,眼下只是又增添了一种受众人群更小的助学金,又不是把原有的助学金给砍掉了,没有挤掉寒门班男娃娃的助学金名额。
助学金商量完后,夫妻俩又取出一笔钱捐到了学宫的墨家学院,支援墨家学子搞发明创造,又取出一笔钱捐到了老太太奋斗的农学院,老爷子扎根的医学院,剩余的钱一部分捐给伤残退伍老兵,另一部分捐给婴幼堂了,余下的钱还没有想好去处,又都暂时搁置了。
窗外绿荫成片,蝉鸣聒噪的初夏里,咸阳的贵族们瞧见国师几个大龄住家弟子们都含泪从国师府内搬出来了。
好家伙,一打听,原来是国师年龄大了、精力有限,不准备再教导弟子们了,准备让弟子们自己开门立户了。
李斯、魏缭、冯去疾、淳于越都搬到了老师、师母给他们买的小宅子里,最受感动的就是李斯了。
年过而立的李斯双眼通红的站在自己的小宅子里抹眼泪,一颗心又酸又胀又暖烘烘的,在一众弟子们之中,他的家境最差,就算是现在走入官场、买宅子了,魏缭、冯去疾、淳于越各自往家里送一封信,他们的家人马上就能送来一大笔买宅子的钱,可是李斯没有这种能给他托底的人,他前世来咸阳也是给吕不韦做了好几年的门客,才在机缘巧合下被少年的秦王政给相中了,眼下老师和师母连宅子都给他买了,真的是把父母的事情都给做了,怎么能不让李斯感动呢?
同李斯出境相似的韩非就没有这个苦恼了,眼看着是兄弟们都搬出去了,中院就剩下他自己了,原本就不想自己开门立户的韩非,在老师和师母睁一只闭一只眼的情况下,连安置费都没要,还是住在他的中院里,白天坐着师母的车,同师母、师奶和师翁一块去学宫,傍晚回府同老师喝茶下棋、谈天说地,再三五不时,与出宫前来的岚王后和秦王政聚个餐,三十五岁的韩公子对这样的生活非常满意,“聪明人”都看出来了,国师这是把弟子非当成“儿子非”一起住着养老了,“愚蠢人”嘲笑“聪明人”愚蠢,哈哈哈哈,这些人可真蠢啊!国师夫妇明摆着是把弟子非当成“女婿非”一起住着养老了。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假作真时真亦假。
当事人不说,但是当事人们的确又都在一起住了十几年了。
暑气翻涌的夏日里,到了五月。
可喜可贺,庄襄王的孝期总算是结束了。
这六年的时间里,秦人们连着守了三次国孝,庶民之家里的小儿女成婚不讲究什么排场,还没什么太大影响,但对贵族们而言,成婚的场面要盛大、程序程序也很繁琐,国孝期间,你家张灯结彩、喜乐连连的,不怕被国君看见嫉恨呐?故而这六年时间里,贵族之家有许多适龄年轻人的成婚大事都因国孝给耽搁了。
看着国师大把大把往外掏钱给弟子们花,一些敏锐的人已经瞧出来国师这是希望家里的弟子们都快些成家了。
当初庄襄王在任时,由于翁婿之间的疏离关系,国师一系在朝堂坐了两年多的冷板凳,那时很多人都和国师府疏远了,更别提联姻了,可如今时过境迁,国师独女是摄政的青年太后、国师外孙又是当今秦王,国师府已经到了最煊赫的时候,国师又没有亲生儿子,这完全不用担心以后由于家族外戚势大而被秦王一脉忌惮打压,连个傻子都能看明白,等国师府百年之后没有人了,这一家子人在青史上必然是成贤成圣的存在,又因为注定要绝嗣,不可能会有不成器的后人抹黑祖宗的荣光,那这一家子人注定要随着时间的流逝,朝代的更替,名声越来越好,若是能够与国师府联姻,青史留不留名暂且不谈,在秦国大几十年的安稳富贵是万万不可能少的。
虽然国师没有旁的女儿让贵族们很是有些失望,但女儿没有,弟子们也是一样的啊!
弟子、弟子、差不多就是半个儿子了!
国师门下年龄最大的弟子现如今已经有三十四、五岁了,年龄最小的也有十四、十五岁了。
嗯……前者虽然是超大龄单身男青年了,但是前途无量,好饭不怕晚。
后者就是丈母娘们心中顶顶好的小女婿了。
在一众师兄弟们之中,于婚恋市场上最吃香的弟子当然就属蒙毅了,蒙氏一族的实力本就强劲,家世好不说,蒙毅本人还长得俊朗温润,小小年纪就混成了少年秦王的贴身侍卫,真可谓是根正苗黑,还能干至极,为了能够把这个金龟婿捧到自家来,一日日的前去蒙府拜访蒙夫人的贵妇险些要把蒙府的门槛都给踩踏了。
稍微比蒙毅差些的是王贲,与蒙氏一族相比,王家的实力差了一截,这是丈母娘们遗憾的,可是让咸阳贵女们遗憾的则是,每每蒙毅、王贲两个出身将门的小郎君骑着马一块沿街出行时,前者芝兰玉树,皮肤白皙,俊俏的像是文官家熟读经典的公子一样,满身儒雅的书卷气很是让青涩的少女们移不开眼,而王小郎君,嗯……个子高大、五官周正、真真是黑的俊俏,咧嘴大笑时衬的那一口齐整的牙齿非常白。
唉,虽然王小郎君这一身俊俏的黑非常迎合秦国的国色,长得也很像一个活泼的好人,但希望成婚后能够夫妻关系和谐,努力生出来一个玉雪可爱小娃娃的贵族少女们在捂嘴笑着叹息一声后,终究是忍不住将目光放到旁边的蒙小郎君身上打转。
比蒙毅的年龄还稍微大些,个子也要更高些,腿长胳膊长,爱说爱笑,却没有贵族少女往他怀里丢花掷果的阳光开朗大男孩儿王贲:“?????”
第218章 碰瓷韩人:【赵孝成王】
余下的赵百益,虽然出身商贾,家世远远比不得蒙毅、王贲,但因为与国师家沾亲带故,又是秦王政幼年时的玩伴,再加上本人能力也不错,还在关外贸易区做事,在女婿市场上也受到许多关注。
这仨小弟子的婚事,老赵夫妻俩倒没怎么管,毕竟仨人都是双亲俱全,婚事自然有他们家中长辈们把关。
令夫妻二人头疼的还是几个大龄弟子的婚事。
为了让几个大龄青年能在咸阳拥有个美满的小家,安锦秀开始频繁参加咸阳贵妇们举办的宴会了。
转眼间,夏尽、秋来。
冬雪初降时,秦王二年的腊月里,国师府热闹非凡。
李斯、魏缭、淳于越、冯去疾、赵牧全都陆陆续续的成婚了,他们五人的妻子,均是老赵夫妻俩综合多种因素又结合五人的性格和喜好精心挑选出来的,五对新人也都对彼此很满意。
秦都里婚事不断,喜气洋洋,而在千里之外的赵都内却笼罩着一层厚重的阴霾。
年初时,赵王将廉颇封为假相,令其率兵进攻魏国。八旬的廉颇宝刀未老,不到一个月的功夫,就顺利拿下了魏国的繁阳,眼看着战事一路向好,骤然间,邯郸就送来了令人惊愕的骇人消息。
正直中年的赵王在经历一场风寒后就病倒了,堪堪两月的功夫就已然在床上坐不起身子了。
隆冬的大雪天里。
赵王宫内。
太子偃双眼通红的跪在父亲的床榻边,在他的旁边站着他的妻子姬玳,妻子怀里抱着刚满月的儿子嘉。
脸色蜡黄的赵王侧头看了看儿媳妇抱到他面前的长孙。
小小的婴儿包在红蓝两色的襁褓里,脸颊嫩呼呼、软绵绵的,正在用一双清澈见底的大眼睛满脸好奇的看向自己的大父。
这般天真可爱的模样逗得赵王忍不住咧嘴笑了起来,摆手示意强忍着眼泪的儿媳妇将大孙子抱走后,才满脸不舍的看着自己儿子哑声道:
“偃,为父想来是要熬不过去这一遭了,临终前有些话要交代给你,你一定要记好了。”
太子偃闻言瞬间泪如雨下,忙抱着自己父亲的手臂,埋首于塌,痛哭道:
“呜呜呜,父王,您不要说这些晦气的话!您还远远没到老迈的时候呢,儿子也才刚刚归国一年,您不是还想要看着嘉长大成人吗?怎舍得这般早就离开我们父子俩?”
听到儿子的话,赵王也不禁泪流满面,如果凡人能够对抗生死的话,他又怎舍得这般早的离开自己的儿子和孙子?可惜……
感受着体内快速流失的生机,赵王强提起精神,努力将音量提高,满脸认真地对着自己哭泣的儿子哑声叮嘱道:
“偃,人的寿数有天定,纵使是人间大王也不能抵抗,无关的话就不必再攀扯了,父,父王要叮嘱给你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善待你的妻子,姬玳祖上乃是天子一脉,血统高贵,又有福气,同燕王室、魏王室都有一份香火情,还早早地给你生下了一个好儿子,嘉乃是寡人的嫡长孙,待嘉过了三岁生辰,站住了,你就可以将他立为太子,做你的继承人。”
赵偃哭着点头道:
“是,父王,孩儿记下了,以后肯定会对他们母子俩好的,也会在合适的时候把嘉立为储君的。”
赵王听到这话欣慰的笑了笑,呼吸声像是破风箱的声音,喘息都极为艰难。
待他闭了闭眼稍微缓了缓后,又努力开口接着往下道:
“第二件事就是要善待你的平阳叔公,平原君已逝,平阳君现在已经是公室内父王唯一的亲近长辈了,他在公室内辈分高、话语权重、又对赵王室忠心耿耿,等你为君后,若有拿不准的事情你可以第一时间与平阳君商量,涉及内政的事情多听楼缓的意见,涉及战事的事情要多与假相、武安君沟通,他们是赵国的大将军,且不可轻慢了。”
赵偃闻言眸中不由划过一抹迟疑,善待平阳君、亲近楼缓,这两件事没有问题,毕竟是他现在就正在做的事情,可是廉颇那糟老头子令人厌恶的很,以前当过他武课师傅时,脾气又臭又硬,还极爱骂人,甚至还拿着藤条抽过他,他都快恨死这个破老头了,怎么能够去亲近他?李牧……嗯,这人虽然与他现在还没有什么过节,但他年轻的时候与叛将赵括交好,又是赵康平家里的常客,族中另一支现在还在秦国陇西做将领呢,这人明摆着就不是全心全意为赵王室尽忠的,究竟哪里值得国君放心了?
纵使赵偃心中有很叛逆的心思,但看着病重父王期待的目光,还是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赵王也舒心的笑了笑,只要内政、战事不出岔子,想来儿子的王位能顺顺利利传到孙子的手中。
他的意识已经渐渐开始模糊了,但还是使劲儿抓住儿子的手腕声音断断续续地叮嘱道:
“偃,偃,为父知道,你,你在秦国那几年受苦了,可,可是我们现在打不过秦国,莫,莫要故意去秦国边境上挑衅,恶国自,自有天收,护,护好赵,赵国……”
“父王!”
“父王!!”
赵偃听到父王刚将“国”字脱口,紧抓着他手腕的右手也“砰”的一下砸在了床榻上,瞬间悲痛着大声哭嚎了出来。
窗外大雪纷飞。
秦王二年腊月,在邯郸执政二十二年的赵王于宫中病逝。
由于大雪封路。
十日后,消息才送到了咸阳。
雪花纷飞的日子里,暖意融融的甘泉宫内。
岚王后正跪坐在案几旁编写着学宫内的《数理化生》教材,突然听到门外通传的大王声音。
一抬头就看到自己儿子拿着一封书信喜气洋洋的阔步走了出来。
“政拜见母后。”
虚岁十五的嬴政兴高采烈的对着自己母亲俯身行礼。
看到儿子这般高兴的模样,赵岚也不禁扬起了笑容,边示意儿子在身旁坐下,边好奇地对着儿子出声询问道:
“大王何事如此喜悦?”
“母后且看看这个。”
顺势跪坐在母亲旁边的秦王政忙将手中的信纸从信封内抽了出来,眸中带笑的递给了母亲。
赵岚纳闷的接过来展开信纸看了一眼就惊住了。
实在是没想到,这刚刚开年,赵国就发生了这么一连串的事情。
先是赵王赵丹于宫中病逝,次日太子偃继位,给先王加了“孝成”的谥号。
堪堪三日的功夫,赵孝成王的头七都没过,新任的赵王就迫不及待的打造自己的臣子队伍。
不顾平阳军的阻拦,执意将望诸君乐毅留在邯郸的小儿子乐乘封为武襄君,并且派乐乘急速抵挡刚攻下的魏国繁阳代替老将廉颇为攻魏主将,廉颇被怒火冲昏头脑,当即攻击乐乘,乐乘躲避,廉颇心灰意冷之下,为了避祸转而奔赴大梁,向魏王圉投靠。
看完这一系列抓马的闹剧,赵岚的眼睛忍不住眨了又眨,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究竟该评价赵偃这个赵丹的好大儿实在是太“孝”了,还是该说廉颇老将军的暴脾气真是几十年如一日的不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