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小会儿功夫后,他就赶忙笑容满面地先拱手道:
“康平国师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啊,您虽然不待在临淄,但这几年在齐地的名声也很是响亮,齐地庶民们因为您修建了冬暖夏凉的简便康平窝、知道了堆肥追肥之法,用上了新式改良农具,还懂得了将麦子、豆子变成好吃食物的办法,住在临淄的贵族们也得以通过华夏商会开的康平食肆能一饱口福,可谓说,我们齐国上到君上、君王后,下到近三百多万的庶民们都念着您的好,今日胜终于与您相见,真是有了天大的造化。”
“不怕先生笑话,唉,先前您刚在邯郸担任赵国国师、峥嵘名声初露时,我们君王后和君上就想要把您邀请到临淄做客,当面相识、相交、表达谢意,奈何一直都没能找到致谢的机会,这不,一拖就是好几年,眼下您到了咸阳为明君效力,齐秦两国又交好多年,我们君王后和君上总算是碰上合适的时机与您相交、表达感激之意了,特意派胜前来咸阳做客,除了拜访秦王君上外,也好让胜将属于您的齐国国师印和这几年您应享有的俸禄一并稍给您,这是君王后和君上给您写的亲笔信,他们二位想对您说的话都在信中言明了,还请您笑纳,莫要推辞才是。”
后胜一口气将来意说明,处处都在代替齐人表达对赵康平的感激之情,话音落下刚落下,还从怀中取了一枚竹筒子打横捧着,笑呵呵的双手呈递到了国师面前。
赵康平见状下意识瞧了身侧的老秦王一眼。
秦王稷则满脸骄傲,对着国师往上挑了挑银白的长眉,喜悦笑道:
“哈哈哈哈哈,国师美名传天下,七雄庶民一家亲,政现在俨然已经有了一个七国国师的外祖父,可见国师在诸国之内民心之盛,这既是那小家伙的福气又是他的骄傲,国师还不快快把后胜先生拿在手里的竹筒子收下,兴许紫玉国师印也在那里面放着呢。”
听到这话,赵康平也不在犹豫了,只得双手接过后胜递过来的竹筒子,感受到里面沉甸甸的重量,明白老秦王真说对了,齐国国师印果然真的藏在筒子里。
他捧着竹筒子对着齐国的方向俯身一拜,诚恳的说道:
“赵康平在此感谢君王后和齐王君上对我的厚爱,在其位,谋其政,康平有生之年一定会尽好齐国国师的本分,力求有朝一日能让齐地庶民们过上平静、安稳、享乐的生活,必不会推卸自己的职责,还请君王后和齐王君上放心。”
后胜一听这话也忙抚掌赞道:“国师真乃是大贤人也!齐人若是知道您以后也是齐人的国师了,必将高兴坏了”
“后胜先生谬赞了。”赵康平笑着微微俯身还礼。
老秦王站在一旁笑着捋了捋下颌上的银须,默默在心中给国师的后半句话打了个补丁:[……有朝一日能让大秦的齐地庶民们过上平静、安稳、享乐的生活。]
眼看着后胜的两件差事都办完了,老秦王直接一手拉着赵康平、一手拉着后胜喜孜孜对二人道:
“既然后胜先生入秦后最重要的两件差事都办妥当了,国师今日也算是在寡人的见证下成为齐国国师了,可谓是双喜临门,索性寡人今日做东,二位都别走了,留在宫中用晚膳吧。”
“多谢君上。”
“多谢秦王君上!”
赵康平和后胜忙俯身道谢,随后三人说说笑笑的一并往侧殿走去。
……
夕阳西下,渭水河畔垂柳的枝枝叶叶间闪动着金灿灿的余晖。
暮色降临,赵康平还未来得及走出秦王宫,在老秦王的有意推动下,国师赵康平肩挑七国庶民民生、荣升七国国师的事情就传遍了整个咸阳城。
一众咸阳老贵族们眼馋“赵康平红的发紫的好名声”眼馋的厉害,当初苏秦最威风之时也不过是配了六国相印,眼下赵康平却是七国国师,真可谓说,天下庶民兴许连他们自家大王的名讳都不清楚,但国师赵康平这个大名肯定是人人皆知的,这若是他日赵康平手握大权了,岂不是登高一呼,全天下的庶民们都会扛起农具跟着他干了!可怕!真是可怕!眼馋!也真是眼馋!但一想到赵康平这人注定要绝嗣了,现在煊赫的一切未来都得拱手让人,百年之后连个随他姓的嫡亲血脉都没有,一个个嫉妒的眼红面斥的老氏族们又都眼神变得清明了。
夜幕降临,明月高悬。
国师府一大家子都在后院的空地上吃着西瓜、聊天纳凉。
老赵变成七国国师的事情虽然也让国师府的一大家子高兴,但是高兴片刻就也又不在意了,毕竟这又是一副沉甸甸的担子压在了肩头上,挂在了心口上。
大人们边吃边聊,政这个唯一的小少年心思已经全然不在吃瓜上了。
趁着大人们聊的正酣,政则洗干净手上的瓜汁,跑到后院书房内从书架上捧起盛有六个玉印的匣子就兴冲冲的上了阁楼。
月光的清晖将阁楼照得麻麻亮。
只见小少年将匣子放在临着木栏杆的案几上,随后就激动的将六枚颜色不同的国师印在案几上一字排开,确保每一枚官印都能晒到月光,吸收到月光的精华后,就在案几旁的坐席上虔诚的跪下,紧闭凤眸,双手合十的念叨了半天,怀揣着满腔期待,微微睁开右眼一瞥,发现眼前的月光除了将玄黑、正红、土黄、嫩绿、水蓝、晶紫六枚国师印照得熠熠生辉外,夜空中别说出现炫目的七彩虹光了,连单调的白光和绿光都没有出现。
“难道是摆放的位置不对?”
八岁零十个月大的政狐疑的嘟囔了一句,随后拧眉从坐席上站起来,将一字排开的六枚官印又精心摆放成了一个圆形,再度虔诚的跪在坐席上对着明月祷告。
一阵温热的夏风吹过,将檐角上挂的铜铃铛吹得叮叮咚咚作响,政忙惊喜的睁眼睛,可惜面前仍旧是空空荡荡的,别说仙人的影子了,连仙人的坐骑都瞧不见。
小少年失落的瞧了一眼夜空中的明月,从坐席上站起来走到案几旁,垂首看着案几上的六枚官印不住声的蹙眉喃喃道:“差一枚都不行,仙人不出现,果然是因为此刻府内缺了那一块蓝红两色的玉印吗?”
站在院子里的赵岚发现儿子吃着西瓜吃着吃着就没影子了,抬头巡视一遍,看到小少年站在阁楼上也不知道在捣鼓什么,不由纳闷的对着上方的身影大声喊道:
“政,你跑到阁楼上干什么?你再不下来的话,你姥爷切的西瓜就吃完了。”
“哦,阿母,我马上就下来!”
听到母亲的喊声,政只好无奈的又将姥爷的六枚官印放回了匣子里,然后抱着匣子下了阁楼先将匣子放到了远处,又跑到院子内吃了两块小西瓜,随后与长辈们告别,去自己衣帽间内取出一套干净的睡衣就垂头耷脑的抱着睡衣去净房内沐浴了。
等到洗完澡后,政穿着黑色的丝绸睡衣回到自己的房间里,按开案几上的充电台灯按钮,顺势在案几旁跪坐下,又从旁边的书架上取下自己带有密码锁的日记本,翻开最新的一页,就握着黑色直液笔在上方抿唇写道:
【秦王五十五年七月十九日咸阳晴】
【楚王在鲁地布兵十万,欲联合赵、燕一同伐齐,齐国使者从临淄匆忙赶到咸阳,携重礼向曾大父求救,恰逢蜀郡都江堰全面竣工,曾大父大喜,欲攻楚救齐,姥爷顺势接下齐国国师印,兼任七国国师,负责七国民生,可惜姥爷离赵时抛下了赵国的蓝红官印,今府内只剩六枚国师印,七印缺一,我置六印于月下,虔诚祷告欲想要亲眼看到仙人,奈何仙人不在家,接不到我的祷告心声,第十八次求仙,仍以失败告终,可惜啊可惜[沮丧虎头-小表情]。】
轰隆隆
轰隆隆
政刚将笔帽盖上,屋外就响起了巨大的惊雷声。
他抬头一看只见玻璃窗外电闪雷鸣,狂风大作,显然又有一场骤然降落的大暴雨了。
花不放心的推门一看,恰巧与政小公子看了个正着。
政打个哈欠摆手道:
“花姐姐,你在外间休息吧,我不妨事的。”
花也知道小公子是不怕雨夜的,但还是不放心的走进来检查窗缝都关严密了,才仔细地拉好窗帘又整了整天蓝色的纱帐对着小少年笑道:
“小公子还是快些睡吧,太姥爷说您晚睡一晚就会少长高一指甲盖的。“
“嗯嗯。”
政却是是困了,按下充电台灯的按钮,几步走到床前钻进纱帐内盖上薄薄的夏凉被就闭眼睡了。
花将一旁烛台上的蜡烛吹得只剩下一支又将冰鉴放的离床远了些,把驱蚊的熏香放到床尾,细致的检查了一圈都妥当了,才轻轻关上房门,到外间的木床上抱剑睡去了。
窗外大雨如注,雨水顺着青铜雨链从屋檐下哗啦啦的流个不停。
躺在床上的政意识渐渐变得昏沉沉的,朦朦胧胧间政发现自己站到了宗庙前的巨大广场上,身后是九个大鼎,千级台阶之下站满了文武大臣,姥爷和母亲都站在最前方,这场景有些想他几年前初回咸阳认祖归宗的那天,又有些不太像,政好奇的仰头望天,只见天上一只巨大的玄鸟伸开双翼从太阳之上遮天蔽日的滑过,玄鸟低头与他目光对视,发出一声极亮的鸣叫,随后直至的朝北坠落。
政大惊失色,躺在床上的双腿忍不住往前蹬了一下,伸出双手做出抓的动作,梦中的他也急急忙忙伸出双臂往前奔跑,作势要接住坠落的巨大玄鸟,奈何玄鸟还是在他面前直至落入了北郊。
他愣愣的望向北边,只见周遭光阴极快的流转,春夏秋冬一晃而过后,身后又传出来一声相类似的鸣叫。
政下意识的转头往后望,只见又是一只玄鸟展开双翼遮天蔽日的从他头顶滑过,而后寻着前一只玄鸟飞翔的轨迹,低头与他四目相对时,高兴的仰了仰头,随后就又直直的朝着北郊的方向坠落。
坠落势头之猛,速度之快,让政都没有回过神来。
他知道自己站在秦王宫的最高处,也知道北郊是什么地方,那是历代秦王长眠之地。
心中似有所感的政瞬间泪流满面,少顷,周遭又是四季场景变化,他诧异的看着周遭群星飞旋,蓦的身后又传来一只响亮的啼鸣。
政提着心往后看,只见又有一只巨大的玄鸟飞到了太阳之上,与前面两只玄鸟相比,这第三只玄鸟的身形小了一圈,但是他背后的阳光将它每一根羽毛都照得闪闪发亮,即便离得远,也能看出来这是一只正处于壮年的玄鸟,比前面两只玄鸟年轻的多。
看着壮年玄鸟在自己头上盘旋,展翅高鸣,政能感受到对方的喜悦,哪只突然间,头上的玄鸟也“扑棱”一下往北飞去,一声巨大的哀鸣后,玄鸟泣血竟然是直挺挺的朝着北郊坠落。
政面容大骇,忍不住后退一步,突然间又有一声稚嫩的玄鸟啼鸣从身后传来。
政愣愣的转过身,只见一只头顶的嫩绒还没有完全褪去的小玄鸟努力迎着太阳飞了起来,飞到太阳之上后,身形拉长竟然是变成了一条黑色的小龙,小龙发出一声高亢的龙吟甩尾朝着自己飞来,渐渐的黑色龙角变成金色龙角,黑漆漆的小龙拉宽边长竟成了一条庞然大物般的五爪金龙“碰”的一下就闯进了自己体内。
“啊!”
政惊得瞪大眼睛,失声叫了出来,直挺挺的拥着薄被从床上坐起来,只见窗帘已被拉开半边,清晨的五彩光线透过玻璃窗照射到他的临窗案几上,窗外是灿烂的夏景,梦中之事转眼就忘记了一大半,别说梦中细节了,只剩下梦到的三只坠于北郊的玄鸟了。
捧着一大捧鲜花插进案几白瓷瓶内的花,看到小公子愣愣的坐在床上不动弹,她纳闷的走过去瞧见小家伙满头大汗的呆滞眼神,简直惊愕极了,边拿着帕子给小家伙擦汗,边忧心道:
“小公子可是昨夜梦魇了?”
政吞了吞口水闭了闭眼,他已经完全记不起来昨夜究竟梦见什么了,但说是噩梦似乎也不算,但也肯定不是美梦。
他接过花捧来的温热白水一口气饮下半杯,瞥见床头闹钟上的指针已经是早上七点了,知道自己今个儿起来晚了,忙将空杯交给花,脱下睡衣换上透气吸汗的纯棉T恤、运动短裤、运动鞋就匆匆跑到室外,加入长辈们的晨练大军里了。
七月流火,转瞬间,咸阳的暑热开始一点点褪去。
后胜本人都没有想到,他千里迢迢、提心吊胆的来了咸阳,原本看着棘手的两件差事办的异常顺利不说,他还被老秦王视作贵宾,在咸阳享受到了顶级好的待遇。
秋老虎的日子里,白天的气温还是挺高的,大大的红日头选在湛蓝的天空之上。
后胜住在太孙寻觅、秦王赏赐给他的豪宅内,吃着国师府送来的草莓、西瓜、葡萄等金贵新奇的水果,享受着美人的适逢,吹着冰鉴内丝丝缕缕散发出来的冷气,躺在满床的金银珠宝上,简直快乐似神仙,日子过得比在临淄都享受。令他乐不思“齐”。
除了待遇好之外,更加让后胜开心的则是,老秦王真是一个行动快速、有魄力的。
七月二十五日,在老秦王和国师的热情相邀之下,他作为齐国的使者参加了秦王宫盛大的都江堰竣工喜宴。
七月三十一日。
老秦王就派出十万大军在秦楚两国边境线上安营扎寨。
楚王完令楚军日日夜夜在鲁地侵扰齐军。
秦王稷就令秦军日日夜夜在秦楚边界线上寻麻烦。
两方都没有正式进攻,但是意图却很明显,若是楚国真的要联合燕国、赵国攻打齐国的话,燕国、赵国离得远,暂且不说,大后方空虚的楚国必然是会被秦国偷家的!
楚王完慑于便宜岳父的淫威,又收到了秦国蜀郡都江堰竣工的消息,知道便宜岳父敢这般有底气的给齐国撑腰,也是仗着都江堰这一喜事,他并不愚蠢,知道这个用时二十多年的蜀郡重大水利工程一经建成后,将会让秦国巴蜀一下子多出来多少肥沃土地,秦国拥有一个产粮极多的安稳大后方后,对他们楚国来说又有多大的威胁,可是他不得不承认,能二十年如一日,不顾底下臣子们的诸多声音,年年岁岁给蜀郡拨钱,让一个郡守带着当地庶民咬牙开山挖渠,治理岷江的魄力,他也不一定有。
为了避免大军伐齐时,便宜岳父真的派秦军来偷家,楚王完不敢赌也不能赌,只能憋屈的咬着牙将派往鲁地的大军又给一个不落的召了回来。
盼望着楚军伐齐打头阵的赵王、燕王,看到楚军偃旗息鼓了,两个还没有从大战中恢复元气的诸侯国自然也是歇了跟在楚军后面,一并合力伐齐,顺便喝汤吃肉的心思。
秋意渐浓,丹桂飘香之时,齐王和君王后收到楚军悉数撤离鲁地的消息后,明白一场灭国的危机消弭掉了,母子俩全都放下了心。
九月中旬,在咸阳好吃好喝、美美的待了两个多月的后胜终于踏上了归齐的路。
秋风吹拂下,枝头黄叶翻飞,不知不觉间秦王五十五年就走到了尽头。
瑞雪初降之时,政迎来了九周岁的生辰。
生辰当日,秦王稷带着拄拐的胖儿子一同来国师府给曾孙/孙子庆生,住在隔壁的太孙子楚也乐呵呵的带着两岁的闺女来给她喜爱的大兄庆生了。
如同往年一样,政的生辰礼仍旧办的极其喜庆热闹。
吃了红鸡蛋、长寿面的小少年,拿着银刀将太姥姥用面包窑给他做的水果奶油蛋糕给切成了数份,最大一份插上小叉子捧给了笑呵呵的曾大父,稍小一块捧给了大父,第三块给母亲,第四块给姥爷,第五块给太姥姥,第六块给姥姥,第七块给太姥爷,第八块给父亲,而后韩非、李斯、蒙恬等人都分了一小块,最后两块,稍大的一块给妹妹葵,他留下最小的一块。
一大家子人喜庆热闹的用了一场丰盛的宴席。
两岁多的小嬴葵吃到软绵绵、甜滋滋的奶油蛋糕后,更是巴不得大兄能月月都有生辰庆贺。
老赵瞧着四代秦王欢聚一堂的喜庆场面,忍不住拿出拍立得给四个人拍了两张合照,而后给外孙拍了一张九岁生辰照,一张母子俩的合影,用手机录下眼前喜庆热闹的场景,窗外飞雪飘落,他的一颗心却忍不住揪了起来。
秦王五十六年啊。
这是个蒙着厚重阴霾的年份。
生辰过后,北风愈发凛冽。
好不容易熬过一个寒冬,到了春草初生、春花初绽的好时节。
提心吊胆一个冬季的赵康平眼看着七十五岁高龄的老秦王看着还是挺好的,心中刚舒了口气,以为此时空中有变数了,奈何阳春三月里,宫中传来了君上病重的噩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