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赵的眸子中却滑过一抹笑意,爱吃美食就行啊!他伸手撸了一把旁边外孙的小脑袋,从坐席上站起来对着一群人笑道:“走吧,咱们这就去庄子上。”
安锦秀、蔡泽等人也都纷纷笑着从坐席上起身。
“一同走吧。”
坐在坐席上、垂着眸子的小熊启瞧见伸到自己面前的小手,抿了抿唇,也拉着那小手从坐席上站了起来,跟在了小表侄后面,抬脚往外面走。
等一大群人来到府外,老赵又是从空间内掏出来了三辆车。
他先上了越野车,而后安锦秀招呼着政崽、蔡泽、小蒙毅、小王贲、小熊启一同上了车。
蔡泽带着小蒙毅、小王贲坐在第三排的座椅上,政崽带着小熊启坐在了第二排的座椅上,帮助小熊启扣上了安全带,最后安锦秀笑着坐到了副驾驶的位置上。
当越野车跑了起来,初次坐车的小王贲和小熊启瞬间眸子齐刷刷的亮了起来,不过前者都激动兴奋的喊叫了出来,后者却仍紧抿着唇,一声不吭。
政崽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旁边的小熊启,而后又将视线移到了窗外。
瞧见父亲的车离开了,赵岚也开着面包车,带着花、韩非、李斯、魏缭、蒙恬、杨端和一同离去了。
安老爷子仍旧是开着灰色小汽车,载着王老太太、夏无且跟在后面。
大虎和二虎则赶着装了满满当当新鲜食材和烧烤架子的马车行在最后面。
约莫两刻多钟后,一大群人赶到了庄子上与许旺等人汇合后,王老太太、安锦秀、赵岚、安老爷子直接带着食材到木房子区域里准备午膳了,赵康平则带着政崽,领着一群高高低低、大大小小的弟子们来到一望无际的农田中采摘蔬果了。
临近五月末,田中大部分蔬果都已经完全成熟了,老赵将右手搭在额前遮了遮光,粗粗瞧了一圈就给弟子们分区域了。
他从空间中取出一沓子收银台前的大塑料袋子,给蔡泽、魏缭每人发了三个,出声吩咐道:
“泽,缭,你们俩去黄瓜田里摘黄瓜,挑拣那种长的绿皮黄瓜摘,那种白皮黄瓜是我母亲后来补种的秋黄瓜,长得白白胖胖才好吃,你们就让它们留在木架子上再长一长,。”
“好的,家主/老师。”蔡泽、魏缭笑着点头应下。
老赵又走到韩非、李斯面前,一人发了四个塑料袋指着番茄田的位置,对着二人笑道:
“非,斯你们俩去把那田中长着的红番茄都摘了,番茄估计再长不了多久就要薅秧子罢园了,这次把红的能摘的都摘了吧。”
“行,老师。”
韩非、李斯也身后接过塑料袋子,没想到这袋子竟然如此轻巧,俩人看到蔡泽、魏缭也在研究手中的塑料袋子,就也纷纷摩挲着塑料袋子研究。
“恬、端和,你们俩去摘豆角……”
“旺,你们农家弟子经验丰富去西瓜田中挑选十个熟西瓜摘下来,咱们中午吃……”
“行。”
政崽看见姥爷边说,边“嗖嗖嗖”地给大人们发塑料袋子,眼看着蔡泽、韩非等人都拿着塑料袋到各自田中忙活了,他不禁有些急了,忙走到姥爷身边,仰头询问道:
“姥爷,姥爷,我们呢?””
赵康平将没发完的大塑料袋收回空间里,又取出一小沓小塑料袋递给外孙,指着草莓田笑道:
“政,你带着昌平君、毅和贲去草莓田中把红草莓摘下来,姥爷去南瓜田和土豆田中看看。”
草莓苗都很矮,红草莓也很好找,四个小孩站在草莓田中一眼都能看见,也不会出意外。
政崽望了望草莓田,忙高兴地点了点头,伸手接过一小沓塑料袋,给小蒙毅、小王贲和小熊启每人分了几个,就招呼三人一起随他去。
小蒙毅、小王贲眼睛亮亮的拿着塑料袋,兴奋跟着政崽跑,小熊启则捏着手中的塑料袋,留在原地看了看国师。
赵康平将双手背在身后,笑着对小熊启抬了抬下巴,和善地说道:
“昌平君,草莓好吃又好闻,你跟着政一起去田里摘吧,多多摘点儿,黄昏回家时你给你阿母也带回去些。”
小熊启听到这话,微微颔了颔首就也跟着往草莓田跑了。
草莓田一共有两亩地,政崽让小王贲、小蒙毅拿着塑料袋先去旁边的田中摘草莓,他自己则站在地头处等着熊启。
等小熊启走到他旁边了,俩人互相瞧了瞧,都没说话,看着隔壁田中的小蒙毅和小王贲都已经欢呼雀跃地摘了十几个红草莓放到各自的塑料袋里,说说笑笑地往前走了好几米远了。
政崽和小熊启二人也沉默的开始弯腰在一簇簇草莓苗中选取着红草莓。
俩人中间虽然差了三岁多,但政崽平日里吃的多还爱运动,个头长得很高,小熊启食量很小也不爱出门,七岁多的年龄看着与政差不多一样高。
与隔壁田内喜悦的俩孩子相比,他们二人一言不发,也不再眼神对视了,各自忙着各自的事情,摘到红草莓就放进手中的塑料袋子里,继续抬脚往前走。
约莫往前走了七、八米,政崽抬头瞧见隔壁的俩小伙伴已经跑到田地中间了,他才对着旁边的小昌平君出声询问道:
“熊启,你是嫉妒我吗?”
冷不丁听到小嬴政开口,弯着腰摘草莓的小昌平君手指一顿,没有出声,就听到旁边的小孩儿用一种笃定的语气近乎挑衅般的接着冷哼道:
“你不出声就是默认了,你心里嫉妒我又羡慕我,不服气明明我们俩出身相当,都还早早的被父亲抛弃,为何我就能整日像个没事人一样,生活的这般开心,而你却整天这般郁郁寡欢,承担着各种各样的压力。”
“你恨不得对我取而代之,是这样的吧?”
熊启现在也不过刚刚七岁出头,是远远沉不住气的年纪,他不经常说话却不代表他没有情绪。
他将指尖摸到的一个大草莓摘下来放到塑料袋子里,直起身子看向小嬴政不屑地冷嘲道:
“嬴政,你有什么资格嘲笑我?你也只不过是运气好的摊上了一个好外祖以及明事理的母亲罢了。”
政崽听到这话没有生气,看到熊启接他的话茬子了,他也将刚刚故意装出来的嚣张语气给换成了正常说话时的语气,用漂亮的凤眸眼神平静地对着熊启出声询问道:
“熊启,你扪心自问,你说出这种话对得起曾大父和姑祖母吗?”
“你说我是好运气的摊上了好姥爷和好母亲,难道曾大父和姑祖母平时对你不好吗?你小小年纪就被曾大父册封为昌平君,姑祖母也只有你一个孩子,整日待你。”那般亲近。
“闭嘴!你懂什么!”
政崽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熊启气愤的出声打断,只见七岁多的男孩儿紧紧抓着手中的塑料袋子,对着政崽怒目而视道:
“我姥爷是一国大王,他整日忙的脚不沾地的,只有想起我了才会让人接我到章台宫内瞧一瞧,我一个月见到我姥爷的次数用一只手都能数过来,而你却直接住在你姥爷的府上,日日夜夜都能看见你姥爷。”
“在我姥爷心中我除了是他的外孙外,还是楚王长子,他一边爱着我又一边防备着我,生怕我以后长大了回到楚国调转枪头威胁秦国,而在你姥爷心中你就只是他外孙,为了你,他敢和赵王叫板!为了你,他敢骂你的父亲!为了你,他敢和整个秦王室对着干!你整日泡在蜜罐里,吃的好,用的好,人人都爱你,人人都捧着你,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越说情绪越激动的熊启渐渐的止不住话音了,走在隔壁田中的小王贲听到身后传来的动静,下意识想要转头往后瞧,却被走在旁边的小蒙毅给伸手拽着手腕,继续拎着塑料袋朝前走了。
番茄田就在草莓田旁边。
待在番茄田中的李斯和韩非自然也隐隐约约听到了草莓田中的动静,俩人目光对视了一眼,而后齐齐蹲在番茄田中,宛如做贼般,悄咪咪地拨开挡在眼前的番茄叶子,透过番茄竖立架子中的空隙,微微眯着眼睛盯着那俩站在草莓田中出身王室的小孩儿看,同时还努力直棱起耳朵想要探听清楚俩小孩究竟是在为何事争执。
只要将最不想说的话说出口了,其余话就能跟着出溜着往外尽情吐露了。
熊启憋在心中的情绪很复杂,憋在心中的话也很多,看着小嬴政用一副平静的模样看着自己,仿佛在看什么小丑般,他不知怎得就更生气了,语气也变得愈发的气愤:
“你刚出生时就被你父亲抛弃了,你都没有和他相处过,你自然也不会对你父亲生出什么亲近的感情,也无需苦恼。”
“而我呢?”
“我父亲抛弃我的时候我已经记事了!我已经能分清楚好坏了!你懂那种高高兴兴去书房里找他,却看到陌生人穿着他的衣服,他一声不吭就偷偷抛弃你回母国的绝望吗?”
“你现在回到你的母国了,你姥爷全家都爱你,你曾大父把你看成他的继承人,呵,你有权又有爱,你缺什么呢?!”
“你明明什么都不缺!父母都在身边,有母族亲人,有父族亲人,所有人都把你捧在手掌心上,你未来的前途一片明媚,你给我说你还缺什么?!”
“你母亲因为别人打了你,都敢跑去把太子府炸了!而我母亲只会在家里养男宠!你比我幸运多了!你一点儿都不知道我心中的痛苦!你连苦都没吃过!你凭什么站在这里用一种趾高气扬的语气说我?”
政崽静静地看着小熊启双目通红、胸膛剧烈起伏的对他发疯。
韩非、李斯也将小熊启的话听了七七八八,他们想看政的表情,却发现熊启刚巧将政的身子挡了大半,别说看见政的脸了,连政的声音都隐隐约约听不太清楚。
瞧见熊启一脸倔强的憋着两包眼泪,仰头看天,不再吭声了,政崽从怀中抽出一包纸巾递给熊启,在对方不解的泪眼中,低声道:
“你怎么知道我不懂你的心情?”
熊启撇开脸没有接政递来的奇怪小绿色方块,讽刺的笑了笑。
政崽也没有收回右手,而是似回忆般对着小昌平君心平气和地出声道:
“熊启,你住过老鼠、虫子满地跑的脏兮兮大牢吗?你见过用茅草和土胚建成只要一刮风下雨,屋子内就会漏雨的破败质子府吗?”
“你知道大冬天里脑袋被人摁在水缸中差点窒息的痛苦感觉吗?你闻过食物发霉的气味吗?你见过被人按在地上拳打脚踢、围攻群殴的王室小孩吗?”
“你知道你眼睁睁看着你的母亲被歹人按在地上揪着头发,撕破衣裙欺负羞辱时,而自己同样人抓着欺负的恼火、无力和绝望吗?”
“呵我不懂,难道你懂?”
小熊启不明白小嬴政为何要对他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说出口的话语语气也变得愈发刻薄了。
政崽抿了抿唇,眸子半垂,长长的眼睫毛轻颤了两下,攥紧手中拎着的塑料袋子看向熊启,认真地低声道:
“我懂。”
“因为这是我亲身经历过的。”
小熊启听到这话心中一怒,正想对睁眼说瞎话的小嬴政破口大骂,但目光与对方的视线相接时,瞧见小嬴政极其认真的神情,他到嘴边的骂声咽回去了,而是狐疑的看向小嬴政,蹙眉道:
“嬴政,你在说什么胡话?你在邯郸的日子不是过得很好吗?”
政崽摇头叹息了一声,顺了一下思绪对着小昌平君开口讲道:
“熊启,我不管你相不相信,我能梦见我前世的事情亦或者说我在做噩梦时会在梦中变成上辈子的我,亲身经历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
“前世?上辈子?”小熊启听到这话,眉头蹙的更紧了。
政崽视线下垂,声音也变得更低了:
“对,梦中的我与现在的我完全过得是两种生活。”
“前世秦赵的长平之战是在秦王四十七年盛夏里就已经结束了,赵国四十五万兵卒被武安君诈降尽数坑杀,秦军同样付出了三十万的兵卒性命,才迎来了长平之战的惨胜,当战场的消息传到邯郸时,赵国举国上下皆为震惊。冬日里家家挂缟素,户户有哭声,我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生的,一出生就被无数赵人恨之入骨,一出生,我姥爷一家人就被愤怒的赵王全部砍头,家中的牲畜家禽也全都被当众腰斩了。”
熊启惊得瞪大了眼睛,张口就反驳道:“!!!这怎么可能?!”
“的确是这样的。”
政崽悲伤的闭了闭眼睛,深吸一口气接着往下苦涩地说道:
“上辈子的长平之战比今生的长平之战早结束了三个多月,对秦赵两国而言战局都非常惨烈,我姥爷一家还没有等到被仙人抚顶的机会,就早早的被赵王杀死了。”
“赵氏一族男丁全都被脸上刺字流放到北境,女的全都被刺字充作奴隶,阖族财产全被充到国库,仆人们尽数发卖。”
小熊启听到这些,眉头皱得紧紧的,他很想说小嬴政口中说的这些话全是在骗他的,但心中却隐隐有种声音告诉他,小嬴政口中所说的事情都是真的,亦或者说,这些都是真实发生过的,只不过他没有瞧见罢了。
“那时候,我的母亲非常难过,我的父亲怕的要死,喂我奶水的乳母在意外知晓我的身份时都想要把我用手偷偷捂死。”
“过了一年多之后,我虚岁两岁,曾大父又发动秦军围攻邯郸,楚国、魏国增兵援赵,我阿父和吕不韦就是在这个节骨眼上抛弃我和我阿母偷偷离开邯郸城的,那时我也稍稍记事了,也能分清好与坏了,和你一样也是清清楚楚的知道我和母亲都被我的父亲抛弃了。”
小熊启呼吸一滞,耐住性子继续往下听,就听到小嬴政的声音越来越小,语气也越来越低沉:
“邯郸之战,秦军大败,曾大父太过急躁了,将秦军对外积累了数十年的优势,一夕之间尽数化为泡影,赵军在楚军和魏军的帮助下,艰难地打嬴了国都保卫战,战争一胜利,赵王就开始进行清算,把对长平之战的恨,把对我父亲私自逃离邯郸的怒,尽数都发泄在我和我母亲身上,将我和母亲关入大牢内任凭士卒们殴打羞辱,不到两岁的我被赵兵拎起来又是甩又是打,如果不是我母亲死死护着我,那些士卒又忌惮我的质子身份,我那时就死在邯郸大牢了了。”
“后来赵王又把我们母子俩从大牢内挪出来,锁到了一座缺吃少喝、漏风漏雨的破败质子府内居住。”
“赵太子经常会带着许多邯郸贵族的孩子们三天两头冲进质子府内群殴我们母子俩,我们母子俩喝过雨水,吃过发霉的食物,整日里身上新伤加旧伤,青紫加红肿,没有人来救我们,也没有人来保护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