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公,您言重了,您德高望重,怎么会对我有愧呢?”
蔺相如闭了闭眼,眸中带泪道:
“您,您在宫宴,上所提的大一统王朝的,事情,令老夫得以望,望见未来。”
“老夫如果,如果不是被先王有,有幸看重,也不能有,有今日的官职。”
“作为改,改换门庭的,受益者,老夫应该,支持括、尚和牧所,所提出来的变法的,也知道不变法,赵国在未来只有死路一跳。”
“可是今,今时不同往日,老夫年迈死不足惜,可,可老夫还有,八个儿子以及十,数个孙子、孙女,老夫不能,不顾及他们未来在邯郸,的生活。”
“变法就要流血,故而,老夫,也只能昧着,良心,在府中,装聋作哑,对,对不住,您的一,一番苦心了。”
赵康平闻言忙摇头道:
“蔺公,您心理负担太重了,我从未埋怨赵王和臣子贵族们不在国中变法的事情,每个人都有各自的立场、顾虑与为难之事,我理解的。”
蔺相如听到这话,不由紧紧抓住了赵康平的双手老泪纵横地悲伤哭诉道:
“国,国师,您,您出现的时机,实在是,太晚,太晚了啊!”
“如果是武灵王、先王在世时,您,您能出现,就太,太好了!”
赵康平听着老者心碎的哭声,心中难受,这是一位真正忧心赵国的老臣,看着这般忠诚的名臣一点点地在他面前流逝生机,他的眼泪也不禁盈满了眼眶。
廉颇也哭得老脸通红。
仅仅一会儿的功夫,蔺相如就进气少,出气多了,赵康平能感觉到老者握自己双手的力道越来越小,只见蔺相如瞪大眼睛,嘴唇翕动的着急望着自己。
他从口型上瞧出来蔺相如有话要交代自己,忙侧耳倾听。
只听蔺相如用宛如蚊蝇振翅的声音轻声道:
“国,国师,我,我知道,君上,庸碌,留,留不住您。”
“您,早,早晚会离赵入秦。”
赵康平不由紧抿双唇。
“您有改,改变天下的,大,大才,我不敢奢,奢求您未,未来会帮,帮助赵国,变,变得强大。”
“可,可您祖祖辈辈,都,都是赵人,我,我希望您,您能在秦,秦灭赵的那日,保下,绝,绝大数人,赵,赵人的性命。”
“老夫知道这,这或许有些,为,为难您了,可,可是赵国,可,可以覆灭,赵,赵人不,不能被,秦,秦人给屠尽了。”
赵康平望着老人沉痛的哀求目光,艰难地含泪点了点头。
蔺相如像是瞬间卸下了一个心理负担般,满是皱纹的眼角流着泪水,松开紧紧拉着赵康平的枯瘦双手,含笑离去。
“蔺相如!”
廉颇痛不欲生的哭喊声直冲天际。
赵康平也忍不住垂首流下眼泪来。
蔺冕踉踉跄跄、跌跌撞撞地走到门外。
门外瞬间响起了悲痛的哭声。
赵王正躺在宫中的软榻上歇息,突然听到窗外响起了惊雷声,他一激灵忙从软榻上坐直身子,匆匆来到墙边推开木窗才瞧见睡前淅淅沥沥的小雨竟然已经转变成了瓢泼大雨。
“春季竟然能下这般大的雨,倒是也挺少见的。”
赵王打着哈欠嘟囔一声,随手关上木窗,就瞧见平日里谨小慎微的宦者慌里慌张地跑了进来。
“君上,君上!大事不好了!”
“何事如此惊慌?”
赵王看见宦者双眼通红的模样,心脏猛地“咯噔”一跳,立刻拧眉询问。
宦者哽咽地悲痛道:
“君上,蔺府派人送来消息,蔺公已于两刻钟前在府中病逝了。”
“什么?蔺,蔺公去世了?!”
赵王听到这话霎时间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眼前一黑,险些双腿一软跌倒在木地板上。
大雨滂沱,赵国一颗璀璨的明星从天空中坠落。
蔺公病逝的消息慢慢传遍小北城、大北城、邯郸城外。
无数的赵人悲痛不已地走出家门,跪在地上,淋着大雨难过地大声喊着“蔺公”,用哭声送别着这位曾在面对虎狼秦君时,用无穷的智慧与无限的胆量为他们赵国挣回脸面的贤人!
待到蔺相如去世的消息传到西边的咸阳时,秦王稷都不禁愣住了,同辈人的离去总会不断地提醒着他这只爪牙锋利的雄狮也一日日趋近年迈了。
又是一个阴雨天。
身着一袭黑衣的老秦王站在宫殿之间的天桥上,双手背在身后望着下方汩汩流淌的渭水,不禁对着身旁的胖儿子感慨地眯眼说道:
“柱啊,蔺相如那老小子,寡人虽然恼怒他,可也打从心底里钦佩他。”
“寡人自从手握大权、威深势重后已经很少有人能欺负到寡人头上了,可偏偏蔺相如那老小子又是把寡人拿到手里的和氏璧花言巧语地骗走了,又是在渑池之会上威胁寡人,让寡人给赵何那软蛋击缶!”
“唉,岁月真是不饶人啊,那般头硬的人竟然也病逝了。”
望着老父亲唏嘘不已的模样,太子柱在心中斟酌一番也低声道:
“父王您节哀,蔺公病逝对赵国不利,却对我秦国有利。”
听到胖儿子这话,秦王稷瞬间甩袖转身离去,还丢下了一句骂骂咧咧的咆哮秦腔:
“嬴柱!你个笨兮兮的瓜怂!蔺相如死了,寡人节个屁的哀!寡人恨不得那些六国能干的臣子们都快些被寡人给熬死了!”
看到老父亲离去时略显仓促的背影,太子柱也不禁鼻子一酸,他从老父亲的话语中听到了“虚张声势”。
这一年来,老楚王、老燕王、蔺相如相继病逝,想来父王也是畏惧不声不响的走向陵墓吧?
……
在春暖花开、万物复苏的时节,蔺公的离去使得赵国上下悲伤不已。
春耕的赵人们在田地中忙碌时都忍不住流下热泪来。
好不容易熬过悲伤的二月。
刚刚进入三月,曾在燕国率领五国大军浩浩荡荡东进伐齐的望诸君乐毅在儿子乐间的悲痛哭声中,安然地于床榻上闭上了眼睛。
望诸君的丧礼还未办完,曾在齐人绝望之际凭一己之力使得齐国复国,而后又被齐王与齐国臣子们排挤到赵国的都平君田单也跟着在府中床榻上闭上了眼睛。
两位老者生前一个为了燕国、一个为了齐国,在战场上斗得你死我活,不死不休的,未曾想到竟然会在年迈之际长眠于赵国的床榻上。
待到望诸君病逝的消息传到燕国,都平君病逝的消息传到齐国。
无数的燕人脱下身上的蓝衣,无数的齐人脱下身上的紫色,换上缟素,双膝跪在黄土地上朝着赵国的方向,悲痛不已地呼唤着他们的乐毅大将军以及安平君。
一个春天都还没有过完,赵国就连丧三位重臣。
赵康平站在府中的阁楼上,满眼惆怅地望着远处波光粼粼的沁水,明白一个时代正如那不断往前流淌的河水,正在他这个后世之人的见证下一点点的化为光点、慢慢消散。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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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增产战事:【政崽启蒙】
四月里,天下诸国进入初夏,盛开的绚烂的春花孕育出一枚枚青涩的小果子,洁白的槐花盛开了一树,鲜嫩的榆钱挂满枝头。
田地中的庄稼长得葱葱郁郁,随着时间的推移,气温的升高,赵人们也逐渐走出春日里赵国连失三位贤人的悲痛,开始撸槐花、撸榆钱享受大自然的馈赠。
国师府内,在蔡泽、蒙恬、韩非、李斯、杨端和五人的眼巴巴期待下,政崽终于满一岁半了。
五个人迫切地催促着国师快些给自己外孙启蒙。
赵康平念着外孙的身份以及这孩子承担的责任和巨大的历史使命,也觉得是该让小家伙提前进入“幼儿园”了,故而与妻子、女儿商量了一番,政崽也彻底开始按照长辈们的规划走上学习之路了。
蔡泽五人原以为国师给小家伙的启蒙方式应该就像是如今的贵族们一样,拿着韩非用七国文字所写的《史籀篇》,一个字一个字教小家伙认字。
然而他们却瞧见国师的启蒙方式却是带着小家伙各种玩耍!
甚至玩的还更高级了!不仅在府内外还三天两头地跑到府外玩耍!
天气晴朗的上午,赵康平带着女儿、外孙与几个弟子和门客一道乘着马车走出家门。
政崽戴着遮阳帽,坐在姥爷的脖子上,用两只小手抱着姥爷的脑袋,脚上穿着空间内一岁半小宝宝所穿的软底包头防滑、防撞的凉鞋,与长辈们行走在邯郸大北城的街道上,满眼好奇地打量着这座繁华的赵国都城。
小家伙长得白嫩可爱,跟在他与姥爷身旁的母亲又长得美貌无比,一群高颜值的人走在一起,引得路人们频频用欣赏的目光打量。
在这个没有纸、画像难流通的时代,即便“赵康平国师”的名头家喻户晓,但是“赵康平”行走在街道上能认出来他的人还是很少的。
政崽就用乌溜溜的丹凤眼看着街道上形形色色的人,以及街道两侧鳞次栉比的铺子,清澈的大眼睛中满是亮光。
他诧异地发现这些路人们说的话杂七杂八的,竟然很难听懂。
这就是赵康平教给外孙的第一课《认识自己所处的真实世界》。
国师府内的人大多数都说的是雅言,整日吃喝不愁,人人说话都是和和气气的,生存环境美好的就像是世外桃源。
政崽眼下来到府外,看到街道上行走着的男女老少,有衣着得体的富贵人,也有衣衫褴褛的贫苦人,不同的语言,不同的服饰,他才发现原来竟然还有这般多完全与府中人不一样的人。
他用清澈的眼光打量着陌生又新奇的邯郸城,殊不知无数擦肩而过的邯郸人也都在打量这个坐在儒雅高大中年男人肩头上的小娃娃。
“国师这是闲下来了?竟然会带着小公子与岚姬夫人出门闲逛了?”
潜伏在邯郸的秦人细作们站在街道各种铺子的门口亦或是二楼的木栏杆旁,满含喜悦地打量着行走在街道上的一群人,脑袋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偶尔看见小公子好奇的与他们目光对视时,细作们都瞬间激动的脸色通红。
政崽完全不知道如今自己周边究竟明里暗里隐藏了多少秦人。
他咧着小嘴看着街道上的各种新奇事物。
溜达了一圈回到家里后,用罢午膳,洗完澡后的政崽显得异常兴奋,他躺在炕床上边高兴地在空中蹬着两条小短腿儿,边对着身旁正拿着竹简看的母亲分享着自己蓬勃的表达欲与旺盛的好奇心:
“阿母,为森么,那些路上,的人,说话,我听不懂,嘞?”
“因为路人们大多都是不认识字的庶民,他们不会说雅言,说的都是赵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