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锦没有反驳,低着头拿起儿子的书包, 带着孩子出了门。
去学校的路上,母子俩一前一后地走着。
儿子背着书包走在前面,踢着路边的小石子, 完全没有要等一等身后母亲的意思。
快到校门口的时候,周围送孩子的家长多了起来。
那些妈妈们有的穿着职业装, 妆容精致;有的穿着休闲服,但也打扮得得体大方。
儿子突然停下脚步, 转过头看着韩锦。
那稚嫩的脸上, 竟然浮现出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嫌弃。
“妈妈。”
“怎么了?”韩锦赶紧上前两步,想要帮他整理一下衣领。
儿子却往后退了一步, 避开了她的手。
“你以后能不能别穿这件衣服来送我?好难看。”
韩锦的手僵在半空中。
这件衣服是她五年前买的, 虽然旧了点, 但洗得很干净。
“还有,你也该化化妆了。”
儿子皱着小眉头,指了指旁边走过去的一位年轻妈妈。
“你看别人的妈妈,多漂亮, 多年轻。”
“我的同学都说,你看起来像个保姆,我觉得好丢脸。”
童言无忌,却最是伤人。
韩锦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把钝刀狠狠地割开,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被儿子嫌弃,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最开始,她总是安慰自己,孩子还小,不懂事,是被婆婆那些话给教唆坏了,只要自己加倍对他好,等他长大了,他总会明白妈妈的辛苦。
但现在,她有些恍惚,她真的能等到?
还没等她想个所以然,儿子接下来的话,却彻底将她打入了冰窖。
“要是那个阿姨来送我就好了。”
儿子小声嘟囔着,脸上露出一丝向往的神色。
“哪个阿姨?”
韩锦的声音在颤抖。
“就是爸爸经常带我去见的那个阿姨啊。”
儿子似乎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赶紧捂住嘴巴,但眼神里却并没有多少慌张,反而带着一种残忍的天真。
“那个阿姨长得可漂亮了,身上香香的,说话也温柔。”
“她还会陪我吃饭,给我买最新的奥特曼,不像你,只会让我做作业,还连小笼包都舍不得给我买。”
韩锦感觉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都凝固了。
周围嘈杂的人声仿佛都远去了,耳边只剩下儿子那句“那个阿姨”。
原来如此。
原来,在这个家里,不仅仅是婆婆嫌弃她,丈夫无视她。
甚至连她倾尽所有、拿命去疼爱的儿子,也早就站在了她的对立面,和那个未曾谋面的“阿姨”成了同盟。
只有她一个人,像个傻子一样,还在为了那几十块钱的菜钱斤斤计较,还在为了这个家耗尽心血。
“妈妈,我进去了。”
儿子看都没看脸色惨白的韩锦一眼,转身混进了入校的人流中,头也不回地跑了。
韩锦站在原地,看着儿子那欢快的背影,在那一刻,她觉得冬日的阳光,竟比寒冰还要刺骨。
那个“阿姨”是否真的存在,其实并不用去查证。
丈夫经常的晚归,身上时常出现的香水味,车上发现的陌生首饰,这一切背后的真相,不作他想。
韩锦虽然单纯,但不是傻子。
丈夫出轨了。
她以为丈夫只是一时糊涂,以为只要自己勤俭持家,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丈夫总会回头的。
毕竟,她们当年也曾山盟海誓,也曾蜜里调油,她为他抛却了自己当父母,一个人远嫁一千多公里来到这个陌生的城市,当时他说过,他这辈子辜负谁也不会辜负自己,而且,他们还有爱情结晶,一个活泼可爱的儿子。
可现在,现实狠狠地给了她一巴掌。
如今不但老公心不在自己身上,甚至那个小三,还收复了自己的儿子。
在这个家里,她是个碍眼的存在。
丈夫嫌她日渐衰老没有情趣,婆婆嫌她不会挣钱只会花钱,儿子嫌她不够光鲜漂亮给她丢脸。
她没日没夜操劳换来的干净家庭环境,在他们眼里一文不值,她为了节约不舍得去买漂亮衣服首饰化妆品,在他们看来是蓬头垢面无用的牺牲。
多可笑。
你有价值,他人才能看到你做的一切,你没有价值,所有人都可以弃你如敝履。
韩锦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因为常年做家务而日渐粗糙的手,不像其他女孩一样,指甲上做了美甲,光鲜靓丽,她不但手粗,指甲还修剪得光秃秃的,而指缝里,似乎还残留着洗洁精的味道。
可曾经,她这双手也是纤细修长,白皙柔嫩。
多年时间,她把自己熬成了黄脸婆,把尊严踩进了泥地里,结果得到的是什么?
是丈夫的背叛,是儿子的嫌弃,和自己的迷失。
一阵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
韩锦打了个寒颤,终于回过神来。
她没有哭。
很伤心,但不知道为什么,她一点都哭不出来,仿佛所有的泪都被儿子刚才那句话吞光了。
韩锦深深地看了一眼前方的校门,缓缓转过身。
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如果继续这样忍气吞声,等到哪天那个女人真正进了门,恐怕她连立锥之地都没有。
她是该做点什么了。
为了自己,也为了不让千里之外的父母担心,失望。
……
幸福糕点铺。
这天剩余的时间,童璃都在思考,怎样才能顺利完成任务。
一碗长寿面,说来简单,但做起来却难。
毕竟,这任务是要满足人记忆里的味蕾,可不只是简简单单做一碗面的事情。
不过也正常,如果真是做一碗面那么简单,系统也不会给出失传菜谱这样的奖励了。
童璃坐在吧台后面,手里转着一只签字笔,细细思量。
老爷子年轻那个,战火纷飞,物资极度匮乏,那碗面既然是在他入伍前吃到,结合当时的社会现状,就不可能是一碗多么豪华的面。
鸡汤就别想了,甚至肉汤骨头汤都不可能。
但张明哲又特意提到了,汤是乳白色的。
不是鸡汤,不是肉汤,也不是骨头汤,但是乳白色的汤?
童璃的脑海中闪过各种食材的化学反应,排除掉当时根本不可能获取的添加剂,和一些昂贵的食材。
剩下的结论只有一个。
鸡蛋。
油脂和蛋白质在高温下剧烈乳化,是可以达到那种奶白色的,大概率,当时那乳白色的汤,其实就是简简单单的蛋汤。
蛋汤打底,也和张明哲叙述里出现的鸡蛋拉的上关系。
确定了汤底,接下来就是配菜。
张明哲说过,汤里有小青菜。
小青菜很常见,出现在面里很正常,特别那个年代,蔬菜总是比肉要好获得的。
童璃打算选霜打后的小青菜。
现在的蔬菜多是大棚种植,不经风不经雨,看起来鲜嫩肥美,但少了一股子属于土地的劲儿。
而只有霜打的青菜,才会带着一种脆劲儿的清甜。
这可不是胡说,也不是下意识感觉,实际上,早有研学研究证明,植物在低温环境下会启动的一种自我保护机制,通过生理变化提升抗寒能力,当霜降后气温降低,青菜体内的淀粉酶会将储存的淀粉水解为可溶性糖类,而这一系列作用,将会使青菜口感进一步提升。
这种甜味,是大自然的馈赠。
最后要考虑的,就是面条本身了。
童璃查了资料,当初老爷子生活的地方,盛产硬质红小麦,那种麦子磨出来的面粉,筋度高,麦香味浓郁。
童璃特意在系统的商城里兑换了一袋这种红小麦。
但为了完美复刻,童璃考虑,到时揉面用的水,也选用了当地的山泉水。
水质偏硬,矿物质含量高,这样的水揉出来的面,自有一番独特的味道。
所有的细节都在脑海中过了一遍,童璃把该准备的都准备了。
至于成与不成,就看明天的天意了。
……
次日中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