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白了他一眼,目光却带着一丝羡慕,悄声道:“一百九十八一份的面啊……也不知道是什么味道,我们下次发了生活费也来尝尝?”
“好。”男孩一口答应,眼神里却透着点肉痛。
他们的窃窃私语,黄天庆并未在意。
他全神贯注的用手机处理各种工作事情,数分钟后,艾雪就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过来。
“黄先生,您点的玉尖面、三线肉糕、茶叶蛋和枸杞银耳汤。”
几盘热气腾腾的糕点被放下,黄天庆下意识的开始寻找玉尖面,然后愣住了。
其他东西他都吃过,唯一一道陌生的餐点,根本不是面,而是一笼包子。
一笼八个,个头均匀,玲珑剔透包子?
这笼包子长得很漂亮,不但泛着淡淡青玉色泽,顶端还被捏出了漂亮的尖角,形似含苞待放的玉兰,而且透过薄可透光的面皮,能隐约看到里面包裹的馅料。
可是,无论它如何漂亮,这看起来就是包子,哪里有半点面的影子?
黄天庆抬手叫住了正要转身离开的艾雪。
“小艾,你这是不是上错了?我点的是玉尖面,不是包子。”
艾雪停下脚步,回头莞尔一笑,语气笃定。
“黄先生,没有上错,这就是玉尖面,请慢用。”
看着艾雪离开的背影,黄天庆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他下意识看着桌上这碟精致的包子,有些茫然。
到底是谁弄错了?
黄天庆摸出自己的手机,飞快的在搜索框输入了“玉尖面”三个字,很快,一排排讯息便冒了出来。
“玉尖面,名为面,其实是一种面点,外形类似包子。”
“玉尖面历史悠久,此物最早出现在唐贞观年间,彼时武则天初入宫中,被封为才人,倍受唐太宗宠爱,偶有一日,太宗皇帝见武才人倚栏垂泪,神情戚戚,不免心生怜惜,一番细问之下,才知她是思念家乡的一种美食,名为玉尖面。顾名思义,太宗皇帝本以为玉尖面是一款面条,谁知御膳房呈上来的,却是一种玲珑剔透的小包子。”
“御膳房时任御厨向陛下解释,这种面食之所以被称为“玉尖面”,是因为它收口处和寻常包子不同,寻常包子都是塌陷下去的一个坑,而玉尖面的收口处,却是精致小巧的一个尖头,加上晶莹剔透的外形,所以叫玉尖面。”
“太宗皇帝这才释然,一尝之下,只觉得这包子味道鲜美无比,入口即化,让人口舌生津,太宗皇帝不由大加赞扬,后才得知,这包子看似普通,但其实内有乾坤,这馅并非寻常猪肉羊肉做成,竟是以“熊白”与“栈鹿”为材。”
“所谓“熊白”,便是野生灰熊脊背处最精华的一块脂肪油,晶莹似雪,丰腴而不腻,类似于顶级的猪板油,却更为珍稀。”
“而“栈鹿”,则非野生之鹿,而是以名贵草药与上好饲料精心圈养的鹿,此鹿之肉,自带一种奇异的草木清香,极为珍贵。”
“到了宋朝,玉尖面同样是宫廷御膳中的珍品。”
“宋人陶毂所著的《清异录》中便曾记载:“赵宗儒在翰林时,闻中使言,今日早馔玉尖面,用消熊栈鹿为内馅,上甚嗜之。”
“宴几道《阮郎归》词中也说过,“粉痕闲印玉尖纤,啼红傍晚奁。”
第200章 藤萝饼
“只可惜, 随着朝代更迭,玉尖面的做法渐渐失传,淹没于历史长河之中,直至清代晚期, 河南道监察御史黄自元, 无意中得到古法玉尖面的残谱, 其后人为谋生计,于清光绪二十二年,在安化梅城西街开了一家面馆, 店名,便取作“玉尖面铺”。
“黄自元亲自为其题写门匾, 更将自己的字画挂于店内,一时名声大噪,开业后生意兴隆, 口耳相传,竟做成了传承百年的老店。”
“有趣的是, 在1917年与1925年间,年轻的毛爷爷两度前往梅城考察, 期间, 曾数次光顾玉尖面馆,对其赞不绝口, 甚至兴之所至, 挥毫留下了一副对联:
“昔日玉尖昭明月, 今朝峒蛮创乾坤。”
看到这里,黄天庆不由咂舌。
这玉尖面原来来头竟然这样大,以鹿肉和熊油为内馅,其鲜美程度, 可想而知。
只是不知道现今摆在他面前的玉尖面,到底是什么做的,又是什么样的口感呢?
想到这里,黄天庆迫不及待的抄起筷子,就往面前的小蒸笼伸去。
童璃复刻出的玉尖面,的确是按照古方,但在古方上做了一定改良。
玉尖面的传说固然引人入胜,但要将这道失传百年的宫廷御膳复刻出来,却并非易事。
最关键的,便是食材。
其实这玉尖面里的每一种食材,系统商店都可以提供,但是,能不能用在现实里,就是另一种情况了。
面粉好说。
鹿肉也简单。
虽然普通菜市场上很难买到鹿肉,但在一些高端商店还是经常会出现鹿肉的身影,毕竟如今人工养殖的梅花鹿已不算稀奇,她虽然用的是货真价实的栈鹿,但也能用是购买的人工饲养的鹿肉糊弄过去。
真正麻烦的,是熊白,也就是熊板油。
这年头,黑熊可是国家二级保护动物,别说熊肉,就是熊身上的毛都不能随便薅。
她要是真用熊板油当材料,那也太惊世骇俗了。
童璃思忖再三后,最终选择了用猪板油作为替代品,当然,猪板油也并非一般的猪板油,童璃选用的是系统商城出品的,以特殊草料喂养的黑猪脊背上,最精华的那一小块板油。
其丰腴醇厚的口感,丝毫不逊于传说中的“熊白”,甚至犹有过之而无不及。
猪板油的丰腴,恰能与栈鹿肉的草木清香相得益彰,激发出一种让人垂涎欲滴的独特风味。
殷红的鹿肉糜与雪白的猪板油丁,按照三比一的比例,迅速而均匀地混合在一起,童璃往混合好的肉末里撒入细密的葱姜末,少许胡椒粉,最后加入一小勺百花蜜,然后就可以擀皮包制,然后送入蒸箱了。
而现在送到黄天庆面前的,就是新鲜出炉的玉尖面,其味道卖相一点都不比传说中逊色,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而此时,黄天庆的筷子稳稳地夹起了一枚玉尖面,这点心入手微沉,带着恰到好处的坠手感,证明内馅给得极足。
他倒也没慌着吃,而是将这枚形似玉兰花苞的小包子凑到鼻尖,一股清而不淡的肉香混着面皮的麦香,瞬间钻入鼻腔。
香气很奇特,并不像寻常猪肉那般带着一丝腥膻,反而清冽得如同雨后山林间的草木气息。
黄天庆不再犹豫,张口,轻轻咬下。
薄韧的面皮在齿间破开一个小口,滚烫的汁水毫无预兆地迸射而出,瞬间充满了他的整个口腔。
“嘶——”
黄天庆猝不及防间,被烫得微一哆嗦,但那股极致的鲜美却让他根本不舍得吐出来。
那是一种难以用言语形容的鲜。
如果说蟹黄包的鲜,是江海的霸道,是浓郁油脂与丰腴蟹膏混合成的饕餮盛宴,那么这玉尖面的鲜,便是深山的馈赠,清雅悠远,回味绵长。
肉馅细腻到不可思议,几乎是入口即化,无需过多咀嚼,就呢个顺着喉咙滑了下去,口腔里只留下一缕绵长的回甘,久久不散。
黄天庆缓缓闭上了眼,脸上露出了近乎于痴迷的陶醉神情。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云端,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舒张开来,惬意到了极点。
“妈哟,这表情是不是太夸张了?”
邻桌那对年轻情侣中的女孩,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身边的男友,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惊奇。
男孩也看得目瞪口呆。
隔壁这食客一副西装革履,商界精英的样子,看上去稳重的不得了,这到底什么样的美味,能让他如此陶醉失态?
“有那么好吃吗?”
男孩咕哝了一句,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黄天庆桌上那笼青玉色的点心。
不止是他们,店里好几桌客人都注意到了黄天庆的异样,这些人离不乏熟客,更有人和黄天庆打过数次照面,但说实话,他们也没见过黄天庆如此这般陶醉的模样。
到底什么好东西?
好奇心一旦被勾起,便如同燎原的野火。
“服务员!”有客人忍不住扬手招呼就近的服务员,“那边那位客人点的是什么?”
服务员们便纷纷给顾客做介绍,一番了解后,大家虽然不明所以,但大部分人都有了同样的决定,点!
毕竟,来都来了!
那对年轻情侣对视一眼,男孩咬了咬牙,像是下了什么重大决定,掏出手机:“我们也来一份!贵就贵点,大不了,下周我多去接两小时兼职,好容易出来一次,就当犒劳自己了!”
女孩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们的举动,仿佛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紧接着,此起彼伏都是下单的声音。
“那我们也点一份玉尖面吧。”
“我们也要一份,赶紧下单,不然又要多等一会了。”
“老婆,我们也点一份,看看新品水平怎么样。”
来幸福糕点铺的客人,经济状况各不相同。
有像黄天庆这样,把这里当成自家食堂,一天吃掉小四位数却眼都不眨的,也有穿着精致的白领,虽有午餐预算,但还是能毫不犹豫点单,幸福糕点铺的东西虽贵,但对他们来说,并非不能承担,偶尔一次高品质的消费,是调剂枯燥工作生活的最佳方式。
当然,更多的还是普通人。
比如靠窗的另一桌,坐着一家三口,夫妻俩衣着朴素,带着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看样子只是普通的工薪阶层。
男人看着手机菜单上的“198元”,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这个价格,够他们一家三口在外面吃一顿不错的家常菜了,当然这里的东西和外面的品质不可同日而语,但店里几十块钱一份的灌汤包和三丁包也很好吃,何必花这个冤枉钱。
他正想劝妻子算了,却看到自家儿子正眼巴巴地望着邻桌,那桌客人刚点的玉尖面上了桌,热气腾腾,精致玲珑,小男孩的眼睛里几乎要放出光来。
“爸爸,我也想吃那个尖尖的包子……”孩子奶声奶气地开口,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渴望。
男人的心,瞬间就软了。
他转头看向妻子,妻子也正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她自己可能都没察觉的渴望。
男人深吸一口气,随即释然一笑,在手机上按下了下单键。
“点!来都来了,也让儿子尝尝鲜。”
辛辛苦苦赚钱,不就是为了让家人开心吗?大不了接下来一周他不抽烟了。
一笼笼玉尖面很快被端了上来,食客们的反应,几乎是黄天庆的翻版,先是入口瞬间的惊艳,随即是闭目回味的陶醉,最后是毫不吝啬的交口称赞。
“天哪,这是什么神仙味道!太鲜了!”
“这肉馅怎么做的?入口即化,一点都不腻!”
“一百九十八,我一开始还觉得贵,现在看来,血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