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竟下意识叫道。
听到声音,孟母抬了抬眼,看了下狼狈不堪的孟竟,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
“总算爬过来了?我还以为你打算在里面过年呢。”
嘲讽的话语轻飘飘的,刺的人生疼。
孟竟咬了咬牙,他有心说两句,然而疲惫的身体却让他是去了争辩的力气。
她走到长椅另一头,小心翼翼地坐了下去,足足休息了好几分钟,那股难受到濒死的感觉才稍稍退去。
“坐什么坐啊,赶紧回家,还要去菜市场买菜做饭呢,孟竟昨天说了想吃红烧排骨,要是去晚了,好的排骨可都没了,你别磨磨蹭蹭的。”
孟竟恍若未闻,他看都没看孟母一眼,又坐了一会后,他觉得缓过气来,才掏出手机,叫了一个网约车。
很快,一辆白色网约车停在了他面前,孟竟撑着膝盖缓缓站起身,拉开车门,小心翼翼的坐了进去。
“师傅,XXXX。”
孟竟报了尾号,司机应了一声,接近着踩下了油门,很快车辆往前驶去,路边,只留下孟母站在路边错愕的身影。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车内温暖的空调风吹在脸上,孟竟紧绷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松懈。
然而,车刚开出去没几分钟,一股突如其来的强烈涨意,猛地从下腹窜了上来。
孟竟的脸色顿时变了。
他陪夏佳去产检时,听医生科普过,胎儿在子宫里一天天长大,会不断挤压母体的脏器,为自己腾出生长空间。
这个过程,会给孕妇带来一系列连锁反应,而尿频尿急,就是其中最常见也最磨人的一种。
这些知识,他都知道。
但知道和亲身体会,是截然不同的两回事。
过去,他只觉得不就是多上几趟厕所吗?能有多麻烦?
直到此刻,他才真切地感受到,那所谓的“麻烦”到底有多可怕。
不同于自己平时的尿急,那还是徐徐而来,如今这尿意却如同山洪暴发,刻不容缓。
幸好公园到家也就两公里,五分钟后,孟竟到了小区门口,他也顾不的其他的不舒服,咬牙疾步往家里走去。
第198章 吊炉烧饼
小区门口到自家楼栋, 不过短短两百米。
孟竟却感觉比跑了一场马拉松更累。
身体的不适,甚至让她顾不上什么仪态,她夹着腿,用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跌跌撞撞地往前冲, 然而巨大的孕肚让她举步维艰, 每一次轻微的动作都在挑战他膀胱的极限, 总让人担心下一秒就要当众出丑。
那股汹涌的、无法抗拒的尿意,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彻底冲垮。
好不容易冲进楼栋大堂,孟竟咬牙来到电梯前, 发疯似的猛按上行键。
“叮——”
电梯门应声而开,他如蒙大赦, 一头扎了进去。
就在电梯门即将合上的瞬间,一只手伸了进来,门又缓缓打开。
“哎, 小夏,等等我!”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是住在楼上的王阿姨。
王阿姨是个热心肠,平时和夏佳关系不错, 此刻她拎着一袋刚买的蔬菜, 满面红光地走了进来,一抬头, 就看到了夏佳的表情, 顿时一愣。
“哟, 小夏,你这是怎么了?”
王阿姨的视线在他惨白的脸上打了个转,关切地皱起了眉。
“你脸色怎么这么差,还这么苍白,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
孟竟靠着冰冷的电梯内壁,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干涩。
“没……没事,王阿姨,可能刚才走快了,有点头晕。”
他现在只想电梯快一点,再快一点。
每一秒的等待,都是酷刑。
“哎呀,你这快生了的人,可得当心点!”王阿姨立刻紧张起来,“是不是你那婆婆又折腾你了?我跟你说,你别老听她的,该休息就休息!哪有让孕晚期的孕妇出去一走几公里的,就荒谬!”
孟竟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胡乱地点头。
电梯缓慢地上升着,数字每跳动一下,都像是在孟竟的神经上狠狠拨弄。
“叮——”
十二楼到了。
电梯门一开,孟竟脚步匆匆的冲了出去,甚至连声招呼都顾不上打。
“诶,你慢点!”
王阿姨担忧的声音被他远远甩在了身后。
她哆嗦着手,好不容易才对上指纹锁的触碰键,拧开家门,紧接着,他连鞋都顾不得换,径直奔向主卧的卫生间。
当他终于在马桶上坐下的那一刻,心中长舒了一口气。
总算要解脱了。
然而,新的麻烦接踵而至,当这一刻孟竟才发现,即便是马桶,如厕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圆溜溜沉甸甸的肚子,仿佛一颗巨球,死死地抵着他的大腿根,让他根本无法像过去那样轻松坐下。
他必须费力地将双腿张到最大,身体努力后仰,甚至要用双手支持,在这钟极其扭曲的姿势霞,才能勉强完成这个最基本生理需求。
整个过程,腰背酸痛得像是要断开。
这还是马桶。
孟竟的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老家那种需要蹲下的厕所。
他简直不敢想象,如果顶着这样一个肚子去用蹲便,会是怎样一种恐怖的场景。
怕是稍不留神,就会因为重心不稳而一屁股坐进坑里去吧?
又或者,连蹲都蹲不下去?
这个念头让他浑身一哆嗦,打了个寒颤。
原来,怀孕不仅仅是身材走样,长点妊娠纹那么简单。
它意味着生活里每一个习以为常的细节,都变成了一道道需要拼尽全力才能跨越的难关。
这些夏佳从未对他说过的细节,又或是说了他不在意的细节,在这一刻,以一种最粗暴最直接的方式,狠狠地砸在了孟竟的脸上。
他好一番折腾,才终于上完了厕所。
从卫生间里出来,他整个人都像是被抽走了魂,手脚发软地走到床边,一屁股瘫坐了下去。
柔软的床垫承接住他疲惫的身体,他却感受不到丝毫的放松。
脑子里乱糟糟的。
母亲那张刻薄的脸,公园里孤立无援的绝望,还有刚刚在卫生间里的狼狈与窘迫……一幕幕画面,走马灯似的在眼前闪过。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个体贴的丈夫,也是一个孝顺的儿子,而在他的斡旋下,他拥有了一个幸福的家庭。
可今天他才知道,他只是一个活在自己想象中的、自以为是的蠢货。
所谓的“体谅”,其实更多是粗心大意和想当然。
所谓的“孝顺”,是委屈妻子为代价。
孟竟怔怔地坐在床头发呆,直到身体的疲惫感稍稍缓和,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才猛地窜入他的脑海。
他在这里。
那夏佳呢?
现在顶着自己身体的夏佳,她……在哪里?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惊雷,在他混乱的脑海中炸开,孟竟猛地从床上直起身,然而因为动作太大,牵扯得腹部一阵坠痛,呼吸也为之一顿。
但他却顾不上这些,咬牙起身,扶着墙,跌跌撞撞地冲出卧室。
客厅空无一人。
餐厅空无一人。
次卧和书房的门都开着,里面同样没有半点声响。
整个屋子安静得可怕,只剩下他自己粗重的喘息声。
夏佳……她不在。
孟竟茫然地环顾四周,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从脚底瞬间淹没到头顶。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客厅墙壁上的挂钟上。
时针已经越过了九。
九点多了。
今天不是周末,如果不是来了这一出,这个时间,自己应该早就坐在公司的办公室里了。
一个荒谬又合理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夏佳如果真的变成了他……难道,她去上班了?
这个想法让他头皮一阵发麻。
孟竟茫然地在原地站了半天,脑子里各种思绪乱七八糟的冒了出来,却找不出个脉络。
还是先想办法联系夏佳吧。
孟竟从千头万绪里头醒悟到这个事实,紧接着,他就看到了之前丢在床头柜上的手机。
白色的手机,外观和他差不多,却比他的手机小一号,是夏佳的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