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女人, 怎么有脸说出这种话?!
她恨不得冲进去撕烂那张颠倒黑白的嘴!
梁川柏的脸色更是冰冷如铁。
他静静地看着单向玻璃另一头,那对还在试图为自己辩解、甚至道德绑架受害者的男女,看着他们时而痛哭流涕,时而撒泼耍赖的丑陋嘴脸,梁川柏目光里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意和即将喷薄而出的怒火。
买卖儿童,虐待,谎言……
这笔账,他会一笔一笔,跟他们算清楚!
如果算不清楚,他也枉为人夫为人父了!
旁听室内的气氛压抑得如同凝固的铅块,徐曼文的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指甲抠进肉里留下深深的月牙印,却浑不觉痛,就在这时,一只略显粗糙但温暖的手,轻轻扶住了她的胳膊。
徐曼文一扭头,看到一张青年俊朗的脸。
是梁修远。
他不知何时,已经默默地站在了母亲身边,脸上没有太多表情,眼神却异常沉静。
“妈。”梁修远低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别太难过了。”
徐曼文泪眼模糊地看着眼前这个失而复得的儿子,明明还是个三十不到的年轻人,眼神里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沧桑。
“我们这不是……重逢了吗?”梁修远看着母亲通红的眼眶,努力露出一个安慰的笑容,“不管怎样样,还能一家团聚,总归是开心的。”
开心?
开心当然开心,但是....
一想到儿子这二十多年可能吃过的苦受过的罪,徐曼文的心就像被泡在黄连水里,苦涩得无以复加,可看着儿子想要安慰自己的模样,她又生生把涌到喉头的哽咽咽了回去。
“嗯,修远说得对。”徐曼文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妈妈没事,就是有点激动,你放心,我儿子回家了,妈以后啊,都会好好的。”
她拍了拍儿子的手背,用眼神告诉对方不用担心,梁修远沉默地点了点头,但扶着母亲的手臂却没有松开。
旁边的梁川柏,看着妻子和儿子这番互动,眼眶也有些发热,但他强行压下了翻涌的情绪,只是无声地将手搭在了妻子的另一边肩膀上,给予无声的支撑。
就在这时,旁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位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示意三人出去,梁家三口刚走出门,就看到在走廊的尽头,脚步匆匆的走过来三位老人。。
“川柏!曼文!听说我大孙子找到了,在哪里呢?”
苍老而急切的声音传来。
为首的是一位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爷子,正是梁川柏的父亲,而紧随其后的,是一对同样上了年纪脸上写满焦急的夫妇,他们是徐曼文的父母。
刚才在外面办手续的时候,梁川柏已经抽空给家里打了电话,告知了这石破天惊的消息,三位老人接到电话后,几乎是立刻放下手头所有事情,心急火燎地赶了过来。
当他们的目光,穿过梁川柏和徐曼文,最终落在那个清瘦修长,身形轮廓依稀可见当年梁川柏模样的年轻人身上时,三位老人都呆住了。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下一秒。
“是修远吗?是我们的外孙吗?”
徐母捂着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簌簌往下掉,几乎站立不稳,幸好被被徐父一把扶住,只是徐父也是眼圈通红,嘴唇哆嗦着,半晌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而一旁的梁老爷子也是老泪纵横,他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去触碰,又怕是幻觉一般不敢上前。
二十多年了!
整整二十多年了!
他们以为这辈子都再也见不到的孩子,竟然……竟然真的找回来了!
梁修远看着眼前三位哭得像孩子一样的老人,心里也是百感交集。
虽然模糊,虽然凌乱,但梁修远记得,这就是他记忆深处的熟悉面孔,这就是他的爷爷外公外婆。
他松开扶着母亲的手,上前一步,微微弯腰。
“爷爷,外公,外婆,我回来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一颗定心丸,瞬间击中了三位老人的心房。
“哎!哎!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梁老爷子再也忍不住,他踉跄上前,颤抖的手一把抓住孙子的胳膊,力气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浑浊的泪水淌过满是皱纹的脸颊。
外公外婆也围了上来,哽咽着端详着外孙的眉眼,那目光眷恋,仿佛要将这二十多年的空白一眼望穿。
梁修远耐心地安抚着激动的老人们,目光却下意识地在人群中逡巡,在记忆深处,还有一张无比慈祥带着温暖笑意的脸庞。
那张脸,属于他的奶奶。
小时候,奶奶最疼他,总是偷偷给他塞糖吃,抱着他讲故事。
可是……奶奶呢?
为什么只有爷爷来了?
梁修远张了张嘴,想问却又有些不敢,梁老爷子在最初的激动后,渐渐稳下神来,似乎是看穿了他的疑惑,老人家抹了把脸上的泪水,声音低沉而悲伤:
“你奶奶她在你丢失的第三年就过世了...”
“她心里头过不去那个坎,总觉得是自己没看好你,成天以泪洗面,人也迅速垮了下去……”
“没多久就郁郁寡欢,撒手人寰...”
什么?
轰的一声,梁修远只觉得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奶奶去世了?
因为他贪玩弹珠跑到了小巷子里然后被人贩子带走后,奶奶因为愧疚去世了?
一股巨大的且难以言喻的悲伤和愧疚,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梁修远仿佛一尊被瞬间抽走了所有力气的雕像,呆呆的站在原地,脸色苍白得吓人。
原来,他失去的,不仅仅是二十多年的时光和亲情,还有最疼爱他的奶奶。
那个总是偷偷往他口袋里塞大白兔奶糖,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奶奶,竟然因为他的失踪,郁郁而终?
巨大的悲恸和尖锐的愧疚,像两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了他的心脏,让他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他以为找回家人,就能弥补二十多年的遗憾。
却没想到,有些失去,是永恒的。
他甚至,连最后一声“奶奶”都没能再叫出口。
都是这些天杀的人贩子!
还有这些自己生不出孩子,就妄图买个孩子完成传宗接代任务的混账买家!
巨大的悔恨狠狠扎进梁修远的心里,一股难以遏制的暴戾情绪在他胸腔里翻涌,他紧紧攥住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留下更深的血痕,带来一丝清醒的刺痛。
徐曼文看着儿子瞬间煞白的脸和微微颤抖的身体,心疼得无以复加,连忙上前扶住他,“修远,儿子,你别这样……”
梁川柏也揽住了儿子的肩膀,无声地传递着力量。
梁老爷子和徐家外公外婆更是老泪纵横,又是心疼又是自责。
一家人刚刚重逢的些微喜悦,瞬间被这迟来的噩耗冲刷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沉甸甸的悲伤。
然而,世事往往不会给人太多沉溺于悲伤的时间。
就在梁家人还陷在复杂的情绪里时,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网络世界,已经因为这场认亲悄然掀起了波澜。
梁川柏和徐曼文夫妇,在明州教育界本就是响当当的人物,两人都是知名大学的教授,桃李满天下,也曾数次接受媒体采访,其中自然也提及过寻找失散多年的爱子一事。
当年甚至有几家颇具影响力的报纸和电视台,对此进行过专题报道,呼吁社会各界提供线索。
因此,当那个记录了认亲过程,虽然模糊处理了关键人物面容,但地点、人物关系都指向性极强的帖子,如同病毒般在网络论坛微信群朋友圈里扩散开后,立刻就引起了轩然大波。
第145章 太谷饼
不少人都认出了帖子里那对激动的中年夫妇, 正是梁教授和徐教授!
“卧槽!这不是我们学校的梁教授和徐教授吗?这帖子什么情况...等等?梁教授她们身边那哥们,是他当年丢的儿子?!”
海城某大学一个男生宿舍里,一个正躺在床上刷手机的学生猛地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了起来, 那动静大得把正在下面打游戏的室友吓了一大跳。
“什么儿子?梁教授哪有什么儿子?他们两口子丁克的好不?”
室友随口应着, 但眼睛还黏在游戏屏幕上。
“丁克你个头啊, 你哪里听得歪理邪说,梁教授和徐教授可是有孩子的,只是多年前弄丢了, 但现在好像找到了,你别打游戏了, 快快,看这个帖子,我转发给你了!”
屏幕上的角色刚好光荣了, 男生不情不愿的关闭了游戏,打开了朋友发来的链接后, 当看清里面的内容后,也不由惊讶的坐直了身子, 感叹一番后, 他立刻把这个帖子发到了班级群及校园论坛上,顿时, 这所大学无数个宿舍里, 都传来了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而相似的场景, 在明州不少地方同时上演。
某个教师聚餐的包厢里,觥筹交错间,有人低头看了眼手机,下一秒直接站了起来。
“我去!老梁找到儿子了?!”
一句话, 让整个包厢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在愣了几秒之后,纷纷看向那个站起来的人,而站起来的人早已经把别人转发的帖子再度转发,顿时,消息进一步扩散了开去。
而那些曾经采访过梁氏夫妇,对这个持续二十多年的寻子故事印象深刻的记者们,更是嗅觉敏锐。
新闻!
这绝对是年度级别的大新闻!
失散二十多年的儿子,以如此戏剧性的方式重逢,这背后有多少故事可以挖掘?有多少泪水和辛酸可以报道?
一时间,得到消息的各路媒体记者打了鸡血似的,纷纷放下手头的工作,抓起设备,以最快的速度冲向市公安局。
长枪短炮,严阵以待。
他们必须需要守在最关键的地点,等待新闻主角的出现,得到第一手消息!
与此同时,在市中心一套电梯公寓里,一个青年正躺在沙发上看电影,他手边电话嗡的一声,弹出了一个信息。
“老刘发来的?这啥玩意,亲子离别二十载...什么东西?”
青年正是张进,是梁修远在明州唯一能称得上朋友的人,这条消息是同事老刘发给他的,正觉得莫名其妙想放下,老刘那边又弹来一个消息。
“张进,你看看这里面的人是不是马建?”
什么?马建?